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主子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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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蒼的神魂像是被整個世界驟然抽離,識海之中沒有任何思緒,一片空茫。
戰場的厮殺聲還在耳畔回蕩,他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從兩界幕頂端墜落。
兩界幕之下,是雍州戰場堆積如山的屍體,是尚未停歇的殺伐與混亂。
身軀重重砸在滿地殘軀之上,混雜的鮮血浸透他墨藍色的衣袍,暈開大片斑駁的暗紅。
兩界幕的高度足以讓尋常修士粉身碎骨,他捂着傳來劇痛的胸口,接連咳出數口鮮血,後知後覺地體會到鮮活的痛苦。
那些此前始終參不透的情緒,在這一刻變得清晰無比,盤踞在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沉寂千載的胸腔開始有了規律的跳動,一顆新生的魔心,帶着絕望的節律,一下又一下搏動。
戰場之上飄散的魔氣像是受到牽引,瘋狂朝着他的身軀彙聚,磅礴的魔氣沖擊着他的經脈與神魂,巨大的力量沖刷之下,奕蒼徹底失去意識,倒在人族與魔物的屍體之間,氣息微弱,如同徹底隕落。
戰場另一側,任未央與烈山霸被虛空之力抹殺之後,盲瞳鬼發出幾聲狂笑,身軀轟然倒地,戰天宗的長槍依舊插在他的胸口,魔氣與生機飛速消散。
可盲瞳鬼臨死前的最後一擊,造成的空間動蕩并未停歇。
整片戰場的空間持續扭曲震顫,上官彥、風鈴兒、葉歸硯、賈隐、焰離、方信等人,還未從任未央隕落的悲痛中回過神,肉身便被虛空之力拉扯,随時都會被撕裂成碎片。
他們被虛空骨刺釘在地面,無人挪動分毫,不知是沉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還是傷勢過重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照這般态勢發展下去,用不了幾息,所有人都會被虛空絞殺,無一生還。
一道小巧的身影從戰場邊緣竄回,是此前重傷躲藏的小兔子。
此前激戰正酣時,它自知實力微薄,對抗魔将無異于以卵擊石,便尋了隐蔽之處暫避,并非單純貪生,只是不想白白送命。
此刻盲瞳鬼已然身死,可虛空扭曲的危機遠超此前,按常理來說,它該立刻逃離這片險地,可看着被釘在地上的衆人,還有一旁奄奄一息的小黃,它終究還是折返回來。
它的主子任未央心懷衆生,護佑所有同伴,它雖做不到舍生取義,卻也無法眼睜睜看着衆人隕落于此。
小兔子先湊到小黃身邊,用鋒利的爪子去拔小黃身上的虛空骨刺,用獸語急促呼喊:“快起身幫忙,不過是斷了尾巴,不過是損了兩個頭顱,只要還活着就動起來,再耽擱下去,所有人都要隕落在此!”
小黃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掙紮着撐起殘破的身軀,最先朝着任歸的方向奔去,想要拔去釘住小主人的骨刺。
小兔子也立刻忙活起來,挨個去拔其他人身上的骨刺。
任歸雙目無神地趴在地上,感受着小黃咬住自己身上的骨刺,拼命向外拉扯。
曾經威風凜凜的幽影三首犬,如今只剩一顆頭顱,嘴角沾滿鮮血,依舊拼盡全力施救。
任歸心底只剩無盡的絕望,想要開口說,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任未央已經不在了,所有掙紮都是徒勞。
小黃突然對着任歸發出兇狠的吠叫,這是它從未有過的舉動。
小黃是最忠于任歸的靈獸,除卻血脈本源的牽引,更因當年是任歸将它從鬥獸場的絕境中救出,即便對着旁人展露野性,也從未對任歸有過半分兇态。
可此刻,它的吠叫帶着急切與堅定,任歸能清晰讀懂它傳遞的意念。
任未央活着的時候,最牽挂的就是你與青禾。
她拼盡性命護住你們,你們卻要在這裏放棄生機,那她所有的付出,才會變得毫無意義。
任歸懂了小黃的心意,可虛空扭曲的速度太快,他們根本來不及拔除所有骨刺,逃離這片險地。
小黃也察覺到局勢的危急,咬住任歸的衣襟,想要動用最後的力量,将任歸抛出危險區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空間波動驟然散開。
一只身形龐大的魔獸憑空出現,通體覆蓋着暗紅如乾涸血痂的鬃毛,唯有四只獠牙泛着森冷的蒼白,眼眶周圍的毛發純黑如墨,将那對燃着兩點猩紅鬼火的瞳孔襯得愈發攝人,正是徹底解封的血獒。
血獒本在問天刀內部沉睡,封印囚籠被任未央的刀勢擊碎後,它從沉睡中蘇醒,未曾見到任未央的身影,只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心神囑托,讓它護住在場所有人。
它滿心都是疑惑,不清楚外界發生了何事,不清楚自己沉睡了多久,更不明白任未央為何能催動出煉虛境的力量。
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卻無人為它解答,它只能順着空間縫隙,從問天刀中沖出。
一踏入戰場,濃重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入目是瘋狂扭曲的空間,以及遍地重傷垂死的修士。
血獒來不及細想,龐大的獸爪重重跺在地面,如同一座巍峨山岳鎮壓而下,将震顫扭曲的空間強行穩住,虛空亂流被徹底壓制,戰場的空間恢複平穩。
血獒剛松了口氣,想要詢問戰場的情況,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它方才那一爪的力道過重,引發的震動波及全場,那些釘在衆人身上的虛空骨刺,被盡數震出體外。
骨刺之中裹挾着濃郁的魔氣,原本就紮在肉身要害之處,這般蠻力脫離,讓傷口無法愈合,衆人會在短時間內失血過多,徹底隕落。
血獒知道自己闖了禍,左顧右盼之後,看向一旁的任歸,眼神帶着無措與忐忑,開口道:“大人,我……我該怎麽做?
我擅長征戰殺伐,卻不懂救人之法。”
任歸彎腰撿起奄奄一息的青禾,貼身護在懷中。
任未央已經隕落,他無心顧及其他人的生死,這些人的性命,全憑各自的造化。
就在這時,方信掙紮着從地面坐起,不顧身上遍布的血洞與傷口,高聲對着衆人喊道:“所有人,立刻服下主子留給你們的丹藥!”
任歸聞言,身形一頓,心底的悲傷翻湧得更加洶湧。
任未央臨行前,給在場每一個人都準備了保命丹藥,可她自己呢?
她說好要與衆人并肩同行,要一起看着戰天宗興盛,要一起向無極宗複仇,為何要選擇犧牲自己,為何要為了旁人放棄生機?
方信率先服下懷中的丹藥,随後挪動着殘破的身軀,幫身旁無法動彈的風鈴兒、上官彥等人服下丹藥。
那些重傷垂危的修士,靠着任未央留下的丹藥,硬生生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性命得以保全。
可戰場之上的氣氛卻愈發沉默,所有人都清楚,任未央救了在場所有人,卻唯獨沒能救下她自己。
血獒不懂場間壓抑的氣氛,左顧右盼之後,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任歸:“大人,任未央去哪了?”
任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沒有回應半個字。
血獒見狀,立刻閉緊嘴巴,不敢再多問一句。
此刻血獒以本體現世,修為境界遠超煉虛境,實力并不弱于死去的盲瞳鬼,這也是當初任未央借助它的掌印,能震懾住圍攻烈山霸的低階魔将的原因。
可即便實力強橫,面對任歸時,它依舊保持着血脈深處的恭敬與臣服。
壓抑的沉默被一道大哭聲打破,風鈴兒再也抑制不住情緒,嚎啕大哭:“怎麽辦……
任未央不在了,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悲傷的情緒在人群中肆意蔓延,這些少年修士平日裏總把不懼生死挂在嘴邊,可當真正的離別降臨,當最依賴的同伴隕落,他們只剩下茫然與無措。
他們從未想過任未央會離開,她是衆人中戰力最強的存在,擁有極品木靈根與頑強的生命力,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們一直認定,任未央會一直陪着他們走下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傷之中,唯有方信緩緩站起身。
他挪動着腳步,在戰場四周仔細查探,目光掃過每一寸土地,随後擡起手掌,輕輕接住天空飄落的雨水。
他眼底的神色越來越激動,情緒近乎癫狂,旁人看來,他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打擊,徹底失了心智。
突然,方信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铿锵有力,擲地有聲地喊道:
“我主子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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