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對峙

蘇慕晴站在房門口，眼看着金老四的臉色變來變去，跟去學過川劇似的。

最後猛地擡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兒子臉上：

“混賬東西！你胡說什麽！”

金來順被打得一個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陸家院子裏堆的柴火垛上。

他擡起頭，眼裏全是不敢置信：“爸，你打我？”

“打你？我打死你個滿嘴噴糞的東西！”金老四作勢又要沖上去，被身後兩個金家親族拉住了。

“老四，老四，消消氣，孩子不會說話……”

“就是就是，來順那意思不是那樣……”

人群裏嗡嗡聲漸起。

有人憋不住笑出聲來，又趕緊捂住嘴，裝模作樣的說了一句：“哎呀可不是，這孩子随根兒了。”

讓蘇慕晴這時候都有點忍俊不禁。

就在這時候，金大隊長從人群後面走進來，他還戴着他那頂桦樹皮帽子，臉色陰沉沉的。

他看了一眼金老四，又看向縮在柴垛邊的金來順，沉聲道：“都給我閉嘴。”

鬧哄哄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金大隊長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蘇慕晴身上。

“蘇知青，”他開口，“昨晚的事，你說是來順帶人堵你，有沒有證據？如果真是這小子犯渾，我這個做大隊長的決不輕饒！”

他說得四平八穩，聽着像是公事公辦，可那眼神，不如說更像威脅，話裏話外那點偏袒，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那就是沒有證據，就沒法追究；沒法追究，金來順就沒事。

金來順聽他叔這麽一說，立刻來了精神，從柴垛邊蹭地站起來，捂着半邊腫臉，沖着蘇慕晴嚷嚷：

“聽見沒有？沒證據！你憑什麽誣陷我？我告訴你，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這事沒完！”

他一邊說，一邊往蘇慕晴跟前湊，那眼神裏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你說我堵你，我堵你乾什麽了？我把你怎麽了？你身上少塊肉了？有本事你拿證據出來啊！”

孫曉梅氣得臉都紅了：“金來順！你——”

“你閉嘴！”金來順打斷她，“你是她好朋友，你說話不算！”

孫曉梅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金來順越發得意起來，嘴角扯出一個笑，回頭沖着人群喊道：“各位鄉親，你們都看見了吧？這女人誣陷我！”

“她一個外來知青，憑什麽誣陷我這個本地人？安的什麽心？今天她把話說清楚，說不清楚，就別想走！”

幾個金家親族跟着起哄：“對！說不清楚別想走！”

“讓她賠錢！賠來順的醫藥費！”

“還有那個電人的東西，交出來！”

人群裏開始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面露擔憂，也有人等着看好戲。

蘇慕晴站在陸映紅身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她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一步，擡起頭，對上金大隊長的目光，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金大隊長，您說得對，堵人的事，我确實沒有證據。”

金來順一聽，更來勁了：“聽見沒有！她自己都承認了！”

蘇慕晴沒理他，繼續說：“那我倒想問問您……”

“金來順說他臉上的傷是我打的，他有證據嗎？”

金大隊長眉頭微微一皺。

蘇慕晴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您剛才說，要我拿出他堵我的證據，那打人的事，就有證據了？”

“他金來順指着我，說他是我打的，他就是我打的？那我現在指着他，說就是他堵的我，是不是也能算數？”

她話音一落，人群裏靜了一瞬。

孫曉梅眼睛一亮，忍不住小聲說：“對呀！憑什麽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旁邊幾個知青也跟着附和：“就是！他空口白牙說蘇知青打他，那我還說他自個兒摔的呢！”

“他臉上那傷，沒準是昨晚上偷雞摸狗被人打的！”

金來順的臉漲成豬肝色，沖上來想抓蘇慕晴：“你放屁——”

路映紅一步上前，擋在他面前，只往那兒一站，金來順就生生剎住了腳。

金大隊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了看蘇慕晴，又看了看金來順，沉聲道：“蘇知青，你這麽說話，是在質疑我這個當隊長的處事不公？”

蘇慕晴對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沒有一絲退縮：“金大隊長，什麽叫質疑？”

“是您剛才問我要的證據，我拿不出來，這會金來順說他是我打的，他拿的出證據嗎？”

“難道金來順說是我打的，我就得認？那我說他堵我，他是不是也該認？再說了，他不堵我，我打他乾嘛？我蘇慕晴下鄉半個來月，由誰看到我鬧事嗎？”

“這叫什麽理？難道就因為他是金大隊長您家的人，就只許他指認我，不許我指認他？”

金大隊長被她問住了。

人群裏爆發出議論聲，越來越大。

“蘇知青說得對啊，憑什麽他說啥就是啥？”

“就是嘛，沒證據的事，兩邊都一樣，怎麽能只信他金來順？”

“金大隊長，您可不能這麽偏袒啊！”

金大隊長的臉色難看起來。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開讓開！都讓開！”

王虎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帶着股急切的興奮。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王虎扛着個什麽東西沖進來，往地上一扔——

“哎喲！”

一個人摔在地上，灰頭土臉的，正是劉文斌。

緊接着，又有兩個人擠進來，押着另一個人，打頭的那個，身板筆直，臉色鐵青，是陸承鋒。

他把手裏押着的人往地上一推，那人也摔在劉文斌旁邊，縮成一團不敢擡頭。

人群裏響起驚呼聲。

“這不是劉知青嗎？”

“那個是誰？沒見過啊……”

“是張建國！新來的那個男知青！住馬架子房的！”

金來順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被身後的柴垛擋住，退無可退。

陸承鋒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看都沒看金來順一眼，徑直走向金大隊長和王振山。

“金大隊長，王副隊，”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昨晚邊境沒有沖突。”

人群裏炸開了鍋。

“沒有沖突？那昨晚上民兵隊那麽緊張乾什麽？”

“不是說對面有情況嗎？”

“對啊，虎子他們昨晚上不是都出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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