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師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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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勢轟然落下,沒能撼動盲瞳鬼分毫,問天刀內部封印血獒的金色囚籠,卻在刀意沖擊下寸寸崩解。
沉睡千載的血獒,在囚籠破碎的縫隙中蘇醒,雄渾厚重的獸息從刀身內溢散,席卷整片戰場。
任未央只來得及對着問天刀傳遞一道心神,囑托血獒護住在場所有人。
下一秒,她的意識便與刀身剝離,一根虛空凝鑄的骨刺,毫無征兆地穿透了她的身軀。
因燃燒生機變得蒼老的身軀,被骨刺穩穩釘在半空,沒有掙紮,沒有聲響。
第三記跨境刀訣早已透支她所有生機、靈力與神魂,這般貫穿肉身的重創,竟連一滴鮮血都未曾落下,生機如同風中殘燭,随時都會徹底熄滅。
風鈴兒、上官彥、葉歸硯、賈隐、焰離、方信等人眼睜睜看着這一幕,想要嘶吼呼喊,卻被周身的虛空骨刺禁锢肉身,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氣血翻湧間,又有鮮血從嘴角溢出。
賈隐心底泛起複雜難言的情緒,這就是任未央傾盡信任追随的結果嗎?
戰天宗宗主烈山霸,究竟在謀劃怎樣的局?
曾經在戰天宗意氣風發的一衆修士,如今死的死、傷的傷,躺倒在這片焦土之上,這般慘烈的付出,真的值得嗎?
可他掃視衆人,眼中只有悲戚與憤然,沒有絲毫後悔。
方信更是強忍渾身骨裂般的劇痛,用手肘撐着地面,一點點朝着任未央墜落的方向挪動。
他不信任未央會就此隕落,他追随的主子,從不是尋常修士,注定要站在修仙界之巅,是他畢生的信仰,絕不會輕易消逝。
青禾被盲瞳鬼的力量打回原型,化作幽冥蝶蠱王的形态,奄奄一息地趴在焦黑的地面,蝶翼殘破不堪,似是感應到任未央的生機潰散,蝶翼輕輕顫動,想要振翅飛起,卻連扇動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無助地趴在原地。
任歸與任未央之間的壽命共享羁絆,無論他如何催動神魂維系,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斬斷。
他心底發出無聲的嘶吼,不明白任未央為何要主動斷開聯系。
他是被特殊煉制的體質,擁有綿長無盡的壽命,他願意傾盡所有,用自己的壽命延續任未央的生機,不要斷開這份羁絆!
任未央的意識即将沉入黑暗,最後一刻,耳邊傳來一聲悠遠的嘆息,穿透層層虛空而來,溫和又蒼涼。
她以為是血獒及時趕到,只要血獒出手,在場的同伴便能獲救,一切都還有轉機。
她未曾察覺,腰間的錦囊泛起溫潤微光,那是烈山霸親手為她系上的錦囊,裏面裝着他耗費心神繪制的符紙。
其中一張保命符,在此刻亮起奪目的光芒,這張符紙與尋常保命符截然不同,此前她數次身陷險境想要催動,都未能成功,她從未懷疑過烈山霸的用心,即便無法使用,也一直妥善收在錦囊之中。
嘆息聲再次清晰傳來,伴随一道熟悉的溫和嗓音,徑直穿透她的識海:“小幺,莫怕,師傅來了。”
任未央的意識早已模糊不堪,只當是臨死前的幻覺。
烈山霸身在中州戰天宗,主持宗門大局,怎會突然出現在雍州的戰場之上。
可下一瞬,她感覺到周身的劇痛在飛速抽離,枯竭的肉身、沉寂的生機、崩毀的經脈,都在朝着某個方向飛速轉移。
原來這張保命符,從不是危急關頭助人脫身的尋常符紙,而是真正的真命相替,以一命,換一命。
烈山霸以自身神魂與精血為引,将兩人的命數牢牢綁定,任未央所受的所有創傷,盡數轉移到他的身上,那根穿透任未央身軀的虛空骨刺,也随之穿透烈山霸的胸口。
此前烈山霸讓任未央放手死戰,從不是讓她犧牲自己,而是讓她拼盡他烈山霸的命。
變故發生在瞬息之間,別說上官彥等人來不及反應,就連心性狠戾的盲瞳鬼,都沒能捕捉到這轉瞬即逝的變化。
烈山霸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戰場中央,手中戰天槍裹挾着畢生修為與戰天宗氣運,徑直刺出,一槍穿透盲瞳鬼的身軀,魔氣與鮮血瞬間炸開。
盲瞳鬼瞪大雙眼,眼底的戲谑與殺戮被濃烈的恐懼取代,聲音顫抖破碎:“烈山霸,怎會是你……”
烈山霸手中的戰天槍,是戰天宗鎮宗神器,這一槍是他籌備十數年的絕殺之招,本就是為斬殺魔族高階魔将準備。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無波:“可惜了,是你。”
盲瞳鬼被這番話語徹底刺激,不顧胸口貫穿的槍傷,瘋狂嘶吼:“你可惜什麽?你有什麽資格可惜!”
烈山霸沒有再多言,可沉默的态度已然明了,可惜眼前之人并非魔族第一魔将,這傾盡畢生的一擊,只殺了一名第二魔将,太過不值。
這般輕慢的态度,徹底激怒了盲瞳鬼,他不顧神魂崩毀的劇痛,瘋狂叫嚣:“烈山霸,你必死無疑!你這般輕視我,最終也要隕落在我手中!”
烈山霸不再理會盲瞳鬼,正面承受戰天槍的全力一擊,盲瞳鬼早已生機斷絕,不過是回光返照的掙紮。
他轉頭看向任未央,保命符的力量還在持續運轉,源源不斷地将任未央的傷勢轉移到自己身上。
烈山霸的胸口插着冰冷的虛空骨刺,本就略顯蒼老的面容,此刻更顯憔悴枯槁,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曾經頂天立地的戰天宗宗主,已然油盡燈枯,生機消散殆盡。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任未央近在咫尺,都沒能反應過來。
朝夕相處的師傅突然出現,竟要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她的存活。
任未央心底湧起從未有過的慌亂,聲音顫抖破碎:“不!師傅,我不要你替我,我不要你為我去死!”
她想要阻止這場命數交換,卻不知該如何下手,只能徒勞地掙紮,想要掙脫骨刺的禁锢。
烈山霸溫和地看着她,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她的頭頂,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想說遺憾沒能看着她成長為絕世強者,想說心疼讓她受了太多苦楚。
可最終,所有話語都化作一句溫柔的安撫:“小幺乖,莫哭。”
任未央未曾察覺,滾燙的淚水早已滑落臉頰,滴落在焦黑的地面。
她始終堅信師傅不會害她,卻從未想過,師傅會以這般方式,為她擋下死劫,以命換命。
慌亂之中,她看到發光的錦囊,看到那張閃爍的保命符。
她在符陣之道上天賦出衆,只一眼,便看透了符紙的玄妙與烈山霸的苦心。
她顫抖着伸出手,從錦囊中拿出保命符,毫不猶豫地想要撕碎。
烈山霸算盡一切,算到她會聽從吩咐拼死一戰,算到自己油盡燈枯能拉一位魔将陪葬,卻沒算到,她會不顧一切撕碎保命符,終止這場命數交換。
烈山霸虛弱地阻攔,聲音氣若游絲:“不能撕,此刻即便撕碎符紙,我也無生機可尋,反而會連累你一同隕落!”
任未央不管不顧,指尖用力,瞬間撕碎了保命符。
她絕不接受,踩着師傅的性命茍活于世,她要的從來不是獨自存活,而是身邊之人都能平安。
兩人同時噴出大口鮮血,如同血脈相連的至親,一同承受重創。
命數交換戛然而止,烈山霸生機徹底斷絕,面容蒼老到極致,身軀失去所有支撐。
任未央依舊滿頭白發,肉身的創傷雖有所緩解,可神魂與生機的損耗,再也無法挽回。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半空緩緩墜落。
盲瞳鬼彌留之際,拼盡最後一絲神魂之力,朝着兩人發出絕殺一擊:“全都陪葬!”
整片戰場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虛空之力化作無數鋒利的刃,要将墜落的兩人徹底絞碎,連一絲神魂都不留下。
兩界幕頂端,一道墨藍色身影緩緩浮現。
奕蒼一步一步踏上兩界幕的壁壘,步伐越來越快,帶着難以言說的急切。
他踏上兩界幕的最高處,一眼便看到戰場中央那抹鮮紅的身影。
還未理清心底驟然升起的安穩從何而來,便看到任未央紅衣白發,從半空急速墜落,如同折翼的飛鳥。
下一秒,虛空劇烈扭曲翻湧,那抹鮮紅的身影被虛空之力徹底吞噬,連一絲衣角、一縷發絲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在世間存在過。
奕蒼維持數百年的平和神态,瞬間崩裂。
他張開唇瓣,喊出那個萦繞心間的名字,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顫抖:“任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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