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沒有選擇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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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間一片沉寂,無人再敢質疑任未央的戰績。
一名須發皆白、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邁步而出,他是人族議事堂的長老,德高望重,此刻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三日後人族聖地開啓,任未央、林柯、葉歸硯,三人可入內參悟三日。”
三大宗門各占一個名額,看似公平公正,實則是各方權衡後的結果。
戰天宗的弟子們頓時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若是有人敢在名額上苛待他們小師妹,他們不介意請宗主烈山霸親自出面,讨個說法。
燕江更是得意非凡,嘴角的弧度幾乎要翹到耳根,臉上的舊疤在陽光下都透着一股張揚的勁兒:“既然各位都認了,那我們就不耽誤大家時間了。”
他揮了揮手,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炫耀,“一個個都讓讓道,我們要回宗門關起門來,好好聊聊最後兩座道宮的玄妙呢。”
這番話如同針一般紮在其他宗門弟子心上,氣得不少人牙癢癢。
最後兩座道宮的感悟,別說年輕弟子,就連人族的許多高階強者都好奇不已,可任未央偏偏守口如瓶,只願與戰天宗的人分享,他們就算再好奇,也沒資格強求。
眼看戰天宗的人整隊要走,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名身着銀甲的執事,攔在了去路前:“站住!戰天宗的各位暫且留步。”
燕江腳步一頓,挑眉看向他,語氣不善:“怎麽?名額已定,物資後續自會上繳,還有什麽事?”
那執事咳嗽了兩聲,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此次清虛洞天雖只開啓了三日,未能讓各位盡興,但按照規矩,宗門參與試煉,需上繳一定數量的物資,以供人族周轉。”
他話鋒一轉,看似通融實則暗藏算計:“念在此次時日倉促,便只上繳以往份額的三成即可。
如今兩界幕戰事吃緊,人族資源匮乏,一切都是為了人族存續,想必三大宗門不會有異議吧?”
異議自然是有的。
誰都清楚,九霄雲宮和文心閣本就家底豐厚。九霄雲宮的弟子半數出身世家大族,家族底蘊深厚,随手就能拿出海量資源;
文心閣的修士雖多是書生,卻門生遍布天下,一幅蘊含靈氣的字畫便能價值千金,根本不愁物資。
這兩宗即便上繳三成,不夠的部分宗門也能輕松補足。
唯有戰天宗,向來以清貧聞名。傳聞戰天宗為了支撐弟子修煉和支援戰場,早已變賣了不少宗門底蘊,如今更是捉襟見肘。
這執事看似公平的要求,實則是沖着戰天宗來的,明擺着要讓他們難堪,甚至可能借此機會讓戰天宗因繳不出物資而被削減資源配額。
一句“為了人族”,把這陽謀包裝得冠冕堂皇,讓人無從反駁。
戰天宗的弟子們臉色微沉,心中怒火中燒,卻依舊保持着鎮定。
他們如今可不再是以前那個窮得叮當響的戰天宗了,任歸留下的儲物袋裏寶物充盈,再加上他們自己在清虛洞天尋到的資源,別說三成份額,就算是全額上繳也綽綽有餘。
只是這份針對性的刁難,讓他們極為不爽。
燕江轉頭看向任未央,見她微微颔首,立刻底氣十足地往前一步,手腕一翻,三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破空而出,穩穩落在那執事面前的石臺上:“這是我戰天宗的上繳份額,你點點。”
他心裏早已樂開了花,暗自決定,等任歸那小家夥回來,一定要把宗門最好的洞府、最精純的靈液、最鮮美的靈果都給他留着。
這孩子簡直就是個移動的聚寶盆,誰能想到一個五六歲的小家夥,帶着一頭血獒,搜刮的寶物竟然比戰天宗所有人加起來還多?
任歸留下的資源,再加上他們自己搜尋的,上繳之後不僅有剩餘,還能給宗門添置不少修煉所需,這事兒說出去都讓人覺得離譜。
那銀甲執事見狀,臉上露出一絲輕蔑,顯然沒指望戰天宗能拿出多少東西,一邊伸手去拿儲物袋,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想來戰天宗也拿不出太多,若是不夠……”
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剛觸及儲物袋,便感受到裏面傳來的濃郁靈氣,神識探入後,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輕蔑瞬間被震驚取代,到最後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燕江故作不解地挑眉:“執事大人,怎麽了?難道三成份額還不夠?”
他語氣帶着調侃,“還是說,您覺得我們只待了三日,就該上繳全額?若是如此,那九霄雲宮和文心閣的份額,想必也能足額拿出吧?”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九霄雲宮和文心閣的隊伍上,那兩宗的長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顯然沒料到戰天宗竟然真的能拿出這麽多物資,甚至遠超三成份額。
那銀甲執事尴尬地乾咳兩聲,連忙收回神識,擺了擺手:“夠了夠了!我剛才沒看清楚,戰天宗的份額足額且有餘,辛苦各位了。”
“既然夠了,那我們可以走了?”燕江雙手抱胸,下巴微擡,語氣依舊帶着嚣張。
“可以可以,一路順風。”執事連忙側身讓開道路,不敢再阻攔。
戰天宗的弟子們昂首挺胸,趾高氣揚地從人群中穿過,引得其他宗門弟子紛紛側目,眼神中滿是嫉妒與不甘。
自從來了任未央和風鈴兒兩位師妹,戰天宗就像是時來運轉,不僅弟子實力突飛猛進,就連資源都變得富足起來,再也不用看旁人臉色。
就在戰天宗的隊伍即将走出山谷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呼喊:“請等一等!”
燕江的暴脾氣瞬間上來了,心裏暗罵:有完沒完了?
真當戰天宗好欺負不成?
他正要回頭發火,看清來人後卻愣住了,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反倒露出了幾分詫異,來人竟是葉歸硯。
只見葉歸硯快步從人群中跑出來,穿過文心閣的隊伍,徑直來到陸修文面前。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儒衫,對着陸修文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卻異常堅定:“陸師兄,晚輩葉歸硯,願報考戰天宗,懇請師兄收留。”
山谷中再次陷入死寂,三大宗門的人都驚呆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什麽操作?
葉歸硯可是儒聖葉家的嫡傳子弟,此次試煉闖入第六座道宮的天才,更是獲得了人族聖地名額的佼佼者。放着底蘊深厚、資源充足的文心閣不待,竟然要轉投看似最不起眼的戰天宗?
燕江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文心閣的各位,這麽好的天才,你們不要了?”
文心閣的一名執事反應過來,臉色鐵青地呵斥道:“葉歸硯!休得胡鬧!你乃儒聖後人,自幼研習儒家經典,最适合的便是我文心閣。留在文心閣,你能得到最好的教化與培養,何必去那戰天宗受苦?”
葉歸硯緩緩直起身,對着那執事微微躬身,語氣帶着歉意卻異常堅定:“多謝執事厚愛,但晚輩心意已決,還望執事成全。”
他沒有退回文心閣的隊伍,依舊站在陸修文面前,目光灼灼,顯然沒有絲毫動搖。
文心閣的全體師生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一個個沉着臉,周身氣壓低得吓人。葉歸硯是他們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如今卻當着所有人的面要轉投其他宗門,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陸修文沒有立刻回應,轉頭看向任未央,語氣平淡:“宗門招收新生的事宜,如今由我小師妹負責,你問她吧。”
這話一出,其他宗門的執事們紛紛皺眉,心中暗自腹诽:簡直胡鬧!招收弟子乃是宗門大事,怎能交給一個剛入門不久的新生負責?
可轉念一想,這是戰天宗的內部事務,陸修文作為大師兄都發話了,他們也無權乾涉,只能在心裏暗罵戰天宗行事荒唐。
任未央沒有推诿,邁步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看着葉歸硯,開門見山地問道:“葉歸硯,文心閣底蘊深厚,能給你提供最好的修煉資源與指導,而戰天宗條件簡陋,實力也不及文心閣,你為何執意要加入戰天宗?”
按照如今的局勢,三大宗門中戰天宗的實力确實相對薄弱,葉歸硯在文心閣能得到重點培養,前途不可限量,選擇轉投戰天宗,着實讓人費解。
葉歸硯沉默了片刻,擡起頭,眼神中帶着一絲決絕與迷茫,緩緩說道:“此次清虛洞天之行,我所見所聞,讓我明白,空談道義、死讀詩書,救不了人族。
如今兩界幕戰事緊急,魔族虎視眈眈,我想換一條路試試,或許只有手握利刃,才能真正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
文心閣的不少弟子聞言,身體微微一僵,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他們想起了清虛洞天中發生的那些事,想起了那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算計,想起了那些違背讀書人本心卻不得不做的選擇,心中五味雜陳。
任未央聞言,輕輕點頭,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認可:“既然你意已決,那就跟我們一起回宗門吧。
不過,戰天宗雖不像其他宗門那般講究門第,但也有自己的規矩,回去之後,你需要參加宗門的入院考核,通過之後,才能成為正式弟子。”
“多謝任師妹!”葉歸硯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對着任未央深深一揖,随即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到了戰天宗的隊伍末尾,站在了風鈴兒身邊。
文心閣的人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修士選擇加入哪個宗門,本就是個人自由,他們即便再憤怒,也不能強行阻攔。
戰天宗的弟子們更是喜出望外,臉上的得意毫不掩飾。
連儒聖葉家的天才都主動來投,可見他們戰天宗如今的魅力!
不遠處的林柯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向往與動搖。
他看着戰天宗隊伍中那份無拘無束的張揚與團結,看着任未央身上那份獨有的堅韌與灑脫,心中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失落。
以往,他作為九霄雲宮的核心弟子,天驕榜上的強者,向來以年輕一代領袖自居,心中滿是自豪。
可此刻看着戰天宗的人,看着那個敢愛敢恨、肆意張揚的任未央,看着主動跳出舒适圈尋求改變的葉歸硯,他竟然生出了兩分暮氣。
難道是他老了?
不然為何沒有這般說走就走、随心而活的勇氣?
一只手突然緊緊拉住了他的胳膊,林柯回頭,對上九霄雲宮執事那雙警告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敢踏出一步,我就血濺當場在你面前!
林柯心中的那點沖動瞬間被澆滅,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緩緩收回了腳步。
他知道,自己終究是沒有葉歸硯那般的勇氣,也沒有任未央那般的灑脫。
他身上背負着九霄雲宮的期望,背負着家族的榮耀,早已沒有了選擇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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