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會親手了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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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未央、風鈴兒、任歸三人從因果鏡的時空回溯中抽離,重回赤州鎮子的現實地界。
心底壓着看完過往慘劇的沉郁,腳步剛落地,便瞥見草叢旁的因果鏡邊,躺着一道昏迷的黑衣身影。
男子身着玄色長袍,周身萦繞着淡淡的魔氣,鬥笠垂落遮擋面容,即便如此,也能看清臉頰與脖頸處,攀着大片暗色道紋,氣息虛浮得厲害。
風鈴兒蹲下身,打量着昏迷的人,語氣帶着疑惑:“這人是誰?是鎮子上被災禍波及的百姓嗎?還有呼吸留存嗎?”
任歸向來漠視旁人生死,目光掃過便移開,沒有絲毫在意。
任未央的神色卻出現明顯變動,常年沉穩的眼底,翻湧着少見的紛亂,快步朝着那道身影走去。
是奕蒼。
即便那張素來清隽的面容上,覆着暗色道紋,褪去了往日的清冽,添了幾分妖異,她也能一眼認出。
不過短短時日未見,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強者,為何會落到這般境地?
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麽?
任未央伸手想要扶起奕蒼,腦海中突然傳來尖銳的痛感,她踉跄着跌坐在地,擡手按住太陽xue。
風鈴兒連忙上前攙扶,語氣滿是緊張:“未央,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适?”
任歸與青禾因認主契約,與任未央心神相連,察覺到她并無大礙,卻依舊懸着心。
任未央擡眸,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奕蒼,腦海中憑空多出無數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像是沉在時光長河底的舊影,被一股力量強行打撈上來,清晰地鋪展在她的神識裏。
魔淵的枯土,蔽體的黑衣,香甜的靈食,教她站立的指尖,還有那句刻進魂靈的名字。
她的記憶裏,為何會出現奕蒼的身影?
目光落在奕蒼身側的因果鏡上,任未央的神色愈發複雜,瞬息間便想通了前因後果。
是奕蒼借因果鏡的力量,回溯了她的過往,還在那段時光裏,出手乾預了她的人生。
也正因如此,這位觸及道則的強者,才會力竭昏迷在此地。
心底的情緒翻湧,說不清是驚是嘆。
原來在魔淵求生的歲月裏,教她遮蔽身軀、直立行走的,是奕蒼。
原來她刻在心底的名字,是奕蒼給予的。
從前那些想不通的疑點,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她從未讀過書,從未接觸過人族文字,卻能給自己定下名字,還曾錯亂地以為是無極宗之人所取。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奕蒼。
何必如此。
她的人生堆滿苦難,滿是磋磨,值得他耗費道基、逆轉時光,出手乾預嗎?
到頭來,也沒能改寫那些傷痛,反倒讓他自身落得這般境地。
任未央不清楚,奕蒼付出的代價遠不止回溯時光,更是以道心換她重生再來。
任未央輕輕推了推奕蒼的肩頭,出聲呼喚:“奕蒼,醒一醒。”
風鈴兒與任歸聽到這個名字,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位便是傳說中主修萬靈道、實力深不可測的奕蒼?
任未央連喚幾聲,奕蒼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那瓶融了自身眉心精血的丹藥,指尖微頓。
她從未見過奕蒼這般虛弱的模樣,心底的複雜情緒,纏得人發悶。
暗色道紋覆在奕蒼的臉頰上,沒有折損半分容色,只是将往日的清聖,化作了妖異的美感。
任未央擡手,輕輕撥開奕蒼的唇瓣,将丹藥送入他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精血之力順着喉間蔓延,不過片刻,奕蒼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奕蒼醒來,視線落在任未央身上,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說一句話,神色平淡無波。
任未央不解他的态度,記憶碎片裏的奕蒼,待她極盡溫和,與眼前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沒有糾結于此,徑直開口詢問:“奕蒼,你為何會出現在赤州此地?”
奕蒼的語氣沒有起伏,緩緩回應:“我來此,是為斬殺散播災禍的人。”
任未央心頭一怔。
從前那位心懷萬靈、不沾殺伐的強者,如今竟能如此平淡地說出斬殺之語。
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澀。
這世間的人,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無奈。
從前她總覺得,自己是世間最苦最難的那一個,重生歸來,踏遍複仇路,才發現太多人,活得比她更煎熬。
滿心善念卻不得不執起殺念的奕蒼,身負災禍卻從未濫殺無辜的嬌娘,還有赤州這片土地上,無聲逝去的萬千生靈。
他們都沒有錯,錯的是這颠沛的世道,是這藏在骨子裏的惡。
是這世道,該被改變。
任未央緩緩起身,轉身朝着鎮子深處走去:“我去見嬌娘。”
奕蒼下意識想要邁步跟上,他始終記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斬殺災禍之源。
任未央沒有回頭,出聲攔下衆人:“你們都留在此地,不要跟來,我獨自與她談一談。”
任歸皺起眉,上前一步阻攔:“此事不可,她身負災厄之力,心性藏着暴戾,你獨自前往,風險太大。”
青禾悄悄化作雪靈雀的形态,想要落在任未央的發間,陪她一同前往。
風鈴兒也連忙點頭,贊同任歸的話,想要跟上去一同前往。
任未央這一次,态度格外堅定:“一同前往的人太多,只會激起她的抵觸,反倒适得其反。信我,我能說服她。”
她伸手将青禾攏回掌心,不讓他跟随。
風鈴兒依舊心急,她親眼看過嬌娘的過往慘劇,清楚那份恨意紮根入骨,任未央又怎能輕易說服?
任歸卻停下了腳步,伸手拉住想要上前的風鈴兒。
他信任未央。
任未央從不說沒有把握的話,她既然敢獨自前往,便一定有自己的盤算。
風鈴兒被拉住,滿臉不解,卻也只能停在原地。
奕蒼後知後覺察覺自身狀況,體內的靈力近乎消散,空有境界根基,卻無一分戰力,根本無法斬殺嬌娘,便索性原地坐下,運轉殘存的力量調息。
任未央獨自踏入鎮子深處。
鎮子的街巷裏,随處可見木質秋千,散落各處。
她在一株老桃樹的秋千下,找到了嬌娘。
秋千輕輕搖晃,嬌娘坐在上面,唇角揚着笑意,看向任未央:“小友,你又回來了?是來看鎮子上的人有沒有盡數隕落嗎?還沒到時候,不用着急。”
任未央走到秋千架後,伸出手,輕輕推動秋千的繩索。
秋千被推得更高,風揚起嬌娘的衣擺。
嬌娘露出意外的神色,笑意真切了幾分:“你與旁人不同,來到此地的人,要麽想殺我,要麽想逃,從沒有人會為我推秋千。”
任未央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輕聲問道:“你能看清赤州更遠的地方嗎?”
嬌娘的笑意淡了下去,沒有接話。
任未央一邊推動秋千,一邊緩緩開口:“你心底,是想毀了整個赤州,對嗎?”
嬌娘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話語裏裹着壓抑的戾氣:“赤州這般地界,滿是醜惡與苦難,難道不該毀了嗎?這片土地上的人,藏着數不盡的惡,我斬了他們,也算做了件該做的事。”
“可你本心,并不想濫開殺戒。”任未央的聲音平穩傳來。
嬌娘的嗓音陡然拔高,帶着尖銳的戾氣:“我怎會不想!我就想看着那些惡心的人,盡數倒在我面前,我要讓赤州為我受過的苦,付出代價!”
任未央仿佛沒有聽到那些裹挾惡意的話語,自顧自繼續說道:“有人正在拼盡全力,改變赤州的現狀。你願意跟我走一趟,去看一看嗎?”
嬌娘的嘶吼戛然而止,愣在原地。
任未央繼續說道:“陪我走一遍赤州,親眼看一看這片土地的變化。若看完之後,你依舊覺得赤州無可救藥,執意要毀了這裏,我不會攔你。”
嬌娘嗤笑一聲,滿是嘲諷:“太過天真。赤州的惡刻在骨子裏,從沒有人能改變這裏,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從來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就親眼去看一看,再做定論。”任未央的語氣始終平和。
嬌娘盯着她,眼底滿是審視:“你是想引我離開鎮子,借機救那些人?”
“我不擅長救人,我這一生,更擅長斬除惡孽。”任未央如實回應。
嬌娘的目光緊了緊:“那看完之後,你會動手斬了我嗎?”
“會。等你走遍赤州,看清所有真相,我會親手了結你。”任未央沒有半分隐瞞。
嬌娘沉默了許久,秋千輕輕搖晃,風掠過桃樹的枝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再次發出一聲輕笑,笑意裏帶着釋然與自嘲:“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直言要斬了我,你覺得,我會跟你走嗎?”
任未央的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的遲疑:“你會。”
因為她看過因果鏡裏的過往,那個在絕境裏堅守底線、不願淪為兇獸的嬌娘,早已對這片土地絕望,早已不想再茍活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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