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黃雀

第二天一早，陸承鋒就出門了，說是去部隊。

蘇慕晴照常上工，翻了一上午地，中午休息的時候去自留地看了一眼。

白菜長得不錯，小苗已經有兩三片葉子了，綠油油的擠在一起。

狀态欄上溫度、濕度、肥力全是綠色，這讓蘇慕晴松了一口氣。

她拿到那些積分，都沒敢兌換東西，生怕某天任務失敗，直接給自己扣成了負數。

她蹲下來拔了幾棵雜草，又澆了一遍水，才離開。

下午沒事，這幾天也只記半天的工分，她拉上了孫曉梅，借着砍柴火的借口，走進了東邊的白桦林。

孫曉梅一路走還一路勸，“慕晴啊，咱要砍柴還是得去山上砍柞樹啊，那個耐燒，這白桦太難劈了。”

蘇慕晴聽了只是笑笑，說：“我聽說白桦林裏有榛蘑呢，家裏柴火還有，就想着逛逛看看能不能撿點蘑菇。”

“那山上蘑菇也更多啊……”孫曉梅嘀嘀咕咕，手上卻沒閑着，去翻樹下落葉堆泥土裏的蘑菇。

前兩天确實下了一場雨，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氣更冷了，确實也到了采蘑菇囤冬的時候。

蘇慕晴一邊翻着落葉，一邊不着痕跡地往江邊方向移動。孫曉梅只顧着低頭找蘑菇，倒也沒察覺。

“哎！慕晴！這兒有！”孫曉梅忽然喊起來，舉着幾朵黃澄澄的榛蘑，笑得見牙不見眼，“晚上可以加餐了！”

蘇慕晴湊過去看了看，确實是不錯的蘑菇，她和孫曉梅一起摘，眼睛卻一直往林子深處瞟。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孫曉梅只顧着往前找蘑菇，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

蘇慕晴趁機放慢腳步，落在後面。

“曉梅，”她喊了一聲，“我好像看見那邊有一片，我去看看，你先摘着。”

孫曉梅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繼續在林子裏鑽來鑽去。

蘇慕晴加快腳步，朝江邊方向走去。

落葉很厚，踩上去沙沙響，她盡量放輕腳步，一邊走一邊留意周圍的動靜。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傳來隐約的水聲，到江邊了。

她停下腳步，躲在樹後仔細觀察。

江邊靜悄悄的，只有幾只水鳥在淺灘上覓食。那塊大石頭還在老地方，半截埋在土裏，一動不動。

蘇慕晴等了幾分鐘，确認周圍沒人，才快步走過去。

她蹲下來，伸手往石頭底下摸——

空的。

那個布包不見了。

她心裏一沉，又往深處摸了摸，還是什麽都沒有。

石縫裏只有泥土和枯葉，那個裝滿了大團結的布包，已經被人取走了。

是誰？是金大隊長回來取出了布包，還是對面的人已經收到消息？

蘇慕晴沒敢停留，迅速離開。

回到孫曉梅那邊的時候，孫曉梅已經摘了小半筐蘑菇，看見她回來，舉起筐子炫耀：“你看！這麽多！夠吃好幾頓了！”

蘇慕晴笑笑：“真不錯，我也摘了一點。”她把手裏的幾朵蘑菇放進筐裏，那是她路上順手摘的。

孫曉梅卻湊過來，看了一眼，叫道：“哎呀！慕晴你這個可不興吃！”

她把那兩朵蘇慕晴以為是油蘑的蘑菇翻過來，和自己采的湊到一起，給蘇慕晴作了對比：

“背面翻過來全是洞，這蘑菇是有毒的，吃了拉肚子！有這種褶子的才是油蘑！”

蘇慕晴仔細看了一眼，确實不一樣，忙把自己摘錯的都挑出來扔掉了。

兩人又摘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下來，才往回走。

九月二十七很快就到了。

下午收工後，她沒有直接回陸家，而是找了個借口去孫曉梅那邊坐了一會兒，等天擦黑了，才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拐進了林子裏。

這次她換了那件深色的舊衣服，軟底布鞋，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林子裏已經暗下來了，只有透過枝葉縫隙的幾縷微光。她憑着記憶，摸到了昨天那個位置。

江邊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太陽已經落山，天邊只剩一抹暗紅，江面上霧氣漸起，灰蒙蒙一片。

蘇慕晴找到那塊大石頭，蹲下來看了看周圍的地形，石頭旁邊有一叢灌木，枝葉還算茂密，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她掏出那個錄音設備，檢查了一遍，電池是她剛換的，打開開關之後運轉正常，于是她把錄音機調到了“長時”那一檔。

然後蹲下來，在灌木叢底下挖出一個小坑，把設備塞進去，覆好土，上面蓋了幾片枯葉，完全看不出來。

那個小小的麥克風，露出了一點地面，以便更好的收音，但也被蘇慕晴用枯葉蓋上了。

江邊很安靜，只要有人在這裏說話，應該都能錄下來。

她直起身，最後檢查了一遍，确認沒有破綻，才悄悄退開。

剛退出十幾步，林子裏忽然傳來腳步聲。

蘇慕晴心跳漏了一拍，當機立斷藏進了小公寓，透過窗戶往外看。

一個人影從林子裏走出來，是蘇慕晴眼熟的裝扮，那一身灰撲撲的舊棉襖，還有那頂狗皮帽子，不會認錯。

他走得很急，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像是在确認有沒有人跟着。

走到江邊，他停下腳步，四下張望了好一會兒，才走向那塊大石頭。

就在這時，她餘光忽然瞥見另一個方向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她側頭看去，心跳幾乎停止——

在距離她約莫三十米遠的另一棵樹後，蹲着一個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幾乎與樹乾融為一體，要不是他剛才動了一下，根本發現不了。

是陸承鋒。

他也來了。

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看見她剛才的動作？

沒來得及細想，江面上傳來輕微的槳聲。

一艘小船從霧氣裏鑽出來，慢慢靠近岸邊，船上坐着一個人，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帽子，臉看不清楚。

小船靠岸，那人跳下來。金大隊長迎上去，兩人握了握手，說了幾句話。

距離太遠，蘇慕晴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但她看見金大隊長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看樣子比之前埋在石頭底下的布包還要更大更厚。

那人打開看了看，點點頭，然後從船上拎下一個麻袋。

麻袋不大，但看着很沉，那人把麻袋放在地上，拉開袋口，金大隊長湊過去看了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伸手進去摸了摸。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把那人頭上的帽子吹起一角。蘇慕晴看見了他的臉——

高鼻深目，皮膚很白，眼窩深陷，是張外國人的臉。

老毛子。

兩人又說了什麽，那人轉身回到船上，劃動槳，小船慢慢消失在霧氣裏。

金大隊長站在原地，看着小船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才轉身，扛起那個麻袋，快步往林子裏走，腳步聲沙沙響，很快消失在林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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