第114章 連續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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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未央望着近在咫尺的道宮,心中悄然生疑。
四大宗門的修士齊聚山頂,少說也有數百人,這看着不過丈餘寬的破舊道宮,怎的能裝得下這麽多人?
待跟着陸修文踏入道宮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修仙界的洞天福地,從不會以表面形制論大小。
外界瞧着不過是座矮矮的破道觀,入內後卻是另一番天地,空間無垠,似能容納星河萬象,四周雲霧缭繞,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其他人皆是迫不及待,一踏入道宮,便尋了蒲團盤膝而坐,雙目緊閉,迅速進入感悟狀态,生怕慢了旁人一步,錯失機緣。唯有任未央,腳步未停,目光掃過四周,透着幾分探究。
她走到陸修文身側,輕聲道:“二師兄,我想先四處看看,再尋蒲團感悟。”
陸修文正閉目調息,聞言睜開眼,目光掃過無垠的道宮空間,淡淡颔首:“嗯,莫走太遠,道宮內雖無兇險,卻也需留心周遭。”
任未央點頭應下,轉身便朝着道宮深處走去。
此時的道宮內,靜得只能聽到衆人輕淺的呼吸聲,唯有她一人緩步而行,身影在雲霧中若隐若現,與周遭的靜谧格格不入,自然引來了不少側目。
有人按捺不住,以靈力裹着聲音,與身旁之人小聲議論,話語間滿是嘲諷:“裝什麽清高?旁人都争分奪秒感悟,她倒好,四處閑逛,真當自己是天縱奇才,無需用心?”
“就是,清虛洞天的試煉只有十五日期限,九座道宮,每一座的感悟都難如登天,往屆多少天才折在第一座,她倒好,還敢這般懈怠,怕是這大氣運者,最後要成修仙界的笑話。”
“別管她,我們專心感悟便是,等她反應過來,怕是連我們的腳後跟都追不上。”
這些細碎的嘲諷聲,順着靈氣飄入任未央耳中,她卻恍若未聞,依舊緩步走着,目光細細打量着這座道宮。
确實奇怪。
這道宮內,沒有尋常道觀該有的三清金身,沒有袅袅燃香的香爐,甚至連半塊刻着經文的石碑都沒有,放眼望去,只有數不清的蒲團,錯落有致地鋪在雲霧之中,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頭頂那片栩栩如生的星空壁畫。
壁畫似是直接刻在道宮的穹頂之上,星辰密布,星雲流轉,一眼望去,竟有種置身真正星河的錯覺,只是這般浩瀚的星空,懸在頭頂,總透着幾分說不出的怪異。
大師兄穆寒舟曾與她說過,清虛洞天的九座道宮,各有玄妙,第一座道宮,名喚窺天,需勘破天地浩瀚,明悟自身渺小,方能得到道宮認可,踏入下一座。
任未央停下腳步,微微擡眸,目光落在那片星空壁畫上,眉頭微蹙,露出幾分疑惑之色。
這副神情,恰好被不遠處幾名九霄雲宮的修士看在眼裏,他們當即低笑出聲,嘲諷之意更甚:“噗,你們看她,連第一座窺天道宮都看不懂,還好意思被稱作天才,真是笑掉人大牙。”
“我看她那大氣運,怕也是徒有虛名,若是連我們都比不過,日後出去,怕是沒臉見人了。”
他們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遭的人聽到,不少人都投來戲谑的目光,唯有戰天宗的弟子,面露不悅,卻也不好在道宮內貿然争執,擾了衆人感悟。
可他們不知,任未央的疑惑,從不是因為看不懂,反而是因為這所謂的窺天感悟,太過簡單直白,簡單到讓她覺得難以置信。
世人都說,清虛洞天的九座道宮,感悟之難,冠絕青州,多少修士窮盡一生,都未必能勘破一座,可這窺天,竟如此輕易?
都說窺天需靜心觀察,需凝神感悟,需在星河中尋得自身的位置,可她不過是擡眼一看,甚至都未曾找個蒲團坐下,未曾刻意靜心,便清晰地看到了那片星空的真谛。
在她的目光中,那原本靜止的壁畫,仿佛活了過來,星辰轉動,星雲翻湧,浩瀚的星河長河,循着獨有的規律緩緩運轉,帶着一股蒼茫磅礴的天地之力。
她站在星河之下,只覺自身越來越渺小,從最初的一人,縮成一粒塵,一顆沙,最終渺小到如星河中最不起眼的一點微光。
可下一刻,那粒塵埃又驟然揚起,化作一顆星辰,融入星河之中,随萬千星辰一起,循着天地軌跡,緩緩飄蕩,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天為穹,地為廬,星河為路,自身為塵,亦為星。
不過一眼,她便看盡了星河浩瀚,便悟了這窺天之道。
心下清明的瞬間,任未央便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溫和的靈力從道宮各處湧來,包裹住她的周身,那是道宮認可的訊號,她可以離開這裏,踏入下一座道宮了。
可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不過短短數息,快得讓任未央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裏悟錯了,是不是這道宮的認可,還有其他的條件。
她沒有立刻動身前往下一座道宮,反而轉身,尋了個離戰天宗衆人不遠的蒲團,盤膝坐下,想再靜心感悟一番,确認自己是否真的勘破了窺天之道。
只是這道宮內的靈氣太過溫潤,星空的運轉太過平和,身處其中,只覺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來,連日來被追殺的緊繃神經,在此刻盡數放松。
她本想再深究星河的規律,可意識卻漸漸模糊,竟靠着蒲團,緩緩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輕微的靈力波動傳來,陸修文率先睜開了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明,顯然已是勘破了窺天之道。
緊接着,道宮內的修士陸陸續續有人睜眼,有喜有憂,喜的是勘破感悟,憂的是依舊毫無頭緒。
四大宗門的弟子,皆是各宗挑選出的天才,第一座窺天道宮,雖有難度,卻也攔不住大多人,不多時,道宮內便有大半人睜開了眼。
衆人睜眼後,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四周,當看到依舊盤膝閉眼、一動不動的任未央時,九霄雲宮的修士當即露出了嘲諷的神情,連帶着其他宗門的人,也投來幾分玩味的目光。
戰天宗的弟子們,頓時面露擔憂。
燕江皺着眉,低聲道:“小師妹該不會還沒感悟出什麽吧?這窺天道宮雖不難,可也不至于這麽久都毫無動靜。”
風鈴兒攥着小拳頭,立刻反駁:“不可能的!我們都能勘破,小師妹這般厲害,肯定也能行,說不定是她感悟的東西更深奧,所以需要的時間更久。”
“可這都過去快一個時辰了,就算是感悟更深,也該有動靜了。”燕江依舊憂心,目光緊緊鎖在任未央身上。
就在這時,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洪凡,突然歪了歪頭,憨憨的聲音在靜谧的道宮內格外清晰:“不是的,小師妹不是在感悟,是睡着了呀。”
此言一出,道宮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任未央身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風鈴兒也愣了,随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小手,輕輕推了推任未央的胳膊:“任師妹,任師妹,你醒醒。”
被推了兩下,任未央終于緩緩睜開了眼,桃花眼朦朦胧胧的,她擡手揉了揉眼睛,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帶着幾分困倦:“怎麽了?是不是大家都感悟完了,要去下一座道宮了?”
這話一出,道宮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她,臉上寫滿了無語。
合着他們在這裏争分奪秒、凝神靜氣地感悟,這位大氣運者,竟在道宮裏睡了一覺?
陸修文素來最重規矩,若是換做其他師弟師妹,在道宮試煉這般重要的場合如此無狀,他早已拿出戒尺嚴加管教了。
可看着任未央那雙惺忪的眼眸,想到她連日來被追殺,一路颠沛流離,怕是從未好好休息過,到了嘴邊的斥責,終究化作了一聲輕嘆,語氣帶着幾分溫和的規勸:“小師妹,入道宮感悟不易,每一座道宮的感悟,都對日後的修行大有裨益,即便不求争奪三甲,也該用心對待,不可如此懈怠。”
任未央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困倦散去幾分,乖乖點頭:“二師兄,我沒有懈怠,我是勘破窺天之道後,覺得這裏太舒服,才不小心睡着的。”
她沒說的是,坐下本想再深入感悟一番,可那股溫和的天地之力包裹着周身,實在太過惬意,連日來的疲憊翻湧上來,竟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連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陸修文見她神色認真,不似說謊,便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淡淡颔首:“既已勘破,便收拾心神,随我們前往下一座道宮吧。”
可這話,落在九霄雲宮的修士耳中,卻成了赤裸裸的狡辯。
一名九霄雲宮的弟子當即低罵一聲:“裝模作樣!勘破了道宮還能睡着,當我們是傻子不成?”
這話一出,風鈴兒瞬間氣紅了眼睛,小臉蛋鼓鼓的,想沖上去罵回去,可她素來嘴笨,又有淚失禁的毛病,一着急,眼眶就先紅了,話到嘴邊,竟連一句完整的斥責都說不出來,只能攥着拳頭,狠狠瞪着那名修士。
她轉頭拉了拉燕江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師兄,罵回去!
燕江本就一肚子火氣,早就看九霄雲宮的人不順眼了,他這人最擅長罵人,板起臉來兇神惡煞,一張嘴更是嘴毒嚣張,只是礙于陸修文在旁,不敢貿然動手。
他擡眼看向陸修文,眼中滿是詢問,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二師兄,能罵不?
陸修文似是沒看到他的目光,重新閉上了眼,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模樣,顯然是默許了。
燕江眼中瞬間亮起,當即上前一步,手中長棍一擡,指着那名罵人的九霄雲宮弟子,聲音洪亮,字字清晰:“你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東西,說誰裝模作樣呢?
我看整個清虛洞天,最能裝的就是你們九霄雲宮的人!
一個個鼻孔朝天,好像天老大你老二,整日裏想着算計旁人,搶別人的氣運,你們這些僞君子,還有臉說別人裝?”
那名九霄雲宮弟子被罵得面紅耳赤,當即站起身:“燕江,你少胡說八道!我們九霄雲宮何時算計旁人了?”
“何時?”燕江冷笑一聲,長棍一挑,指着對方的鼻子,“就昨日,追殺我們小師妹的人裏,大半都穿着你們九霄雲宮的衣服,怎麽?現在就想不認賬了?我勸你先把鼻孔放平了再說話,不然別人還以為你要上天,和那大日肩并肩呢!”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燕江挑眉,聲音更響,“我什麽我?有這功夫跟我嘴硬,不如好好想想,待會兒下一座道宮,你能不能勘破!別到時候我們小師妹都走到第三座了,你還在第二座摸爬滾打,那才叫丢人現眼!”
九霄雲宮的弟子們被罵得啞口無言,一個個怒目圓睜,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就想沖上去動手,道宮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一道淡聲響起,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夠了,不要在道宮內逞口舌之快,誤了感悟,得不償失。”
說話的是一名身着月白錦袍的青年,他額間系着一條鎏金錦帶,錦帶上刻着一個天字,正是九霄雲宮的核心弟子,天驕榜第七的林柯。
他一走出,原本怒氣沖沖的九霄雲宮弟子,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帶着那幾位天驕榜上的弟子,看向他時,眼中都滿是尊敬。
林柯的目光淡淡掃過衆人,最後落在陸修文身上,他眼中沒有看任未央一眼,仿佛方才的争執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語氣平靜,卻帶着幾分挑戰:“陸修文,此次清虛洞天道宮試煉的三甲,我倒想看看,你能否與我一争高下。”
陸修文依舊閉着眼,未曾睜眼,也未曾應聲,仿佛根本沒聽到他的話。
燕江湊到任未央身邊,用靈力裹着聲音,小聲解釋道:“小師妹,這人名叫林柯,是天驕榜第七的狠角色,實力極強。”
任未央聞言,驚訝地擡眸,看向林柯的目光中滿是疑惑:“天驕榜第七?那他的實力,不是比六師兄還厲害嗎?可他為什麽偏偏盯着二師兄,不找旁人挑戰?”
她還記得,進山之前,師兄們閑聊時說過,戰天宗的幾位師兄中,除卻大師兄穆寒舟,戰力最強的便是六師兄洪凡,二師兄陸修文素來不喜歡争強好勝,鮮少與人動手。
燕江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驕傲的神色,聲音也帶着幾分得意:“那是自然,二師兄修的是規則之道,這等大道,本就不是尋常人能觸及的,二師兄素來不喜争鬥,從未參與過天驕榜的比鬥,所以才沒有排名,可整個青州的修士都知道,二師兄的實力,深不可測。
更何況,這道宮試煉,靠的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戰力,更多的是對天地大道的感悟,論感悟,二師兄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任未央恍然大悟,輕輕點頭。
她自然知曉規則之道的玄妙,這等大道,需要極強的天賦和極深的感悟,尋常修士連入門都難,二師兄能将規則之道修到這般境界,本就已是天縱奇才,難怪林柯會将他視為最大的對手。
林柯見陸修文始終閉目不答,也不惱怒,只是淡淡擡手,對着九霄雲宮的弟子道:“走,随我入下一座道宮。”
話音落下,九霄雲宮的弟子們當即跟在他身後,朝着道宮深處的傳送陣走去,踏入陣中,瞬間便消失在了窺天道宮。
陸修文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戰天宗的衆人,沉聲道:“我們也走。”
衆人應聲,跟在陸修文身後,踏入了傳送陣。
一陣輕微的眩暈過後,衆人便踏入了第二座道宮。
入目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座道宮,與第一座截然不同,沒有蒲團,沒有壁畫,沒有雲霧,甚至連道宮的形制都消失了,入眼處,竟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天地,青山巍峨,綠水潺潺,土地肥沃,山石嶙峋,還有遍地的奇花異草,清風拂過,帶着草木的清香,與外界的天地別無二致。
不用旁人多說,任未央便知曉,這第二座道宮,名喚觀地。
大師兄說過,觀地之道,需勘破大地厚德,明悟萬物生長之理,方能得到認可。
可就在踏入這座道宮的瞬間,任未央卻突然愣住了。
一股濃郁的自然氣息撲面而來,仿佛有無數的草木靈識在與她打招呼,腳下的土地傳來溫熱的觸感,潺潺的流水繞着她的腳踝流淌,青山的巍峨,草木的生機,大地的厚重,盡數湧入她的腦海。
她與這片天地,仿佛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感悟,不需要靜心去體會,她的心中便一片清明,勘破了這觀地之道。
一股熟悉的溫和靈力再次湧來,道宮的認可,如期而至。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通往第三座道宮的傳送陣,已然開啓,她可以直接踏入。
任未央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山綠水,心中滿是疑惑。
不是說,九座道宮的感悟,難如登天嗎?
不是說,每一座道宮,都需要凝神靜氣,耗費心力,才能勘破嗎?
為何她從窺天到觀地,都這般輕易,甚至連刻意的感悟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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