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哥哥 你要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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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蒼淡淡瞥了一眼仍在低聲咒罵的婦人。
婦人被他看得心頭一凜,卻依舊嘴硬:“我是你親娘,看我做什麽?難道我說不得這個狐媚子?”
奕蒼眉頭微蹙,周身散發出淡淡的威壓。
那威壓不重,卻帶着浩然正氣,讓人心生敬畏。
婦人臉色瞬間一白,連忙捂住肚子,讪讪道:“行了行了,我不罵就是了……”
奕蒼感覺到,拉着他衣袖的小手,晃動的幅度越發大了起來。
任未央正偷偷笑着,冰藍色的眸子裏滿是歡喜。
她就知道,一直護着她的奕蒼,是這世間最溫柔的人。
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模樣可可愛愛,全然沒了往日的淩厲。
一行人很快抵達了奕蒼出生的青溪鎮。
說是鎮子,實則規模堪比一座小城,街巷縱橫,商鋪林立,繁華程度竟不亞于中州的主城。
可一踏入城中,任未央便覺得渾身不适,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陰邪氣息,讓她下意識地往奕蒼身邊靠得更近。
奕蒼神色微凝。
這座城,竟然被濃郁的惡念籠罩,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都沾染着貪婪、嫉妒、仇恨等負面情緒,如同一個巨大的惡念漩渦。
婦人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扭曲,指着前方一座宏偉的建築道:“到了到了!奕蒼,以後你就住在這裏!”
眼前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神殿,雕梁畫棟,氣勢恢宏,殿頂覆蓋着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幾人走入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神像。
神像身着白衣法袍,面冠如玉,神色悲憫地俯瞰着殿內衆生,赫然是奕蒼的模樣。
殿內香煙袅袅,不少信徒正跪在蒲團上,虔誠地跪拜祈求。
“求仙尊顯靈,讓我隔壁那個男人暴斃而亡,他的娘子那般美麗,理應屬于我!”
“求仙尊保佑,我這一胎一定要生個兒子!若是再生女兒,我只能溺死她了!”
“求仙尊賜我財富!等我發了大財,就把同屋那些搶我饅頭的乞丐全都弄死,讓他們再也不能礙我的眼!”
污言穢語與貪婪的祈求交織在一起,烏煙瘴氣,讓人心生不适。
奕蒼一出現,殿內的信徒們瞬間眼睛一亮,帶着狂熱的神情,蜂擁着朝他跑來,想要觸碰他,沾染所謂的“仙氣”。
“嗡——”
一道無形的結界驟然展開,将所有信徒擋在外面,不得靠近半步。
挺着肚子的婦人昂首挺胸地走進來,趾高氣昂地呵斥道:
“吵什麽吵!都給我閉嘴!我兒如今回來了,以後會常駐神殿!你們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也配勞煩仙尊?趕緊滾回去!”
信徒們被婦人厲聲驅逐,悻悻離去。
可彌漫在殿內的煙臭味與惡念氣息,卻久久不散。
婦人立刻換上讨好的笑容,對着奕蒼道:“奕蒼啊,以後你就住在這裏,有你坐鎮,我們整個青溪鎮的人都能安心!
這裏沒有床榻,不過想來仙尊也不需要這些俗物,你在殿中享受萬民香火,定然能更快飛升成仙!”
她說完,又轉頭瞪向任未央,語氣不善:“小蹄子,我警告你,這裏是神聖的神殿,收起你那些勾人的小心思……”
怕惹奕蒼不高興,婦人終究沒敢多說,狠狠剜了任未央一眼,便轉身離去了。
殿內只剩下奕蒼與任未央兩人。
任未央能感覺到奕蒼周身的氣息越發沉凝,顯然是心情不悅,可她不知道奕蒼為何不開心,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便自顧自地忙了起來,開始打掃這座布滿塵埃與惡念的神殿。
她擡手推開所有的窗戶與殿門,讓新鮮空氣湧入,殿內的煙臭味總算漸漸散去,變得清爽了許多。
看着依舊顯得沉悶的神殿,任未央眼睛一亮,指尖湧動起淡淡的木系靈力。
下一刻,神像周圍的地面上,突然冒出幾朵嬌豔的野花,在惡念滋生的神殿中,綻放出勃勃生機。
奕蒼從踏入神殿開始,便一直仰頭望着那座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神像,神色凝重而悲憫。
此刻見到神像旁盛開的小花,他的視線頓了頓。
虛假的殿堂,充斥着真實的惡念,卻偏偏開出了這般聖潔的花。
奕蒼心中微動,周身的靈力竟不由自主地波動起來。
任未央沒有察覺他的異樣,她發現殿內只有破舊的蒲團,沒有椅子,更沒有床榻。
這些蒲團被香客們反複使用,又舊又髒,沾滿了塵土與濁氣。
讓奕蒼坐在這樣的蒲團上,任未央可不願意。
在她心中,奕蒼就該如聖潔的冰雪,不染世間塵埃。
她從袋中取出自己備用的乾淨蒲團,小心翼翼地鋪在地上,朝着奕蒼招手:“奕蒼,你坐這裏。”
奕蒼沉默着,走到蒲團旁坐下,依舊閉目不語。
任未央在他身邊又擺了一個蒲團,自己也坐了上去。
她的魂體尚未完全恢複,很容易感到困倦,沒一會兒,便蜷縮在奕蒼身邊,沉沉睡了過去,呼吸均勻而平穩。
奕蒼緩緩閉上雙眼,口中默念起往生咒,低沉的咒語在空曠的神殿中回蕩,像是在超度那些被惡念吞噬的亡魂。
翌日清晨。
任未央是被殿外的喧鬧聲吵醒的。
無數香客排着長隊,想要進入神殿跪拜祈福,人聲鼎沸,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奕蒼擡手一揮,一道隐匿結界籠罩住兩人,香客們瞬間便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徑直朝着神像跪拜起來。
奕蒼的目光掃過那些香客,清晰地看到他們頭頂萦繞着淡淡的黑氣。
那是惡念凝聚而成的氣息。
每一位香客說出一個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祈求,頭頂的黑氣便濃郁一分,而這些黑氣,最終都會彙聚到同一個方向。
不多時,挺着肚子的婦人牽着一個膀大腰圓的女子走了進來,臉上帶着谄媚的笑容:“奕蒼啊,快來看看,這就是你表妹!
你們多年不見了,好好敘敘舊!”
奕蒼的目光落在婦人高挺的肚子上,心中了然。
那些彙聚的黑氣,全都湧入了這腹中的魔胎之內。
一座城的惡念,竟在刻意滋養着這枚魔胎。
而這座以他為名的神殿,不過是收集惡念的工具。
為何會如此?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孩童聲音,突然直接傳入奕蒼的識海:“哥哥,因為我便是因你而生的啊!”
奕蒼猛地看向婦人的肚子,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魔胎尚未降生,竟已能傳音!
那孩童般稚氣的聲音,不斷在他識海中回蕩:“物極必反,善極必惡。哥哥你降生之時,天降異象,讓青溪鎮這些平凡普通的人,生出了濃烈的貪嗔癡念。
這份惡念越來越瘋狂,日積月累,便有了我。
哥哥,我是因你而來的,你要殺我嗎?”
奕蒼的臉色越發難看,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冰冷起來。
任未央聽不到魔胎的聲音,她只是好奇地看着那個被稱為“表妹”的女子。
正對着奕蒼露出讨好的笑容,眼神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貪婪與觊觎。
見奕蒼沒有反對她的靠近,任未央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悅。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不高興,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讓這個陌生的女子靠近奕蒼。
于是,任未央突然起身,在衆目睽睽之下,直接坐到了奕蒼的懷裏,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頸,像是在宣示主權。
奕蒼的思緒被瞬間打斷,周身的冰冷氣息也消散了幾分。
婦人與那女子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着任未央。
任未央不管不顧,縮在奕蒼懷裏,大概是怕奕蒼罵她,她拉起奕蒼的法袍,遮住了自己的臉,像是在掩耳盜鈴,假裝奕蒼沒有生氣。
奕蒼的眉心跳了跳,無奈地開口:“任未央,起來。”
任未央的腦袋埋在奕蒼的胸口,悶悶地說道:“我不。”
如果是清醒的任未央,定然做不出這般大膽的舉動;
哪怕是與奕蒼朝夕相處兩月的她,也絕不會如此失态。
可此刻的任未央,魂體受損,心智如同孩童,天真而執拗。
在她看來,這麽好的奕蒼,就應該是屬于她的。
孩童般的占有欲,純粹而直接,又能有什麽錯呢?
奕蒼還沒看清那位表妹長什麽樣,表妹便被這一幕氣得臉色鐵青,狠狠跺了跺腳,轉身快步離去了。
婦人想罵任未央是狐貍精,可對上奕蒼的眼神,終究沒敢開口,也氣呼呼地轉身走了,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任未央一眼。
識海中的魔胎:“……”
他精心準備的恐吓話語,還沒說完呢!
奕蒼放低聲音,無奈地哄道:“人都走了,出來吧。”
任未央搖搖頭,從奕蒼的衣襟裏伸出一只小手,小手裏攥着一朵剛摘的野花,小心翼翼地遞到奕蒼面前。
奕蒼伸手接過那朵沾染着晨露的野花,沉默地看了良久。
他擡手,将野花輕輕放在地上,靈力微動,那朵野花竟在殿內紮下根來,迅速生長,綻放出燦爛的花朵。
神像旁有小花,奕蒼身邊也有小花,為這座充斥着惡念的神殿,增添了一抹難得的亮色。
見奕蒼沒有趕她走,任未央越發得寸進尺,索性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起來,說什麽也不出來了。
奕蒼輕輕嘆息一聲,罷了。
她如今的心智,與山中懵懂的靈獸,也無甚區別,何必與她計較。
只是奕蒼自己都未曾察覺,這位高高在上、無情無私的仙尊,此刻看向懷中女子的眼神,是何等的溫和,帶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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