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康複訓練

晚飯之後，陸映紅去收院子裏曬着的藥材，蘇慕晴洗了碗出來幫忙，發現陸承鋒也在。

看着姑侄倆都走得一頓一頓的樣子，蘇慕晴琢磨着，是不是哪天也幫陸映紅看看腿傷。

不知道這種陳舊性的傷，系統有沒有對應的藥。

陸映紅雖然話不多，但這兩天相處下來，對她很好，她也想報答一二。

她這人一向是愛憎分明的。

收拾妥當的時候，已經入夜了，但其實也才六點過，但現在連電燈都沒有普及，天黑得早，也就睡得早了。

蘇慕晴敲開了西屋的房門。

“現在有空嗎？”蘇慕晴問，“給你看看腿。”

陸承鋒沒說話，只是側開身子讓她進了屋。

這是她第一次進這間屋子，和東屋差不多的格局，也是一鋪小火炕，但陳設簡單得多。

炕上鋪着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床單，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棱角分明。

牆上挂着一件舊軍裝，領章已經摘了，但洗得很乾淨，熨得很平整。

炕邊靠着一張書桌，桌上整整齊齊地摞着幾本書，有《偉人選集》，有軍事教材，還有一本卷着邊的《民兵軍事訓練手冊》。

還有一個相框，裏面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對中年夫婦并肩站着，男人穿着軍裝，女人穿着列寧裝，都很年輕。

桌角放着一個搪瓷缸，缸壁上印着五角星和“保家衛國”四個紅字，已經磕掉了瓷，露出黑色的底。

整個屋子乾淨、整齊，帶着軍人特有的那種規整感，但也透着一種冷清，好像沒有多餘的東西，沒有生活的痕跡，像一間随時可以離開的營房。

陸承鋒示意蘇慕晴坐到書桌前的板凳上，自己自覺坐到炕上，把右腿褲腿卷起來讓蘇慕晴檢查。

比起前幾天，确實已經看不見腫脹的痕跡了，顏色也已經恢複正常。

蘇慕晴伸手沿着他的膝蓋周邊按過去，一路按一路問：“這裏疼嗎？”

陸承鋒只回答“不疼”。

蘇慕晴瞪了他一眼，“知道你能忍，現在是在做診斷，有任何不舒服都要說出來。”

陸承鋒低着頭，昏黃的煤油燈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段陰影，半晌他才說道：“膝蓋正中和靠近傷口的地方會疼的厲害。”

蘇慕晴收回手，又讓他把腿慢慢彎曲，再伸直，明顯彎曲的時候活動是受限的。

對比了一下左右腿，很顯然右腿肌肉和韌帶已經開始僵硬了。

蘇慕晴站起來，“我先教你個動作鍛煉大腿肌肉，拉伸韌帶，免得你最後肌肉萎縮。”

“來，躺下，平躺，腿伸直。”

陸承鋒依言躺下，雙手放在身體兩側，躺得筆直，像在站軍姿。

蘇慕晴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放松點，不用這麽緊張。”

陸承鋒看了她一眼，身體稍微松弛了一些。

蘇慕晴在炕沿邊坐下，指着他的右腿：“現在，繃緊大腿前面的肌肉，把膝蓋盡力完全貼緊床面。”

她伸手，指尖輕輕點在他大腿中段，“感覺到這裏的肌肉收緊的感覺，對，就是這樣，堅持十秒，然後放松。”

陸承鋒照做。他繃緊肌肉時，額頭的青筋微微凸起，但一聲不吭。

蘇慕晴看着他的腿，默默數着時間，十秒到，她說：“放松。”

他放松下來，呼吸平穩。

“再來一遍。”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她讓他每組做十次，一共做三組，陸承鋒一句怨言都沒有，只是沉默地照做。

做到第二組時，他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做到第三組時，大腿的肌肉開始微微顫抖，但他還是咬着牙堅持。

蘇慕晴看着他，心裏有些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太能忍了。

從輪渡上第一次見他，到後來給他治腿，他從來沒喊過一聲疼，膝蓋腫成那樣，他咬着牙走路，做康複訓練做到肌肉發抖，他一聲不吭。

蘇慕晴讓他休息了幾分鐘，開始第二個動作，依舊是做了三組。

三個動作教完，陸承鋒全程堅持下來，已經是滿頭大汗。

“可以了。”她說，“今天先到這裏。”

陸承鋒坐起來，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些。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右腿，忽然問：“這個……每天都要做？”

“每天。”蘇慕晴說，“剛開始會有點累，堅持幾天就會好。等你能輕松做完三組，我再教你新動作。”

陸承鋒點點頭。

蘇慕晴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忽然想起什麽，回頭問：“對了，你那盒藥膏用完了嗎？”

陸承鋒頓了一下：“還有一大半。”

蘇慕晴算了算自己掙能量點的速度，點點頭說：“行，那用完了告訴我，我再找點材料給你配。”

“蘇知青，那藥膏的錢……”

蘇慕晴擺擺手，“我吃了你家好幾頓肉，都沒提付錢的事情，你也別跟我客氣。”

“……好，那如果需要什麽藥材，可以跟我說，我去弄。”

蘇慕晴點頭胡亂應承下來，她哪裏知道要什麽藥材，系統直出還沒有配方呢。

陸承鋒也沒再多說，這種配方估計都是祖上傳下來的，不想讓人知道成分也很正常。

蘇慕晴正想告辭，陸承鋒卻突然開口叫住了她。

回頭的時候，他看着蘇慕晴，眼神中有些她看不明白的東西，沉默了幾秒，才說：“謝謝。”

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很鄭重。

陸承鋒的眉眼鋒利，侵略性實在太高，蘇慕晴都覺得自己被煤油燈晃了眼，心跳都有些加快：“都說了別客氣。”

然後她推門出去，把西屋的門輕輕帶上，動作有些慌亂。

回到東屋，她關上門，靠着門板站了一會兒，心裏還是陸承鋒最後看她那個眼神。

一定是煤油燈太亮了，亮得陸承鋒眼裏的反光都要把她灼傷。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意這些。

但她的确在意。

躺下來，閉上眼睛，腦海裏卻還是剛才的畫面——他躺在那兒，腿伸直，按照她的指令繃緊肌肉，額頭的汗珠在煤油燈下閃閃發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別想了，明天還要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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