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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葉尋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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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葉尋詩死了?

任未央此刻還未察覺無極宗的變故,她與奕蒼并肩,一步步朝着青州與魔淵的交界行去。

她低頭看了眼趴在小黃頭頂的小兔子,心裏琢磨着該把這小家夥送回去。

此行是入魔淵尋人,前路滿是未知的兇險,可不是踏青游山,帶着這麽個看着軟乎乎的靈獸,總歸是不方便的,稍不留意便可能讓它陷入險境。

她剛要開口說這事,身旁的奕蒼先一步冷着聲開口:“不必送回,這小兔子,是牧雲峰最強大的靈獸。”

“???”

便是任未央這般素來沉穩的性子,此刻也愣了神,滿眼的難以置信:“不對吧,我第一次去牧雲峰時,它傷得極重,我還一時情急咬了它一口。”

奕蒼的目光掃過那只縮成一團的小兔子,語氣平淡卻帶着篤定:“牧雲峰裏那些真正稱得上傳奇的靈獸,傷得比它更重。”

任未央一時語塞。

那些此前想不通的事,此刻像是被撥開了迷霧,瞬間變得清晰無比。

她初到牧雲峰時,眉心尚未破裂,精血未曾外洩,山中那些頂尖靈獸都未能感應到她的存在,唯有這小兔子率先察覺,跌跌撞撞朝她跑來,結果反倒被她失了分寸咬了一口。

也難怪它能跟随着奕蒼的另一半神魂,還能取來他的菩提子手串送到她手中,更難怪它一舉一動都透着與人無異的靈慧。

此時那只小兔子像是聽出了兩人的對話,耳朵耷拉下來,透着幾分心虛,往小黃的絨毛裏又縮了縮,把自己團成一個圓滾滾的胖毛球,假裝自己只是個毫無存在感的擺件。

任未央看着這副模樣,無奈輕嘆,便不再提送它回去的事。

罷了,既然它并非看上去那般弱小,執意要跟着,便随它去吧。

腳下的路漸漸覆上了淡淡的魔氣,空氣裏的靈氣也變得稀薄起來,離魔淵越近,任未央心中那道與任歸相連的天道聯系便越清晰,她能篤定,任歸就藏在魔淵深處。

這一路行來,奕蒼的狀态并不算好,時常會莫名陷入煩躁。

他會毫無征兆地擡手燃起一簇黑火,将路邊的草木燒得焦黑,而後又黑着一張臉,指尖凝出木系靈力,讓那些焦枯的草木重新生根抽芽,恢複如初;

他會在林間靈獸好奇靠近時,擡手便将其打傷,可看着靈獸哀鳴倒地的模樣,又會僵着身子,極不情不願地渡去一道治愈的靈力。

從前的奕蒼,主修萬靈道,天生親近自然,山間的草木靈獸皆願圍在他身旁,他周身的氣息永遠是平和溫潤的。

可如今的他,周身萦繞着化不開的戾氣,生人勿近,看周遭的一切都覺得不順眼,時常會控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暴戾,像一汪原本平靜溫和的湖水,陡然化作了易燃易爆的烈火,稍遇火星便會燃起。

可任未央看得清楚,奕蒼一直在拼盡全力控制自己,他從沒想過要傷害任何生靈,哪怕是路邊的一株草,林間的一只獸。

她看着奕蒼這般隐忍克制的模樣,瞧着他頭頂那朵蔫蔫垂着的小花,竟生出想伸手給那小花澆點水的念頭。

從前,皆是奕蒼在旁提點教導,教她修煉之法,教她辨明萬靈,教她心守本心。

如今,倒是換了任未央,在一旁開解教導他,如何壓制心底的戾氣。

“奕蒼,想壓住心底的戾氣,其實并非難事。”

任未央放緩了腳步,聲音平和,“你試着把自己當成最普通的修士,不必再以高高在上的強者自居,不必被萬靈道的條條框框束縛住。

允許那些不好的念頭在心底滋生,不必因此自我厭棄,世間本就有君子論跡不論心的說法,心有雜念無妨,只要行止端正便好。”

說起壓制心魔,任未央最是擅長。

自重生那日起,她的心底便被仇恨和惡意填滿,那些翻湧的情緒,足以将一個人的理智吞噬。

可她一直都在強行壓制,她清楚自己并非什麽好人,滿身的戾氣和怨怼,卻始終守着底線,等自己一點點變強,等複仇的時機到來。

這一路來,她從未将心底的惡意遷怒于無辜之人,也從未讓那些負面的情緒肆意逸散,傷及旁人。

奕蒼聞言,腳步微頓,側頭看她,語氣依舊冷硬:“我修萬靈道,本就注定無法做普通人,自當恪守本心,自我約束。”

“誰說普通人便不能修萬靈道?”

任未央立刻反駁,眼底帶着幾分認真,“神本無相,可化世間萬物,亦可成世間任何人。

悲天憫人,心懷萬靈,從來都不是上位者的專屬。

就算是深陷泥沼,爛在塵土裏的人,也依舊可以心懷善意,修萬靈道。”

奕蒼垂眸,指尖微動,明顯是沒聽進這番話。

任未央也不氣餒,想了想,擡手拂開面前的一縷魔氣,緩緩說起了往事:“任歸曾跟我說過一件事,他在凡間游歷之時,見過一位青樓的妓子。

那女子為了掙得銀子,能在鬥獸場當衆褪盡衣衫,受盡旁人的指點和嘲諷,可等她穿好衣服,拿着掙來的那些銀子,卻盡數拿去收養了那些被父母抛棄的孩童,給他們遮風擋雨,尋一口飽飯。

你看,這樣的人,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大愛衆生?”

奕蒼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沉默許久,才低聲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迷茫:“這,就是他去看的萬靈嗎?”

任未央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他那另一半尚未融合的神魂。

她重重點頭,語氣變得輕快了些,像是想驅散奕蒼心底的陰霾:“沒錯。

既然神本無相,萬靈無界,那誰說入魔之後,便不能修萬靈道了?

身負惡意,卻依舊心向光明,知世故而不世故,守本心而不逾矩,這才是真正的大愛,才是萬靈道的真谛。”

這番話落下,奕蒼怔怔地站在原地,失神了許久,周身的戾氣,竟在不知不覺間淡了幾分。

任未央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悄悄松了口氣,滿是得意。

多虧了她記性好,從前看過的書,聽過的話,見過的事,都一一記在心裏,不然此刻也說不出這麽多大道理來。

這麽一想,她覺得自己如今也算是個有文化的修士了,不再是從前那個只懂拼殺複仇的魔淵之人。

兩人便這般一路走,一路說着,任未央把腦子裏為數不多的大道理翻來覆去地講,直到那些話都快被她說盡時,腳下的土地已然徹底被魔氣浸染,青州與魔淵的交界,就橫在眼前。

一邊是青山綠水,靈氣萦繞的人間地界,一邊是魔氣翻湧,天昏地暗的魔淵深淵,一道無形的屏障隔在中間,泾渭分明。

……

而此時的曜正宗內,那間偏僻的石室裏,葉尋詩已然奄奄一息,鮮血從她咬開的手腕處不斷湧出,在地面積了厚厚的一灘,染紅了她的衣衫,也讓她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微弱,離死亡不過一步之遙。

方信做事,素來嚴謹細致,滴水不漏。

他廢了葉尋詩的修為,封了她的經脈,将她關在這石室之中,石室裏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尖銳的、能傷人的物品;

他用鏈子牢牢縛住她的手腳,又用布團堵住了她的嘴,甚至定下規矩,每隔兩個時辰,便安排兩名宗門弟子前來查看一次。

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确保葉尋詩能活着,卻又逃不掉。

他要留着她,留着這個能牽制任未央的籌碼,留着這個曜正宗僅剩的餘孽,等着任未央回來做個了斷。

可他千算萬算,還是漏了一環。

兩名值守的弟子按時進入石室,推開門的瞬間,便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葉尋詩,讓兩人瞬間吓傻在原地。

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着他們,讓他們身不由己地朝着葉尋詩的方向走去,像是被迷了心智,失了自主的意識。

方信此前并非沒有察覺葉尋詩身上的異樣,知道她的氣息能對宗門弟子産生些許影響,所以才特意做了測試,确定只要保持一定的距離查看,便不會被其所惑,更安排了兩名弟子同行,本是為了互相監督,互相提醒,卻沒想到還是出了意外。

葉尋詩聽到腳步聲,勉強擡了擡沉重的眼皮,看到有人進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她拼命地扭動着身子,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眼中蓄滿了淚水,滿是哀求。

她想要求救,想讓眼前的弟子救她,她不想死,哪怕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裏,哪怕成了一個廢人,她也想活着。

兩名弟子被那股莫名的力量牽引,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便要去解開她身上的鎖鏈。

可就在指尖即将觸碰到鎖鏈的瞬間,葉尋詩突然回過神來,眼中的哀求瞬間被猙獰取代。

她怎麽能要求救?她怎麽能就這麽活着?

被廢了修為,被關在這石室裏,一輩子暗無天日,生不如死,這樣的活着,比死了更難受。

她本就是要以死相搏,拉着任未央同歸于盡的,她不能就這麽被救下來,不能讓自己的恨意落空。

“不許救我!不許碰我!”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聲,聲音嘶啞破碎,帶着歇斯底裏的瘋狂。

那兩名弟子的動作陡然頓住,站在原地,眼神茫然,像是被這聲嘶吼拉回了些許神智,又像是依舊被迷霧籠罩,不知該進該退。

葉尋詩躺在血泊中,心底做着最後的掙紮,求生的欲望和複仇的恨意不斷交織,撕扯着她的理智。

最終,那股對任未央蝕骨的恨意,還是壓過了一切,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壓過了求生的本能。

她閉上眼,不再看那兩名弟子,也不再發出任何聲響,任由鮮血從手腕處不斷流淌,任由生命一點點從身體裏流逝。

只是心底卻滿是不甘,她想不通,自己本是無極宗的天才小師妹,本該擁有光明璀璨的一生,為何最後會落得這般下場?

總覺得冥冥之中,她的結局不該是這樣,不該死在這冰冷的石室裏,不該帶着滿身的恨意落幕。

不知過了多久,葉尋詩的身體徹底僵住,胸口的起伏停止,那雙眼眸圓睜着,裏面還凝着化不開的不甘和怨毒,徹底沒了生息。

她的魂魄從身體中飄出,化作一道微弱的魂光,沖破石室的屋頂,直沖天際,消散在雲層之中。

而下一刻,一股鋪天蓋地的濃重威壓,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如同泰山壓頂,狠狠壓向了整個曜正宗。

那威壓太過恐怖,帶着睥睨天下的威勢,讓曜正宗內的所有修士,都被死死鎮壓在原地,動彈不得,連手指都無法彎動一下,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仿佛下一刻,便會被這股威壓碾成齑粉。

方信近日因曜正宗的諸多瑣事,忙得腳不沾地,連片刻的歇息都沒有,此刻正在書房處理宗門事務,那股威壓驟然落下的瞬間,他便心頭巨震,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席卷全身。

他第一反應,便是要通知任未央,讓她小心提防,可那股威壓死死地鎖住了他的身體,讓他連擡一下手,傳一道音都做不到,只能僵在原地,滿心的焦灼和擔憂。

……

魔淵的邊緣,任未央正擡手試探着觸碰那道分隔兩界的屏障,指尖剛觸碰到那層無形的力量,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瞬間從腳底直沖頭頂。

她突然毛骨悚然,像是被一尊無上的恐怖存在死死盯住,那目光穿透了空間,穿透了魔氣,落在她的身上,帶着擇人而噬的惡意,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多年的生死歷練,讓她養成了極致的警覺,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反手拉住身旁的奕蒼,足尖一點,身形如電,帶着他猛地沖入了魔淵之中。

剛踏入魔淵的地界,濃郁的灰色魔氣便将兩人徹底包裹,那些魔氣像是有生命一般,将兩人的氣息徹底遮掩,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也就在這一刻,那種被恐怖存在盯住的感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任未央扶着奕蒼的手臂,大口喘着氣,仰頭望向魔淵的天空,入目皆是翻湧的灰色魔氣,遮蔽了日月,什麽都看不到,可她的心底,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此前北無塵身死之時,曾在她耳邊留下一句遺言,說有無上的強者在盯着她,那時她便有過猜測,猜測那目光來自九天之上的存在,而此刻,她徹底确定了。

真的有那樣的存在,一直在暗中注視着她,注視着曜正宗的一切。

可為何,那道目光會突然落下,帶着這般濃重的殺意?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底升起:葉尋詩,死了?

那曜正宗,定然出事了,方信,怕是也陷入了險境。

若是放在從前,面對方信這樣的曜正宗餘孽,她定然不會放在心上,生死有命,與她無關。

可經歷了這麽多事,并肩走過了一段路,方信雖曾是曜正宗的人,卻從未真正與她為敵,甚至在諸多事情上,隐隐有過相助之意,她已然無法做到冷眼旁觀,置之不理。

可她不能出去,魔淵外的那道目光還在,沒有魔氣的遮蔽,只要她踏出魔淵一步,便會再次被那無上存在盯住,屆時不僅救不了方信,連她自己和奕蒼,都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奕蒼也不行,他如今被惡念纏身,一旦踏出魔淵,被那股威壓刺激,定然會徹底失控,大開殺戒,屆時便再也無法挽回。

任未央站在魔氣之中,目光望向青州的方向,心底快速思索着對策。

這裏離無極宗并不算遠,可她和奕蒼,都無法親自前去。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搖着尾巴的小黃身上,小黃的真身是幽影三首犬,天生便擅長隐匿氣息,穿梭于陰陽兩界,魔氣更是它的本源力量,有魔氣加持,那九天之上的目光,未必能察覺到它的存在。

任未央蹲下身,擡手撫了撫小黃的腦袋,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囑托,也帶着幾分期盼:“小黃,你去無極宗,把方信接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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