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虎頭鎮

“那挺好，”她說，“正好我也想去鎮上買點東西。”

孫曉梅眼睛一亮：“你也去？那咱倆一塊兒啊！我還說一個人去沒意思呢！”

兩人跟陸映紅道了個別，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孫曉梅已經借好了一輛自行車，現在去知青點拿。

路上遇到幾個村裏的媳婦，看見蘇慕晴，眼神都怪怪的，躲躲閃閃的，等她們走過去，才聽見身後傳來壓低聲音的議論。

孫曉梅回頭瞪了一眼，嘴裏嘀咕：“嚼什麽舌根……”

蘇慕晴拍拍她的手：“別管她們。”

孫曉梅嘆了口氣，又忍不住說：“你是不知道，昨晚上知青點都議論瘋了。”

“韓雪那屋的人說你肯定有什麽後臺，不然怎麽敢跟金大隊長那麽說話。還有人說你那個電人的東西是從哪兒來的，是不是特務……”

“特務？”蘇慕晴差點笑出來，“我要是特務，第一個先把她電了。”

孫曉梅被她逗笑了，又趕緊捂住嘴：“你別亂說！讓人聽見又該傳閑話了！”

兩人說說笑笑往知青點走。孫曉梅讓蘇慕晴在路邊等着，自己跑進去拿自行車，沒一會兒，她就推着一輛二八大杠出來了。

“這可是李小草哥哥給她弄到的車，”孫曉梅把車把遞給蘇慕晴，“你騎我坐，我騎車技術不行，上次差點栽溝裏。”

雖然蘇慕晴個子矮一些，騎着二八大杠确實有點困難，但是這個年代有一輛自行車已經很不容易了，沒法挑男式女式。

李小草也是日常和孫曉梅走得比較近的女知青，名字叫小草，實際上生得高壯結實，比蘇慕晴足足高了十公分。

她平常不怎麽愛說話，和蘇慕晴也只是點頭之交。

蘇慕晴接過車把，跨上車，等孫曉梅在後座坐穩了，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地往前駛去。

晨風從耳邊吹過，帶着深秋的涼意。路兩邊的白桦林葉子黃了大半，在晨光裏金燦燦的，好看得很。

孫曉梅在後座絮絮叨叨：“蘇知青你騎車技術真好！比我強多了！我學騎車那會兒，摔了七八回，我媽都說我是屬王八的，殼硬摔不壞……”

蘇慕晴聽着她絮叨，嘴角彎了彎。

兩人一路說着話，快到村口的時候，迎面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

一個穿着綠色制服的郵遞員騎着車過來，車後座綁着兩個大郵包，看見她們，按了按鈴，笑着打招呼：“出門啊？”

孫曉梅連忙應道：“去鎮上！同志，有我們知青點的信嗎？”

郵遞員停下來，從郵包裏翻了翻，拿出一疊信：“有有有，正好你們碰上，省得我跑一趟了。”

他一邊翻一邊念：“王秀芬一封，周雪松一封，還有……”他頓了頓，擡起頭，“蘇慕晴？你們知青點有叫蘇慕晴的嗎？”

蘇慕晴心裏一動，連忙說：“有，我就是。”

郵遞員看了她一眼，遞過來一封信：“你的，還有，這兒有個包裹單，得你自己去鎮上郵局取。”

蘇慕晴接過信和包裹單，低頭一看，信是葉錦春寄來的，包裹單上也是她的名字。

孫曉梅湊過來看了一下，“八五零農場來的？那邊是不是改了兵團了，慕晴你還有親人在當兵嗎？”

蘇慕晴笑笑，她到這裏之後只是寫了一封信過去，告訴葉錦春他們自己已經安頓下來，之後沒有收到回信，就把事情都抛到腦後了。

“不是，也是和我一起來北大荒的知青，他們被分在兵團裏了。”

孫曉梅也沒多問，看了沒有自己的信，有點失望地告別了郵遞員，坐回車上，兩人繼續出發。

騎出一段路，孫曉梅都有些安靜，蘇慕晴以為她是沒收到家裏的信心情不好，誰知沒過多久，就聽到她在後面說道：

“蘇知青，今天早上那些人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蘇慕晴愣了一下：“什麽話？”

“就是那些嚼舌根的。”孫曉梅說，“她們就是閑的，看不得別人好。你昨天那麽做，是對的。金來順那種人，就該送進去。”

蘇慕晴心裏微微一暖。

這姑娘平時看着大大咧咧的，沒想到心思還挺細。

“謝謝你，曉梅。”她說。

孫曉梅在後座嘿嘿笑了兩聲：“謝啥呀，咱倆是朋友嘛！”

朋友。

蘇慕晴在心裏念了一遍這個詞，忽然覺得挺新鮮的。

前世在急診科，同事之間關系不錯，但也就是同事，她那時候努力當一個小鎮做題家，一路上唯一的朋友就是宋苒苒。

宋苒苒還沒少訓她，叫她多出去社交，多認識幾個人。

到了這兒，孫曉梅是第一個主動接近她、幫她、現在又說她們是朋友的人。

她想起昨天孫曉梅能夠在那樣的情況下，從人群裏站出來擋在自己面前，這姑娘，确實是真心對自己好。

“曉梅，”蘇慕晴忽然問，“你今天去鎮上買什麽？”

孫曉梅來了精神：“買棉花！”

“棉花？”

“對呀！”孫曉梅說，“我那件棉襖都穿三年了，裏頭的棉花都結塊了，一點都不暖和。今年冬天肯定冷，得做件新的。”

她頓了頓，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就是棉花太貴了，一斤好幾毛呢。我攢了小半年，也不知道夠不夠買一床的。”

蘇慕晴看着她，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這姑娘比自己前世不知道小了多少，每天在地裏乾活掙工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攢點錢全寄回家裏。

蘇慕晴心裏卻有了一些想法。

棉花這東西，在這個年代确實是緊俏物資。

每人每年就那麽點票，想多買都沒門路。孫曉梅一個知青，沒什麽家底，攢點錢不容易。

她想起小公寓裏那幾床新棉被，宋苒苒給她準備的，說是怕北大荒冷，特意買了最好的新疆棉。

那棉花蓬蓬松松的，一摸就知道是好東西。

如果能找個由頭給孫曉梅一點……

但她很快又壓下這個念頭。不是舍不得，是沒法解釋，憑空變出棉花來，孫曉梅又不是傻子，肯定得問。

問了怎麽答？說從供銷社買的？供銷社的棉花哪有那麽好。

得想個別的辦法。

她想到了剛才拿到的包裹存根，眼睛亮了，兵團裏東西好是大家都認的，就說是葉錦春寄得多了，分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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