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啊 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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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未央擡手輕拂發間,青禾振翅飛回,化作雪靈雀落定在她鬓邊,絨白羽翼輕蹭她的臉頰,帶着永霜真意的微涼氣息。
她看向眼前的穆寒舟,語氣平穩舒緩,沒有半分刻意遮掩:“大師兄,這些劇毒轉移到我體內,不會造成失明,我依舊能視物,只是視線稍顯模糊。
等青禾完成下一次晉階,便能将我體內的毒素徹底化解。”
穆寒舟的聲音沉了幾分,帶着壓抑的情緒:“不必如此,我早已适應目不能視的日子,無需你為我承受這些。
你年歲尚輕,戰天宗的前路,還要靠你們支撐。”
任未央輕輕搖頭,心底藏着未說出口的思量。
她每一次踏出腳步,都是以自身為注的奔赴。
此番即将奔赴兩界幕戰場,生死難料,無人能保證全身而退。
若她不幸折在戰場,便再也等不到青禾晉階,為穆寒舟解除劇毒。
如今将毒素轉移到自己身上,恰好是最好的安排。
她活着,青禾早晚能晉階解毒;她若離去,也無需再為毒素煩憂。
劇毒在她體內,僅會模糊視線,不會影響行事,更不會傷及根本。
任未央因毒素浸染而稍顯朦胧的眼眸,直直看向穆寒舟,語氣帶着篤定:“大師兄,戰天宗不能永遠只有你一人奔波付出。
宗門離不開的人,從來不是四處闖蕩的我,而是始終守在這裏的你。”
穆寒舟站在原地,周身氣息微微浮動,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任未央唇角揚起淺淡的弧度,繼續說道:“戰天宗從不缺敢闖敢拼的冒險者,缺的是始終堅守的守護者。
你才是撐起宗門、護住所有人的那道根基。”
戰天宗的弟子,大多性子熱烈,遇事便一腔熱血往前沖,鮮少有人顧及後路,只知拼盡當下。
唯有穆寒舟,日複一日守着宗門,打理大小事務,護住每一個同門,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穆寒舟的指尖微微動着,語氣帶着慌亂:“可我不能讓你承受這般代價。”
“我并非付出代價,只是暫時沾染劇毒,用不了多久,便能恢複如初。”
任未央說完,朝着穆寒舟揮了揮手,轉身便朝着門外快步走去,身影輕快,“大師兄,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她來得急切,走得灑脫,仿佛方才做的,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戰天宗的衆人以真心待她,她便以全力相報,從不計較得失,只念着一份知遇與守護之情。
任未央走在夜色籠罩的宗門小徑上,想到三師兄清風,心頭微微犯難。
她不懂情愛糾葛,可眼見即将奔赴戰場,她總要試着為清風解開心中桎梏,哪怕只是微薄之力。
循着宗門內濃郁的草木靈氣,任未央在藥圃找到了清風。
深夜時分,清風依舊在藥圃中忙碌,俯身照看各類靈植,指尖輕拂葉片,動作輕柔細致。
他身着一身淺碧色衣袍,發間簪着一朵素白靈花,單看背影,身姿纖柔,竟分不清男女。
任未央邁步走近,輕聲喚道:“三師兄。”
清風立刻轉過身,手中提着竹編果籃,籃中裝着剛采摘的靈果,眉眼間帶着溫和:“小師妹,這是我新培育的朱星果,汁水豐盈,酸甜适口,你嘗嘗看。”
任未央接過朱星果,果實圓潤,表皮分布着細碎星點,咬下一口,清甜汁水在舌尖散開,果香濃郁。
她眼底泛起光亮:“三師兄,這果子十分好吃。”
“我知曉你偏愛酸甜口味,還培育了數個新品種,等果實成熟,第一時間送來給你。”
清風語氣溫和,滿心都是同門的喜好。
任未央點頭,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問道:“三師兄,你為何常年身着女子樣式的碧衣?”
藥圃周遭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靈葉的輕響。
清風握着果籃的手微微收緊,難堪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袍,聲音放輕:“因為,他喜歡這般模樣。”
“他是誰?是師兄放在心上的人嗎?”
任未央繼續問道,語氣自然,沒有鄙夷與探究。
她清楚,有些心事藏在心底,無人觸碰,便會慢慢腐爛,成為不敢觸及的傷疤。
可若将心事攤開,直面過往,哪怕需要割舍傷痛,也能慢慢愈合,不再被執念束縛。
清風垂着頭,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他啊……是男子。”
換作旁人追問,他絕不會吐露半分。
可任未央的眼神真誠透亮,沒有半分雜質,讓他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覺得即便說出真相,也不會被厭惡。
這份信任,無關修為,無關身份,只是源于心底最純粹的認可。
任未央又吃下一顆朱星果,神色認真:“原來是男子。可他為何要讓師兄穿成這般模樣?”
“他曾說,若我是女子,便能抛開世俗眼光,與他相守相伴。”
清風的聲音帶着幾分苦澀,五年的執念,壓得他喘不過氣,卻始終放不下。
任未央不懂情愛裏的糾纏,只以自己的本心回應:“三師兄,若我遇上傾心之人,無關性別,無關年歲,即便他身陷魔淵,我也不會改變心意。
喜歡從來不是束縛,更不是改變自身的理由。”
清風攥着衣袖的力道更重,任未央的話語越是敞亮,他便越覺得自己的執念不堪。
任未央沒有指望一句話解開清風的心結,索性在藥圃的青石上坐下,一邊吃着朱星果,一邊輕聲道:“三師兄,你同我講講他吧。
我想知道,是何等模樣的人,能讓我這般好的師兄,放在心上五年之久。”
或許是任未央的語氣太過自然,或許是那句“我這般好的師兄”撫平了心底的難堪,清風緊繃的身形漸漸放松,也跟着在青石旁坐下。
夜色漫過藥圃,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念了千萬次的身影。
“他啊,生得溫潤如玉,如朗月般耀眼。
他經商,能憑一己之力富甲一方;
他讀書,能有狀元之才;
他心地良善,會為路邊乞兒施粥送衣;
他心懷遠志,立志要護一方百姓安穩。”
清風的語氣,帶着回憶裏的溫柔,沒有诋毀,只有滿心的認可。
任未央安靜聽着,時不時點頭,手中的朱星果一顆接一顆地吃着。
清風雖然沉浸在回憶裏,但還不忘輕聲提醒:“小師妹,朱星果雖好吃,卻不能多食,過量食用,會傷及脾胃。”
任未央乖乖放下手中的果子,坐直身子:“哦哦,我不吃了,師兄繼續講,我認真聽着。”
待清風講完,任未央心底了然,确實是世間少有的良人,也難怪三師兄會執念五年。
“師兄,你與他,有多少年未曾相見了?”
“五年。當年一別,便再也沒有見過。”清風的聲音,帶着淡淡的悵然。
“他是修行者嗎?”任未央追問。
“不是,他是世間凡人,未曾踏入修行之路。”清風答道。
“那他住在何處?”任未央的眼底,泛起幾分光亮。
“就在中州,青竹巷宅院。”清風脫口而出,五年光陰,這個地址早已刻在心底,從未有半分遺忘。
任未央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清風的手腕,語氣清亮:“三師兄,既然五年未見,我們便去看他一眼,好不好?”
清風身形微頓,語氣帶着無措:“現在?”
任未央重重點頭:“便是現在,我陪着師兄一起去,只看一眼,便回來。”
“我……”清風猶豫着,想要拒絕,卻又壓不住心底的念想。
任未央擡眸看他,朦胧的眼眸在夜色裏格外澄澈:“三師兄,你願意帶我一起去嗎?”
清風看着眼前的任未央,心底的猶豫盡數消散,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好,我們便去……看一眼。”
其實他早已生出探望的念頭,只是缺少一份勇氣。
任未央的提議,讓這份念想生根發芽,再也無法壓制。
任未央怕清風反悔,立刻讓發間的青禾催動施展空間挪移之術。
青禾羽翼輕振,淡藍色光暈籠罩兩人,身形瞬間消失在藥圃之中。
不遠處的樹影下,任歸靜靜看着這一切,輕輕嘆了口氣。
任未央仿佛生來便欠着戰天宗,甘願為宗門、為師兄們付出一切,傾盡所有。
他滿心不願,卻無法阻止。
就像任未央會遠赴魔淵尋他一般,這些看似性子執拗的師兄,都是任未央放在心上的人,是她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存在。
青禾的空間挪移速度極快,清風甚至來不及生出緊張,兩人便已出現在一座紅牆青瓦的大宅門前。
朱漆大門緊閉,透着凡人世家的氣派。
任未央指尖結印,一道隐匿陣籠罩兩人,氣息與周遭夜色相融,府內之人根本無法察覺。
兩人悄無聲息踏入府中,剛穿過庭院,便聽到正房傳來争執的聲響,話語清晰地傳入耳中。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世間尋常事。
我不過是納了兩房小妾,你便這般善妒,整日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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