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出刀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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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未央落回地面,周身神光散盡,神袍化作原本的紅衣,從承載衆生信仰的身影,重新變回以刀問道的修士。
她握緊問天刀,目光緩緩掃過身旁重傷的同伴,心底打定主意,第三記跨境刀訣絕不能輕易動用,唯有陷入真正絕境的時刻,才會毫無保留地斬出。
她将信仰之力回饋衆生的間隙,戰場各處的纏鬥并未停歇。
不遠處,小兔子叼着小黃的脖頸,拼盡全身力氣向後拖拽。
小黃的尾巴再次斷裂,周身血跡斑斑,皮毛被火焰灼得焦黑,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像是随時都會徹底失去生機。小兔子身上也布滿深淺不一的傷口,心底滿是焦灼,只盼着能有援手趕來,再遲片刻,在場所有人都要隕落在此。
它不知道,自己追随的任未央早已戰力透支,即便趕到近前,也無力扭轉眼前的頹勢。
與此同時,奕蒼正朝着戰場方向疾馳而來。
他聽到戰場傳來的厮殺響動與靈氣碰撞的轟鳴,步伐愈發急促。
他行走在山林間,心底泛起淡淡的疑惑,為何世間總有無休止的争鬥,為何各族生靈總要互相屠戮,不得安寧。
他手腕上的青木手串随着動作輕輕晃動,手串上綴着的冰晶也随之輕顫,清冷的氣息萦繞周身。
思緒飄向漫長的修行歲月,他的過往向來平淡,無波無瀾,獨自守着參悟萬靈之道,直到任未央的出現,如同靜水投下石子,在他心底蕩開層層漣漪。
以往回想與任未央相關的點滴,他始終心緒平穩,無半分波瀾,可今日,那些過往的話語卻格外清晰,字字句句砸在心頭。
“我與仙尊皆為萬靈,無分高低。”
“我會拼盡全力,護着奕蒼。”
“魔淵血脈引發的所有紛争皆因我起,因果罪孽,由我一人承擔。”
“奕蒼,我心向你。”
奕蒼擡手按在胸口,那裏傳來陌生的悶脹與酸澀,他似乎要生出凡人才有的七情六欲。
這些複雜的情緒,他尚且無法參透,只想盡快見到任未央,待在她身邊,或許就能明白這份突如其來的感受。他的腳步,又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戰場邊緣,青禾與任歸正朝着戰場中心折返。
他們并未真正遠離,只是被任未央以主仆契約之力,強行驅離了最兇險的核心區域。
兩人與任未央血脈相連,能清晰感知到她生命力的飛速流逝,每一分消耗都揪着他們的心。
在任未央斬出第二刀的瞬間,他們不顧契約約束,掙脫束縛,拼盡全力往回趕。
重回戰場,入目皆是狼藉,山石崩裂,火光殘留,同伴們個個身負重傷,倒在地上喘息,氣息奄奄。
任歸站定身形,轉頭看向青禾,聲音帶着執拗與堅定:“青禾,你去救治傷者,我來攔住熔岩姥。”
青禾的修為不及在場衆人,心底滿是擔憂,卻還是咬着牙點頭,轉身投入救援之中。
天空飄起細碎的白雪,簌簌落下,這是青禾的永霜真意,他想用這微薄的寒意,中和岩漿殘留的灼燙,為傷者減輕痛苦。青禾快步沖入岩漿肆虐過的區域,将被困在火區邊緣的修士一個個拖拽出來,動作急促卻穩妥,不敢有半分懈怠。
任歸則站到熔岩姥身前,挺直單薄的脊背,擋住了她的去路。
此前的激戰,風鈴兒、葉歸硯、上官彥等人早已傷重難支,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熔岩姥也在以命相搏,撐着最後一口氣厮殺。
看到擋在身前的任歸,熔岩姥的怒意更盛,周身火氣翻湧,魔氣暴漲,徑直朝着任歸沖了過來。
這是熔岩姥傾盡剩餘所有力量的一擊,抱着同歸于盡的念頭,要拉着任歸一起隕落。
此刻衆人皆重傷在身,靈力枯竭,無人能上前相助,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幕發生。
年幼的任歸站在原地,催動體內深藏的魔淵血脈,撐起全身防禦屏障。
他不清楚能否擋下這致命一擊,卻只能咬牙堅持,總要試一試。
熔岩姥僅剩的力量凝聚成巨大的火焰掌印,裹挾着焚盡一切的火氣,朝着任歸壓來,要将他徹底碾碎。
戰場各處的修士都注意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有人失聲驚呼,有人移開目光,不忍看這慘烈的結局。
任未央指尖扣緊問天刀,體內靈力與生命力瘋狂湧動,已然開始醞釀第三刀。
她清楚,這一刀斬出,自己會付出生命的代價,可此刻,她別無選擇。
就在火焰掌印即将觸碰到任歸的剎那,那毀天滅地的攻勢,竟毫無征兆地停住了。
熔岩姥蓄力到極致的一擊,就這麽消散在半空,火氣緩緩褪去。
任歸仰頭,透過跳動的火焰餘溫,看清了婦人的面容。
任歸今日穿着一身嫩黃色的衣袍,任未央說過,少年不該總穿暗沉的黑衣,便為他備了各色鮮亮的衣物。
任歸沒有偏愛的顏色,便每日随意更換。他生得眉目清秀,只是平日神色冷淡,顯得疏離難近。
此刻身着嫩黃衣袍,看上去就是個尋常的五六歲孩童,毫無戾氣,乾淨純粹。
熔岩姥望着任歸,失神般低聲呢喃,語氣裏帶着化不開的柔軟:“囡囡。”
火焰凝聚的掌印失去所有攻擊力,輕輕落在任歸的頭頂,像是溫柔的撫摸,沒有帶來半點灼傷,只留下一絲溫熱。
任未央醞釀到極致的第三刀,終究沒有斬出。
戰場上翻騰的火焰漸漸熄滅,肆虐的岩漿也緩緩平息,不再翻湧。大雨傾盆而下,沖刷着空氣中的燥熱與血腥味,洗去滿地狼藉。
熔岩姥撐着最後一絲力氣,腳步踉跄地走到奔雷鬼身邊。
奔雷鬼不知何時已坐起身,靠着殘破的岩石喘息,後背的傷口還在不斷滲着黑血。
熔岩姥在他身旁緩緩坐下,輕輕依偎過去,聲音哽咽,帶着無盡的愧疚:“相公,我實在下不了手,這孩子,太像我們早夭的囡囡了。”
奔雷鬼擡起未被刺穿的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語氣平緩,沒有半分責備:“哭什麽,不殺便不殺。
我初見這孩子,也覺得投緣,本想将一身本事都教給她,當作我們的囡囡養着,我也下不了手,不怪你。”
熔岩姥眼眶泛紅,淚水混着雨水滑落:“相公,我們是不是快要死了?”
“是,別怕。我們死能同xue,來世還能相遇,到時候,我帶你去赤州以西,那裏沒有人族魔族的紛争,無人輕賤你,無人畏懼你,我們安穩度日。”
“好,我不愛打打殺殺,我跟着你就好。”
“嗯,你跟着我便好。”
兩人相互依偎,額頭相抵,如同世間最普通的伴侶,再無魔将的兇悍與戾氣,只剩溫情與眷戀。
奔雷鬼與熔岩姥,已然失去所有反抗之力,只需随手一擊,便能将其斬殺。
可此刻,戰場之上無人動彈。不知是衆人傷勢過重,靈力枯竭,無力出手,還是心底生出共情,不忍下手。
誰也未曾想到,向來被視作兇戾的魔族修士,竟會對人族孩童難下殺手。
任歸眼底泛起幾分茫然,無措地轉頭看向任未央,想要詢問該如何處置眼前的局面。
任未央尚未開口,戰場之上突生變故。
一道身着暗紅衣袍的身影驟然出現,速度快到留下殘影,眼上蒙着黑色緞帶,周身散發出空間扭曲的詭異氣息。
在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的瞬間,男子擡手輕揮,動作随意,卻帶着致命的殺機。
下一秒,熔岩姥與奔雷鬼周身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語氣冰冷,不帶情緒:“既下不了手殺人,那你們便自行隕落吧。”
扭曲的空間化作鋒利的刃,要直接撕裂兩大魔将的身軀。
眨眼之間,相互依偎的熔岩姥與奔雷鬼,便在空間扭曲中徹底消失,連屍骨與血跡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出現在這片戰場。
無人注意到,任歸手中托着的血冕之塔,在這一刻輕輕顫動了一下,塔身上的紋路閃過一絲微光。
所有人都盯着憑空出現的男子,神色驚駭,心底已然猜出他的身份。
這是魔族第二魔将,虛空魔煞盲瞳鬼,實力遠超第五、第六魔将,手段狠戾,性情莫測。
他與任未央一樣身着紅衣,可任未央的紅衣鮮亮熱烈,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而盲瞳鬼的衣袍,是浸透鮮血的暗赤,暗沉可怖,透着森然戾氣,讓人不寒而栗。
同為魔族魔将,同屬魔淵一方陣營,盲瞳鬼卻能毫無顧忌,擡手滅殺自己的同僚,毫無半分同族情誼。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險,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衆人想起開戰之前,任歸曾說過,劉将軍攔不住盲瞳鬼太久。
如今盲瞳鬼安然出現在戰場,那鎮守一方的劉将軍,怕是已經遭遇不測,隕落身亡。
可此刻,沒人有餘力擔憂他人,自身的安危才是最緊迫的。
盲瞳鬼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視線觸及的人,都覺得渾身僵硬,魂靈都在戰栗。
任未央在看到盲瞳鬼現身的瞬間,便再次全力醞釀第三記斷世刀訣。
這一刀,會耗盡她所有生機與靈力,讓她付出生命的代價。
她一直等待着絕境時刻,一直準備着為守護衆人而戰,而現在,就是必須出刀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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