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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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歸咬下第一口魔物血肉的剎那,周身氣息翻湧着出現劇烈變動,魔氣順着肌理侵染心神,腦海裏的思緒被厮殺占據,只剩掃清眼前所有活物的念頭。
血冕之塔第七層的魔物盡數陷入瘋癫,彼此撕咬纏鬥,褪去靈智化作最原始的野獸。
成群魔物圍攏在任歸身側,尖利的爪牙在他身上撕扯出數不清的傷口。
并非他五六歲的身形矮小好拿捏,而是魔物清晰感知到,他的血肉對自身修為增益極大,吞下一口便能實現境界躍遷。
任歸在塔中鏖戰許久,始終無法徹底斬殺這些魔物,聽血獒提及吞噬之法後,終是咬下了那口血肉。可就在血肉即将吞咽下肚的瞬間,他的動作定在原地。
任未央連小黃都不許随意傷生,若讓她知道,自己變成了吞噬同類的模樣,定會厭棄他,再也不要他了。
任歸偏頭吐出嘴裏的血肉,唇角的血珠順着下颌滑落。
血獒守在一旁,語氣滿是焦灼:“大人,不吞噬這些魔物的力量,你反會被它們啃噬殆盡。
魔淵生靈的成長,本就是踏着鮮血與同類前行。”
任歸擡起衣袖擦去唇角的血跡,語氣帶着孩童的倔犟:“我就算不吞吃同類,也能站上最強的位置。”
他放棄撕咬吞噬,轉而以自身血脈為引,直接吸納周遭飄散的魔氣。
各類魔物的本源氣息不同,混雜的魔氣蜂擁湧入體內,任歸的臉頰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血獒低聲嘆氣,第七層的吞噬試煉,并非單純殘暴的進食,而是血肉能中和不同魔氣的暴烈沖突。
大人不願傷及同類,直接吸納混雜魔氣,承受的痛苦會翻數倍,甚至會被紊亂的魔氣撐爆身軀。
它只是一縷殘魂,沒有實體,在血冕之塔中無法出手相助,只能眼睜睜看着。
魔物将任歸圍在中央,爪牙不停撕扯他的身軀。
五六歲的孩童本就渾身刻着靈魂疤痕,舊傷層層疊疊從無完好皮肉,此刻新傷覆舊傷,血肉翻飛,觸目驚心。
若是任未央在此目睹這一幕,定會不惜一切毀了這座血冕之塔。
極致的疼痛襲來,任歸皺緊小眉頭,心底生出一絲無力。
遇見任未央之前,他從不知疼痛為何物,為了變強可以随意割傷自己,傷勢越重力量越盛,向來無所畏懼。
可遇見任未央後,他被護在身邊,再未受過這般苦楚,此刻竟覺得難以支撐。
體內吸納的魔氣越來越多,紊亂的力量在經脈中橫沖直撞,任歸感覺自己的身軀不斷發脹。
他恍惚想着,是不是遺失的記憶太久,自己早已不是孩童模樣,身形能長到比任未央還高。
下一刻他便知曉,這并非身形拔高,而是魔氣過載,身軀快要撐到崩裂。
血獒瞪大雙眼,出聲呼喊:“停下,大人快停下,不可再繼續吸納了!”
任歸沒有停手,心底憋着一股狠勁。若是連這點魔氣都撐不住,日後憑什麽護得住任未央。
任未央身上藏着無數秘密,未來注定要面對天下強敵,他必須成為最強的存在,才能為她擋下所有風雨。
他繼續瘋狂吸納魔氣,以血脈力量強行鎮壓紊亂的力量,孩童的嗓音帶着不容撼動的意志:“區區魔氣,盡皆臣服。”
血獒看着那些狂暴的魔氣被逐一壓制,眼底滿是震撼。
這就是大人的力量,即便失去記憶、封印未解,依舊能掌控魔淵本源。
圍上來的魔物再想撕咬,爪牙卻無法穿透任歸的皮肉,他未靠撕咬吞噬,便以自身血脈完成了第七層的試煉。
發脹的身軀恢複成孩童模樣,腦海中突然湧入大量破碎的記憶。
他看見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自天際賜下血肉,無數魔物欣喜若狂,對着黑影俯首跪拜。
這道龐大的黑影,是他自己嗎?
他究竟是何等存在,是魔物,是魔淵王族,還是別的什麽?
不,這不是他的過往,他是任歸,是要一直跟着任未央的任歸。
任歸睜開雙眼,第七層的魔物盡數消散,周遭恢複死寂。
他臉色沉郁,轉頭看向血獒,開口問道:“我是誰?”
血獒理所當然地回應:“大人自然是魔淵的至高存在,是所有魔修的信仰,您怎麽了?”
“至高存在,比九幽魔主的地位還要高嗎?”任歸追問。
“那是自然,九幽魔主也要臣服于大人的血脈之下。”血獒篤定道。
任歸陷入沉默。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九幽魔主衆多子嗣中不受寵的一個,魔淵不在乎他,他也無需在意魔淵的一切,此生只要跟着任未央便好。
可現在他才知曉,自己的身世遠比想象中複雜。
若他真的是魔淵至高,人魔兩界向來勢不兩立,任未央會如何看待他?
會因為他的身份,與他漸行漸遠嗎?
他不斷告訴自己,記憶裏的黑影不是他,他只是任歸,只是任未央身邊的小孩。
血獒察覺他的心緒,忐忑開口:“大人,我們可以前往第八層了,任未央還在塔外等着您出關。”
任歸眸光微動,壓下心底的疑惑與不安,擡步踏入通往第八層的通道。
血冕之塔第八層,魔物數量遠超此前層數,空間中充斥着狂暴、沉淪、心魔等諸多兇險氣息,稍有不慎便會隕落其中,神魂俱滅。
前七層的試煉多是淬煉肉身與心神,從第七層開始,試煉變成吞噬與掠奪。
吞噬的是血肉魔氣,掠奪的是生靈本源。血肉魔氣消散,不過是肉身隕落;
本源被奪,便會魂飛魄散,再無轉世可能。
任歸心底生出寒意,這是魔淵的試煉之塔,為何闖關要踏着同類的屍骨與魂魄前行,這背後究竟藏着什麽隐秘。
他不想傷及同類,可此刻根本沒有退路,一旦停下,被掠奪本源的人就會變成他。
下一刻發生的事情,超出了任歸與血獒的預料。
任歸只是輕輕擡起手掌,周遭魔物的本源便自動脫離身軀,輕易被他吸納掠奪。
這些本源仿佛生來就屬于他,即便他不願接納,也會強行湧入他的體內。
駁雜的本源彙入身軀,任歸感覺身體變得無比沉重,腳步越發遲緩,像是背負着萬千生靈的過往與罪孽。
更多的畫面湧入腦海,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看見,而是身臨其境的感知。
遠古時期,魔淵尚未誕生,諸多族群被正道各界排擠欺淩。
修羅魔族因形貌異于常人,被當作怪物關入鬥獸場,淪為取樂的玩物;
血魔族因血脈特殊,被大肆抓捕放血,煉制成丹藥;紫瞳魔族因容貌出衆,被圈禁為玩物,失去自由與尊嚴。
這些族群被當作牲畜圈養、屠戮、交易,沒有絲毫反抗的權利,在世間茍延殘喘。
直到那道巨大黑影自天際降臨,賜下自身血肉,這些族群才覺醒魔氣,擁有反抗的力量,魔淵一族就此誕生。
任歸置身于這段遠古過往中,化作鬥獸場裏的修羅魔族,拼盡全力逃出牢籠,天性被苦難磨得嗜殺;
化作被放乾血脈的血魔族,對自身血液生出執念,恨透了所有掠奪者;
化作容貌絕色的紫瞳魔族,不甘被囚,以自身為引引發混亂,反抗不公的命運。
他走得極慢,一步一步踩着魔淵的血淚過往前行。
所有的罪孽、委屈、憤怒、不甘,盡數湧入他的心神,他親身感受着魔淵一族的苦難,心底生出對正道的怨怼。
他是魔淵的一份子,生來便刻着與正道對立的印記,生來便該憤恨那些欺淩同族的人族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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