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最該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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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奕蒼将那些四散的黑色惡念,盡數引入自己體內。
原來,奕蒼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
他從一開始,就做出了選擇,他沒有犧牲任何一方,而是選擇了犧牲自己。
他們用自己淺薄而自私的認知,去揣測這位心懷大愛的仙尊。
他們都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願意為心中的正義拼搏付出,卻從未想過,竟有人會做出這般決絕的選擇。
奕蒼好不容易才修煉到煉虛境界,是千年來最有希望飛升的修士。
他不怕毀了自己的修為,不怕墜入魔道,不怕萬劫不複嗎?
此時,奕蒼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濃郁,如同墨汁般纏繞在他周身,與他自身的白色靈力交織碰撞,顯得格外詭異。
而奕月城的光明,卻越來越盛,溫暖的光芒籠罩着整座城池,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
在這光明之中,衆人仿佛看到了無數畫面:
他們看到,幾個半大的少年,自發跑到街巷深處,背起了那個瘸腿的男人,語氣堅定:“您當初為了救我們,被野獸咬傷了腿,以後我們就是您的兒女!誰也不能再欺負您,我們會拼命修煉,賺錢幫您治腿!”
他們看到,那個想要溺死女兒的婦人,最終沒能狠下心,提着刀從丈夫手中搶回了襁褓中的女嬰,毅然選擇和離,帶着孩子離開了那個重男輕女的家。
她在城外開了一家小小的豆腐坊,每日起早貪黑,抱着女兒溫柔呢喃:“囡囡,你要乖乖長大,娘親愛你,永遠愛你。”
他們看到,那個曾被搶走饅頭、失去老娘的乞丐,後來意外得到了一筆財富。
他沒有報複那些搶他食物的乞丐,反而在寒冬來臨之際,在破廟裏準備了滿滿幾大鍋熱粥和饅頭,對着排隊領食物的乞丐們說:“這裏的食物夠多,大家排隊領,不用搶,每個人都能活過這個冬天。”
少年們被這些畫面深深震撼,心中湧起濃濃的羞愧。
他們終于明白,奕蒼在城中耗費多日淨化惡念,不僅僅是為了救人的性命,更是為了救贖人心!
他要讓這些被惡念浸染的人,重新找回心中的善良與良知。
此時,被打散的魔胎并未消亡。那些黑色霧氣都擁有獨立的意識,瘋狂地想要逃離神殿。
只要逃出一縷,外界便會迎來一場血雨腥風。
這世間的惡念太多,魔胎想要成長,太過容易。
可在這座神殿中,魔胎逃不掉。
換做其他人想要将惡念吸入體內,魔胎總有辦法掙脫逃離。
可這個人是奕蒼,便不行。
魔胎與奕蒼同出一源,如同善到極致後滋生的惡。
甚至魔胎吸收的所有惡念,都是通過奕蒼的神像收集而來。他們之間,本就有着無法斬斷的聯系。
奕蒼想要吸收所有惡念,仿佛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黑霧無法逃離,只能再次凝聚成那個扭曲的怪物嬰兒。
它像蜘蛛一樣趴在地上,身上的黑氣源源不斷地湧向奕蒼,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
嬰兒不再掙紮,反而朝着奕蒼的方向爬了幾步,尖利的童音在神殿中回蕩,帶着濃濃的蠱惑:“哥哥,你真是善良得愚蠢啊!
為了救那些無關緊要的凡人,竟然不惜犧牲自己,狠心要‘殺死’我。
可我們本就同源,你怎能輕易殺得了我呢?”
奕蒼不為所動,依舊快速吸收着惡念,臉色卻越來越蒼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魔胎突然尖利地笑了起來,笑聲刺耳:“如果是完整的你在這裏,我或許真的拿你沒辦法。
可現在,你只剩下一半神魂,還在逞什麽強?你以為,你真的能壓制住我嗎?”
任未央猛地看向奕蒼,眼中滿是震驚與了然。
她終于明白,自己魂體受損期間遇到的那些事。
怪不得那時的奕蒼看起來像是不記得她,怪不得他比記憶中冷了許多。
原來,眼前的他,并不是那個陪了她三月、教她讀書寫字、護她度過雷劫的奕蒼。
他是另一半神魂。
奕蒼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不敢與任未央對視。
她知道了……
知道之後,她應該會離開了吧。
這段時日,她所有的親近與維護,都不是對他的。
如今事情即将解決,她自然會回到另一半神魂身邊。
奕蒼覺得,自己或許已經被體內的惡念影響了,不然怎麽會生出這般荒謬的嫉妒,嫉妒另一個自己。
他的一生,都在努力去愛衆生,可好像,從來沒有人真正愛過他。
魔胎似乎察覺到了奕蒼的情緒,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來呀哥哥!
如果你想徹底消滅我,就只能拿你的命來換!我們本是世間最親的人,一起死,也不錯啊!”
說着,它不再抗拒,主動将體內的惡念蜂擁着湧向奕蒼,像是要加速他的毀滅。
奕蒼平靜無波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貪、嗔、癡、愛、欲、苦……
種種濃烈的負面情緒,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眸中快速閃過。
這些惡念,如同附骨之疽,正在一點點磨滅他的生機。
他的元神越來越暗淡,周身的白色靈力也漸漸被黑氣吞噬,仿佛等吸收完所有惡念,他就會徹底隕落,以自己的屍體作為容器,永遠封鎖這些滔天惡念。
他眉心那顆象征着純淨的紅痣,也在漸漸變成黑色。
任未央卻在心中篤定:即使只有一半神魂,他也是奕蒼。
這糟糕的世間,只有他,會做出這般犧牲自己、守護衆生的選擇。這樣的人,絕不能死。
她自然不會如奕蒼所想的那般離開。
任未央看向他,眼神堅定而認真:“我要怎麽做,才能幫到你?”
奕蒼微愣,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随即恢複溫和:“我死後,你幫我毀了這座神殿,不要讓任何人再利用我的神像收集惡念。”
“我不是問這個。”
任未央皺眉,語氣帶着幾分執拗,“我是問,我現在要怎麽做,才能讓你不死。”
奕蒼的心髒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問道:“你是為了另一半神魂嗎?我若死亡,他也會一同消散。”
問出口的瞬間,他便後悔了。
可他又想着,自己都快要死了,放肆這一次,也沒關系。
他想知道,在她心中,是否有過哪怕一絲一毫,是屬于他的位置。
任未央板着一張冷萌的小臉,眼神清澈而認真:“他不能死,你也不能死。這世間,你比大多數人都更應該活着。”
她覺得,奕蒼在某種程度上,和師傅烈山霸很像。
師傅一人鎮守兩界幕三十年,靠着殺戮守護着人族安寧;而奕蒼心懷大愛,願意為了素不相識的凡人,犧牲自己的一切。
即使無關情愛,他們都是這糟糕世間裏,最該活着的人。
見奕蒼不再說話,任未央也不再追問。
她知道,再拖下去,奕蒼真的會沒命。
她指尖湧動起濃郁的木系治愈靈力,輕輕落在奕蒼身上,溫和的靈力如同春雨般滋潤着他受損的元神。
緊接着,她握緊問天刀,朝着魔胎狠狠一揮,金色刀域瞬間展開,将魔胎籠罩其中。
魔胎見到刀域的瞬間,身體劇烈扭曲起來,尖聲嘶吼:“是你!原來是你這個賤人!我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它顯然想起了之前被任未央引誘出結界,又被刀域壓制的屈辱,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瘋狂地朝着任未央爬去。
任未央沒有慌亂,對着肩頭的青禾沉聲道:“青禾,制造幻境,迷惑魔胎!”
青禾立即響應,周身靈光閃爍,無數幻象在神殿中浮現,有奕月城百姓的笑臉,有淨化後的寧靜街巷,還有魔胎最懼怕的浩然正氣凝成的光幕。
風鈴兒幾人也反應過來,紛紛朝着魔胎沖了過去。
風鈴兒跑得最快,圓臉上滿是怒氣,揮舞着小拳頭就朝着魔胎砸去:“打死你這個壞東西!打死你!”
別看她長得嬌小可愛,力氣卻大得驚人,連三階魔獸都能被她一拳打死。
她知道自己殺不死魔胎,可揍一頓出出氣總可以!
葉歸硯想拉都沒拉住她,只能快速在她身上布下一道浩然氣防禦,防止她被魔胎的惡念侵蝕。
接着,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支毛筆,指尖靈力注入,在空中虛畫起來。
黑色的墨跡在奕蒼身邊暈染開來,白衣的奕蒼與黑灰的墨跡交織,畫面如同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最後,葉歸硯筆尖一頓,厲聲喝道:“定魂!”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的定魂之術,有一天會用在奕蒼仙尊身上。
上官彥也揮動長劍,引動天上的星光,化作一道道淩厲的劍氣,落在魔胎身上。
星光劍氣帶着淨化之力,落在魔胎身上,發出“滋啦”的灼燒聲,冒出陣陣黑煙。
他出劍的同時,還特意挑釁地看了焰離一眼,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實力。
焰離:“……”
有病吧?看他做什麽?
他又沒說不幫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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