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出行

一個月來，蘇慕晴也逐漸在村裏打出了一點名氣，原來只敢找陸映紅看病的人，也逐漸開始找蘇慕晴了。

最直觀的變化就是，蘇慕晴現在走在村裏，都會被人叫一聲小蘇醫生。

偶爾還會被塞一把白菜什麽的。

村民對她都熱情很多。

自留地的小白菜長得非常好，每次蘇慕晴過去，看到的狀态欄都是滿滿的綠色，這讓她一度以為是系統出産的種子生命力頑強。

甚至水都不怎麽用澆。

直到有天衛生室沒什麽事情，她提早了一點去自留地，卻發現陸承鋒蹲在地裏，幾根雜草已經被他挖乾淨了。

蘇慕晴扛着鋤頭又好氣又好笑，陸承鋒看樣子是剛結束巡邏，自行車都還靠在一邊，鋤頭也沒帶，手上都是泥。

他蹲在那兒，低着頭，正用手指把地裏的雜草一根一根拔出來，動作很慢，卻很仔細。

蘇慕晴站在原地，看着他。

陽光從雲層裏透出來，照在他身上，把他寬厚的背影勾勒得很清晰。

他穿着那件藏藍色的舊棉襖，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裏面的絨衣，頭發剪得很短，後腦勺的線條乾淨利落。

他認真到蘇慕晴走到身後都還沒發現。

蘇慕晴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時他身板筆直，目光警覺。

她只覺得這個人不好惹，渾身都是拒人千裏的冷意。

誰能想到，他會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一個人蹲在地裏，幫她拔草。

“陸承鋒。”她開口叫他的名字。

陸承鋒身子一僵，轉過頭來。

看見是她，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他站起來，手上還沾着泥，一時不知道往哪兒放，就那麽舉着，像個做錯事被抓現行的孩子。

“我……路過。”他說。

蘇慕晴忍不住笑了。

“路過？”她走過去，看了看那塊地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你這路過，路過得挺徹底啊。”

陸承鋒的耳根更紅了。

蘇慕晴也不逗他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那雙手很大，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繭，此刻沾滿了黑泥。

蘇慕晴看了看地裏，雜草已經清理乾淨了，順手又掐了幾把白菜，招呼他跟上:

“走吧，回去洗手吃飯了。”

陸承鋒接了她手上的鋤頭，沉默地跟在後面。

“對了，”蘇慕晴忽然想起什麽，“你的腿，最近感覺怎麽樣？”

陸承鋒活動了一下右腿，說：“比以前好多了。跑步沒問題，跳躍也沒問題。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天氣陰下來或者下雨的時候，”他說，“膝蓋裏面還有點酸。”

蘇慕晴點了點頭。

這是正常的。

關節損傷，恢複期遇到天氣變化，确實會有這種感覺。

蘇慕晴想了想，問他:“要不最近你找個時間，去拍張片再看看吧，天氣越來越冷了，要是下雪封了路就不太方便了。”

虎頭鎮是沒有機器能拍片的，得坐火車到哈市去，來回可能就要花上兩三天。

陸承鋒沒答話。

蘇慕晴疑惑地看過去，卻看到他有些猶豫的樣子。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哈市？”

蘇慕晴微微一愣，随即腦子也活絡起來。

這個年代出行不容易，如果沒有村裏批的介紹信，那哪裏都去不了，更何況蘇慕晴是下鄉知青，管得更是嚴格。

之前在哈市只停了幾個小時，她就只來得及去買個郵票。

陪着陸承鋒去，指不定有點時間可以逛逛。

都說穿越回來特殊年代淘金，她這穿過來幾個月，盡顧着面朝黃土背朝天了。

“好呀，王隊長能批我的介紹信嗎，我還沒去好好看過哈市呢！”

誰知陸承鋒卻說:“介紹信我已經開好了，火車票也買好了，後天出發。”

蘇慕晴：？？？

事實證明，陸承鋒的辦事效率屬于，一切準備都已經搞定之後，最後才來征求蘇慕晴的同意。

因為回到陸家的時候，蘇慕晴才發現，陸承鋒甚至連給蘇慕晴開介紹信的理由都是公乾。

是以衛生員的身份去申請購買藥品的。

要買的藥品清單陸映紅都已經列給他了。

甚至于兩天之後，背着一個小包袱跟着陸承鋒走到村口的蘇慕晴，看着軍用卡車上探出頭來的四九，已經産生不了什麽驚訝了。

“鋒哥，蘇同志，上車！”四九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笑得見牙不見眼，“我送你們去虎林車站！”

兩人上了車，卡車突突突地往虎林開。

路上，四九嘴沒停過，從村裏的八卦說到部隊的事。

“鋒哥，嚴連長說了，等金家那案子結了，他就能升副營長。到時候請咱們喝酒！”

陸承鋒應了一聲，他也不以為意，獨角戲唱得也很帶勁，卡車的突突聲都蓋不住他的嗓門。

蘇慕晴倒是從他口中知道了不少陸承鋒之前在軍營裏的事情。

說起來，陸承鋒看起來就是個悶葫蘆，但身邊的朋友，能稱兄道弟的，好像都是開朗性格。

王虎算一個，現在的四九又是一個。

估計不開朗都受不了這個冰塊性格。

中午的時候，火車來了。

兩人上了車，找到座位，是三人座，他們靠窗坐了兩個，旁邊空着一個。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景色開始後退，先是車站，然後是稀疏的房屋，然後是茫茫的荒原。

十一月底的北大荒，基本沒有了綠色，樹乾都光禿禿的。

蘇慕晴靠在窗邊，看着窗外飛逝的風景，心裏忽然有些恍惚。

也就是兩個月前，還是這趟列車，那時候還什麽都不懂，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麽。

現在，她坐在回程的火車上，身邊多了一個人。

火車在雪原上奔馳，車輪碾過鐵軌，發出規律的咣當聲。

車廂裏暖洋洋的，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低聲聊天，有人捧着搪瓷缸慢慢喝水。

蘇慕晴看了一會兒書，眼睛有些累，就把書收起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間，她感覺有什麽東西蓋在自己身上。

睜開眼一看，是陸承鋒的軍大衣。

她轉頭看他。他穿着棉襖，，坐得筆直，眼睛看着窗外，軍大衣性格是剛從包裏拿出來的。

“你不冷嗎？”她問。

陸承鋒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不冷。”

蘇慕晴想說什麽，但看他那副樣子，知道說什麽都沒用。

她把軍大衣裹緊了些，又閉上了眼睛。

但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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