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山雨

蘇慕晴側身讓他進屋，關上門，屋裏只有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映在兩人臉上，影子在牆上微微晃動。

她沒打算瞞他，或者說，這事情如果如蘇慕晴所想，那就不是能瞞的事。

江邊是什麽地方，她剛過來就受到了邊防教育，過江就是越境。

她本來想把事情報給王振山，但自己和王振山，都與金家有利益沖突。

她不确定這件事情的牽扯，回來的路上思來想去，直到在陸家門口看見陸承鋒。

眼下，只有他是最信得過的人了。

“我今天看見金大隊長……”蘇慕晴斟酌着語言，“他一個人往東走，換了衣服往東走，我覺得有些不對，就跟上去了。”

陸承鋒的眉頭皺起來：“跟到哪兒了？”

“江邊。”蘇慕晴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包括自己翻出來那張紙條。

“9.27/6，”她從自己桌上抽出一張紙，把這一串記得非常清晰的數字寫了下來，遞給陸承鋒。

“9.27，像是日期，後天就是九月二十七號……但這只是我的猜測，後面的6我不知道什麽意思。”

陸承鋒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那個布包，你原樣放回去了？”

蘇慕晴點點頭，“折法我都複原了，不會有人知道我碰過。”

陸承鋒在炕沿上坐下來，眉頭擰得死緊，蘇慕晴第一次見他這副表情，心裏隐隐有些不安。

“怎麽了？”她問。

陸承鋒擡起頭，看着她，目光裏滿滿都是凝重：“你知不知道，越靠近邊境，兩邊的人越喜歡乾什麽？”

蘇慕晴愣了一下，腦子裏飛快地轉着。

“走私？”她試探着問。

陸承鋒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着她，但那個眼神，幾乎就是肯定了。

蘇慕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承鋒壓低了聲音，“早在我退伍之前，這裏的民兵就已經收到命令，一定要嚴查越境行動，有人在邊境倒賣物資，糧食、布匹、藥品，什麽都有。”

“所以金來順這次才會被判得這麽重，他幾乎沒有造成任何損失，按理來說只是起刑三年。”

蘇慕晴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她想起那一整沓的大團結，只是這些東西，怎麽可能讓金大隊長直接把那麽多錢丢在江邊，都不怕有別的人拿走……

“走私的，不僅僅是這些生活物資吧？”

陸承鋒喉頭一動，緩緩吐出了一個字：“槍。”

那個字從陸承鋒嘴裏說出來，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重砸在蘇慕晴心上。

“你是說……”她喉嚨發乾，“金大隊長在倒賣軍火？”

陸承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不管是什麽，這事已經不是咱們能管的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的沙沙聲。

“明天一早，我去部隊報告。”他轉回身，“你什麽都別做，別再去江邊，也別告訴任何人。”

蘇慕晴看着他，忽然問：“你信我？”

陸承鋒愣了一下。

“你就這麽信我？”蘇慕晴說，“萬一我看錯了呢？萬一那個布包裏只是他藏的私房錢呢？萬一只是一場誤會呢？”

陸承鋒看着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也會親自去驗證，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慕晴站在屋裏，看着那扇關上的門，嘆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更危險了。

如果金家真的運過這些東西，難保自家手裏沒有。

以她現在和金家結下的梁子，真就指不定哪天出門迎頭就是一顆花生米了。

她得有自己的準備。

關上門，她進了小公寓。

一進去，手機就響了，不是消息，是來電。

屏幕上閃爍着“宋苒苒”三個字。

蘇慕晴接起來，那頭傳來宋苒苒元氣十足的聲音：“晴寶！我回來啦！”

“苒苒？”蘇慕晴心裏一喜，“郵票的事辦妥了？”

“辦妥了辦妥了！”宋苒苒的聲音裏透着興奮，“你猜拍了多少？四方連就能搞到七位數！一整版！我的天，我爸媽都傻了，我爸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

蘇慕晴忍不住笑了：“那挺好，你以後不用啃老了。”

“啃什麽老啊，我現在是富婆！”宋苒苒嘿嘿笑了兩聲，忽然壓低聲音，“晴寶，你那邊怎麽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蘇慕晴沉默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宋苒苒那邊就炸了：“有人欺負你？誰？你等着，我給你寄東西！電擊槍夠不夠？要不我給你弄把真的？”

“不是，”蘇慕晴連忙打斷她，“沒人欺負我。是別的事。”

她把金大隊長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宋苒苒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等着。”

電話那頭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乒乒乓乓的，好一會兒才消停。

然後宋苒苒的聲音又響起來：“晴寶，我有個東西給你。”

“什麽？”

“錄音設備。”宋苒苒說，“我不是一直在幫你收老物件嗎，之前收到過一臺六七十年代的錄音機，東德産的，巴掌大，好像就是那個時候那些間諜用的東西。”

“我找人看了，還能用，據說最長可以錄制五個小時。”

蘇慕晴心跳快了一拍。

“能給我？”

“廢話，不給你給你誰？”宋苒苒那邊又翻騰起來，“還有一些票據，我這就放進小公寓裏。”

很快，那個巴掌大的東西就出現在了蘇慕晴手裏。

黃色的塑料外殼，接上了一個小巧的、手表一樣的麥克風，頂上又幾個按鍵，能切換長時和短時錄音。

蘇慕晴拿起來掂了掂，很輕，藏在外套口袋裏完全看不出來。

她試着按了一下按鍵，機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顯然是開始錄制了。

再按了一下，停止。

她試了幾次，确認自己會用，才把設備收好。

退出小公寓，她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把那幾個數字又默念了一遍。

不管是什麽意思，這幾天她都會盯緊金大隊長的。

但是看看這個宋苒苒都說是間諜用的東西，如果真拿出來要怎麽解釋……

蘇慕晴又開始頭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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