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二十二章 金大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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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金大隊長

西屋裏,陸承鋒還坐在炕沿上。

他看着自己那條腿,看着蘇慕晴剛才按過的那些地方,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疼,也不是酸,是一種說不清的……熱。

他想起她指尖的溫度,想起她低頭檢查時垂下來的碎發,想起她看自己躺下時那個忍俊不禁的笑容。

他低頭,又開始按照蘇慕晴教的,做那些康複動作,一直做到筋疲力盡。

他躺下來,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自從退伍回來,自從那條腿廢了,他就把自己關在這間屋子裏,每天巡邏,訓練民兵,吃飯,睡覺,日複一日,像一臺運轉的機器。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火車上遇見她。

陸承鋒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彎了彎。

接下來幾天,日子過得規律而平靜。

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吃完早飯去上工,中午在地頭啃窩頭,下午繼續乾活,傍晚收工回陸家,幫着陸映紅處理一些藥材,晚飯後給陸承鋒做康複訓練。

靠近陸承鋒的時候系統積分漲得飛快,短短幾天,就已經突破了500。

獨木河村又來了一批新的知青,新的馬架子房也搭好了,這批知青都安排在那裏。

蘇慕晴還是秉持着自己不惹事的低調原則,不怎麽參與知青們的社交,只是在孫曉梅的周旋之下,和兩三個女知青算是熟悉。

說是熟悉,其實只是說得上幾句話罷了。

有一件事情一直懸在蘇慕晴心裏,那就是金來順。

到底他是不是之前差點禍害了原身的人?

蘇慕晴心底一直有警惕,她托宋苒苒找的迷你電擊槍,最近幾天一直揣在褲兜裏。

她總覺得,金來順遲早會盯到自己身上。

麥茬地已經清理完了,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搶收大豆。

新來的三個女知青剛安頓下來,就遇上了一年中最勞累的幾天。

附近的兵團有叫“康拜因”的聯合收割機,機械化程度高,有農機手就省力很多。

但獨木河村沒有這種待遇,這裏的大豆都是大隊上的人手工收割的,頂多能用個拖拉機。

大豆開鐮那天,清晨四點,天還沒亮,哨聲就劃破了獨木河村的寂靜。

蘇慕晴幾乎是瞬間就醒過來,摸黑穿好衣服,推門出去的時候,堂屋已經亮起了煤油燈。

陸映紅早起了一會,已經做好了早飯,正在打包幾個窩頭:“今天開始搶收大豆,活兒重,多帶點乾糧。”

今天路映紅也得出去參加勞動,不過分給她的都是給社員送水之類的輕省活。

趁着路映紅回到衛生室整理今天可能用到的藥品的時候,蘇慕晴輕手輕腳到廚房,把糖鹽罐子都添上一些。

昨晚上她還摸好了竈房有哪些糧食,特意從小公寓帶了一些出來,混在竈房的糧食裏。

她幾次提了給錢,路映紅不要,她也不好意思白吃人家這麽久。

就算是領回來的糧食給了陸家,但那些肉菜什麽的,都是陸家出的東西。

不過現代買來的粗糧比起這個年代種出來的,每一粒都個大飽滿,蘇慕晴用手給它摻和了一下,避免一下子看出來。

等過幾天收完了大豆,找時間看看能不能去一趟鎮上,帶點物資回來就有遮掩的東西了。

外面還是黑的,冷風灌進領口,凍得人一激靈,她緊了緊圍巾,快步往打谷場走。

打谷場上已經站滿了人,煤油燈和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把一張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王振山依舊站在倒扣的木箱上,手裏拿着鐵皮喇叭,正在分配任務。

“今天全部下豆地!男的割豆,女的捆豆!一人二十壟,乾完收工!”

人群裏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蘇慕晴找到孫曉梅,兩人站在一起。

孫曉梅臉色不太好,小聲說:“去年一人十五壟,我累得三天起不來炕。今年二十壟,這是要命啊。”

蘇慕晴沒說話,悄悄從挎包裏抓了一把糖,借着袖子遮掩塞進孫曉梅的手裏。

她想了想自己剛兌換出來的一把省力鐮刀,悄悄找了老楊頭協商。

“楊大爺,能把我和孫知青劃一片地嗎,我割她捆就行。”

老楊頭正蹲在田埂上抽煙,聽見這話擡起頭,眯着眼睛看了蘇慕晴一眼。

“你割她捆?”他吸了口煙,煙霧在晨風裏散開,“丫頭,壯勞力割二十壟也夠嗆,你能行?”

蘇慕晴點點頭:“能行。”

老楊頭又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着點審視。

這幾天蘇慕晴乾活他一直看在眼裏,這姑娘話不多,但手腳麻利,從不偷奸耍滑,昨天他還跟王振山說,這批知青裏總算來了個能乾的。

“行。”他把煙袋在鞋底磕了磕,“那就你倆挨着,從東頭那片開始,要鐮刀,去找倉庫保管員。”

蘇慕晴道了謝,轉身往回走。

孫曉梅正蹲在地上整理繩子,見她回來,小聲問:“老楊頭同意了?”

“同意了。”蘇慕晴跟她說了一聲,轉身去領鐮刀,金老四知道她改了割豆子,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找了一把鐮刀給她。

蘇慕晴檢查了一下,他也沒使什麽壞,鐮刀是好的。

回地頭的時候,找了個沒人的拐角,五秒之內就迅速完成了和小公寓內的鐮刀對換。

找到孫曉梅的時候,看着她沖着另一頭努努嘴,這才第一次見到了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金大隊長。

他和所有人打扮都不一樣,穿的衣服是去毛的獸皮衣,像是老一輩人傳下來的,戴着一頂像鬥笠一樣的帽子。

他背着手站在地頭,身後是一群人,看起來和他關系不淺。

“那就是金大隊長?”蘇慕晴問。

孫曉梅點點頭:“他是赫哲人。”

赫哲族,她聽說過,是這烏蘇裏江邊古老的漁獵民族。

孫曉梅又壓低了聲音,“自從生産大隊成立開始,就是他當隊長,我聽說解放之前,甚至滿清的時候,他家祖輩就是這裏說一不二的人了。”

“這村子以前叫赫哲屯,就是他們金家的地盤,後來漢族人多了,才改叫獨木河村。”

晨光漸漸漫過來,照在那件獸皮衣上,照在那頂桦樹皮帽上。那人忽然動了動,轉過身來。

一張國字臉,濃眉,深目,顴骨略高。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但腰板挺直,目光沉穩,站在那兒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金來順就蹲在他身後幾步的田坎上抽煙,看見他過來,連忙站起來,臉上堆起笑。

金大隊長在他面前停下,說了句什麽,金來順的笑容僵了僵,連連點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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