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小師妹,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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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彥悄悄斜睨焰離一眼,心底憋着一股氣。
若不是此刻身處醉仙樓,周遭皆是宗門師長與同門,他定要上前與焰離理論一番。
兩人本是共赴戰場的同伴,這般失笑,實在不合時宜,更攪亂了眼前的氣氛。
風鈴兒、葉歸硯、上官彥、焰離四人依次挨着任未央落座,身形挺拔。
穆寒舟心下清楚,這個小團體裏,任未央是主心骨,所有決定皆由她定奪,旁人只會追随她的腳步。
穆寒舟輕嘆一聲,語氣裹着勸誡:“返回宗門吧,你們年歲尚淺,戰場殺伐兇險,不是你們該踏足的地方。”
任未央搖着頭,沒有退讓的意思:“大師兄,如今人魔戰事爆發,天地局勢動蕩,沒有時間等我們慢慢長大。
若我們一直躲在戰天宗內,不歷風雨,不沾塵霜,将來又憑什麽撐起宗門,守住中州疆域?”
穆寒舟聞言,心神微動。
老七燕江常說,小師妹的行事風骨,與宗主烈山霸如出一轍,從前他未曾深覺,此刻才真切體會到。
那份果決與擔當,絕非尋常少年少女所能擁有。
穆寒舟知曉,自己攔不住任未央。
她是孤身獨闖無極宗複仇的人,踏遍險境,從未退縮,又怎會因戰場兇險,便輕易低頭。
身旁的風鈴兒、葉歸硯、上官彥、焰離四人,目光同樣堅定,沒有一人有退縮的念頭,齊齊看向穆寒舟,用态度表明心意。
任未央的目光落在穆寒舟身上,思緒卻飄向遠方。
今日醉仙樓內,留守宗門的只有大師兄穆寒舟與三師兄。
其餘師兄皆已外出,各赴使命,只剩掌管宗門事務的大師兄,與一心鑽研靈植丹道的三師兄。
宗主烈山霸座下,共收八名親傳弟子。
七位師兄的過往,各有坎坷,尋不出一個順遂無憂的人。
二師兄陸修文,早已解開心中桎梏,打破了固守多年的規矩枷鎖,重拾修行本心。
四師兄尚飛鴻,重燃修行鬥志,一心攀至修為頂峰,尋覓妻兒轉世蹤跡,執念不改。
五師兄孔垂光,勘破自身宿命,不再因預知前路而消極度日,放下心結,坦然修行。
六師兄洪凡,身具半妖血脈,因血脈沖突,心智停留在稚童階段,只需悉心看顧,待修為深厚、血脈相融,便能恢複清明。
七師兄燕江,也不再畏懼戰場殺伐,敢于直面前路兇險,扛起屬于自己的責任。
如今,只剩眼前的大師兄穆寒舟,與三師兄,尚有心結與困局未解。
穆寒舟身中奇毒,雙目失明,常年被黑暗籠罩,不知青禾再晉階之後,能否化解這份劇毒。
三師兄的症結,纏繞于情愛糾葛,過往執念太深,難以輕易解開。
任未央暗自思忖,如今即将奔赴戰場,生死未蔔,前路難料,她總要試着化解兩位師兄的困局,了卻心頭牽挂,才能安心赴戰。
就在任未央思忖之際,穆寒舟站起身。他因劇毒纏身,身形永遠停留在少年模樣,銀發垂落肩頭,看起來與任未央年歲相仿,全然沒有大師兄的沉穩年長之感,反倒像個同齡的同門。
穆寒舟端起案上的靈酒,舉杯向衆人示意,聲音清朗,傳遍樓閣每一處:“今日我有三願,一願人族安寧,山河無恙;
二願諸君凱旋,所向披靡;三願歸鄉有期,歲歲平安。”
全場弟子紛紛舉杯,神色肅穆,沒有半分嬉鬧。
為人族而戰,為宗門而戰,心甘情願,未有悔意。
杯盞相撞,清脆聲響,裹着少年人的熱血與擔當,在樓內回蕩。
這場踐行宴,亦是一場肆意的狂歡。
無人運轉靈力抵禦酒力,烈酒入喉,灼燒着喉嚨,也點燃了心底的熱血,驅散了戰前的壓抑。
幾杯靈酒下肚,醉仙樓內的氣氛愈發熱烈。
風鈴兒踩着輕快的腳步,跑到樓內的講案旁,清脆的聲音伴着腳腕足鈴的輕響散開:“今日我便做一回講書人,為諸位講一段天才少女斬碎宿命、複仇雪恨的故事。
話說多年前,有一人族稚童,流落魔淵,受盡磋磨,卻從未低頭……”
她講的故事,樁樁件件,皆是任未央的親身經歷,只差直白報出姓名。
可滿座同門聽得津津有味,聽到精彩之處,紛紛高聲喝彩,掌聲震徹樓閣,只剩敬佩與贊嘆。
中州疆域遼闊,卻又狹小。
四大宗門相距不遠,九霄雲宮與文心閣的弟子,皆知曉戰天宗衆人在醉仙樓設宴,即将奔赴兩界幕戰場。
戰天宗向來如此,每一次奔赴戰場前,都會辦一場這般熱鬧的踐行宴。
用宗門弟子的話來說,便将這一餐,視作塵世間最後一餐,酒足飯飽,即便赴死,也無遺憾。
這一次,九霄雲宮與文心閣的弟子,沒有像往日那般嘲諷譏笑,反而神色沉默。
如今戰事吃緊,九大洲的兩界幕同時告急,急需人手支援。
此次戰事,與以往的邊境小打小鬧截然不同,是關乎人族存亡的死戰。
無數家族天驕、落魄散修,皆已奔赴戰場。
戰天宗更是全員出動,無一退縮,用行動扛起人族修士的責任。
那他們呢?
九霄雲宮與文心閣的弟子,心底第一次生出茫然。
他們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嗎?
若一味旁觀,茍安于宗門之內,又配得上人族修士的身份嗎?
許多弟子下意識朝着醉仙樓的方向走來,卻停在門外,不敢推門而入。
聽着樓內的歡聲笑語,心底的慚愧愈發濃烈,不敢再多聽片刻,狼狽轉身,快步遠去。
前路何去何從,無人知曉,只覺滿心愧疚。
醉仙樓的熱鬧,直至夜半才散去。
戰天宗弟子返回宗門,一夜安眠,神色平靜,與尋常時日別無二致,沒有半分戰前的慌亂與不安,仿佛明日奔赴的不是生死戰場,只是一場尋常歷練。
夜色深沉,星河垂落,竹影婆娑。
任未央帶着青禾,悄然前往穆寒舟的居所。
穆寒舟未曾歇息,仍在案前忙碌,梳理明日奔赴戰場的宗門弟子名單,安排物資調配與陣型排布。
宗主烈山霸常年在外奔波,宗門大小事務,皆壓在穆寒舟肩頭。
戰天宗的弟子早已習慣,遇事便尋大師兄。
他無所不能,心性溫和,從無推诿,永遠是宗門最堅實的依靠。
可這位無所不能的大師兄,雙目失明,常年被黑暗籠罩,連眼前的景物都無法窺見,連最親近的同門,都只能靠氣息辨認。
穆寒舟初見任未央時,便将自己蘊養目力的清心木贈予她,早已放棄了複明的念頭,将所有資源都留給了宗門晚輩。
可任未央心底清楚,她有辦法,為大師兄重見光明鋪路。
任未央尚未踏入房門,穆寒舟便已感知到她的氣息。
他放下手中的宗門事務,面向門外的方向,身姿微側,語氣溫和道:“小師妹,夜已深沉,為何還不休息?”
穆寒舟以為,任未央是初次面臨全員出戰的局面,心生緊張,難以入眠,才會深夜前來尋他。
任未央沒有答話,指尖快速結印,流光閃過,将穆寒舟牢牢捆住。
以穆寒舟的修為,任未央本難以将他束縛,可他對任未央毫無設防,從未想過她會對自己出手,才讓她輕易得手。
即便被鎖天鏈捆住,穆寒舟也沒有動氣,依舊耐心十足,語氣裹着縱容:“小師妹,莫要胡鬧。
若是難以入眠,師兄便陪你研讀宗門秘籍,靜心安神。”
任未央立刻開口,語氣帶着篤定與不容置疑:“青禾,動手。”
青禾雖有不情願,羽翼輕顫,卻依舊聽從指令。
雪靈雀振翅飛起,落在銀發少年的雙目之上,白絨羽翼輕拂,冰藍色眼眸微光閃爍。
下一刻,穆寒舟心神震動,周身靈氣開始波動,下意識掙紮:“小師妹,你在做什麽?快停下!”
無形的劇毒,順着青禾的羽翼流轉,緩緩從穆寒舟體內剝離,轉移到任未央身上。
任未央早已與青禾心意相通,清晰感知到他未曾說出口的話。
大師兄身中的劇毒太過深重,青禾此刻無法徹底化解,唯有再晉階一次,凝聚更強的能力,才能徹底拔除毒素。
但青禾可以将這份劇毒,轉移到任未央體內。
她身負魔淵特殊血脈,又與青禾認主相融,血脈之力能壓制劇毒,這些毒素入體,只會讓她視線模糊,不會徹底失明。
待青禾下次晉階,便能将兩人身上的劇毒,盡數化解,不留後患。
任未央清楚,若是将實情直言告知穆寒舟,他定然不會應允。
他向來為他人着想,寧願自己永困黑暗,也絕不會讓她承受風險。
所以她選擇先斬後奏,強行束縛住他,完成毒素轉移,先讓他重見光明,其餘後事,日後再議。
穆寒舟察覺到此節時,一切都已太晚。
他動了真怒,周身靈氣暴漲,衣袍獵獵作響,直接掙斷了鎖鏈,法器崩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居所裏格外清晰。
模糊的光影在他眼前散開,漸漸清晰,一道紅衣身影映入眼簾。
他看清了屋內的陳設,看清了案上的宗門文書,最後目光牢牢落在任未央身上。
他看清了眼前人的眉眼,看清了她鬓邊的碎發,看清了她挺直的脊背,最後目光定格在她的雙眸上。
任未央天生含情的眼眸,此刻光彩淡去,蒙上了一層朦胧的霧色,原本澄澈的目光,變得模糊不清。
穆寒舟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聲音壓得極低,裹着震怒與心疼,還有難以言說的自責:“小師妹,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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