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結果

蘇慕晴打量着這間屋子。

牆上挂着一幅年畫，胖娃娃抱着大鯉魚，顏色已經有些褪了。

牆角擺着一個爐子，爐子上坐着水壺，水咕嘟咕嘟地開着，冒着白汽。窗玻璃上結滿了霜花，看不清外面。

屋裏很暖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這種地方，”蘇慕晴壓低聲音問，“安全嗎？”

陸承鋒說：“這裏只接待熟人。”

蘇慕晴其實有些意外，在她的認識裏，陸承鋒一直是那種一板一眼，恪守紀律的存在。

做餐飲在蘇慕晴看來當然不是什麽事，但對于這個年代的人來說，現在經商無異于犯罪。

剛剛她看了菜單，這裏的菜都不要票據，而且還能拿到今天現殺的豬，說明老板也不簡單。

于是她不再問了，沒過一會兒，菜就上來了。

第一盤上來的就是鍋包肉。

金黃色的肉片堆得冒尖，上面淋着透明的芡汁，點綴着幾根蔥絲和姜絲。

熱氣騰騰地往上冒，那股酸甜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蘇慕晴的眼睛都看直了。

男人把盤子放下，笑着說：“趁熱吃，涼了就不脆了。”

地三鮮油汪汪的，醬色濃亮，香味也不輸鍋包肉；

酸菜白肉血腸是個大海碗，裏面是切成薄片的五花肉，白花花的，紫紅的血腸切成段，酸菜絲墊在底下，湯面上飄着一層金黃的油花。

還上了兩碗米飯，陸承鋒看蘇慕晴迫不及待的樣子，把筷子遞給她，“吃吧。”

蘇慕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

一口咬下去，外酥裏嫩，外面的糊炸得恰到好處，酥脆不硬。

裏面的肉片嫩得入口即化，酸甜的芡汁裹在肉上，酸中帶甜，甜中帶酸，一點都不膩。

她嚼着嚼着，眼睛都眯起來了。

“好吃！”她忍不住說。

和她之前吃過的完全是兩種量級，誰讓她之前工作忙到只能吃外賣呢，新鮮出鍋的鍋包肉，那完全是不一樣的口感。

肉片大而薄，蘇慕晴一口根本塞不下，咔吱咔吱地嚼着，對這一小股有點嗆人的醋酸簡直愛不釋口。

蘇慕晴又夾了一筷子地三鮮，茄子吸足了油和醬汁，軟爛入味，土豆綿軟沙糯，青椒脆嫩清香。三種食材三種口感，混在一起卻出奇的和諧。

一邊往嘴裏送，一邊看着陸承鋒還沒動筷子，不忘了夾一筷子鍋包肉到他碗裏，“你也吃，你也吃。”

甚至不等對方回應，自己又夾了一片白肉，蘸上蒜泥醬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說起來蘇慕晴之前沒吃過血腸，但是吃了這片白肉過後，她覺得猶豫一秒都是對美食的不尊重。

果然，血腸入口，細膩嫩滑，沒有想象中的腥味，只有一股特殊的香味，蘸了蒜泥，更是鮮美。

就連酸菜絲都吸足了肉湯的鮮味，酸中帶鮮，解膩開胃。

蘇慕晴吃得頭都不擡，一碗米飯很快就見底了。

等放下筷子的時候，鍋包肉已經被兩人掃蕩乾淨了，地三鮮還剩一點，但酸菜白肉血腸那一大海碗的湯，蘇慕晴确實無法繼續戰鬥了。

她靠在椅背上，摸着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太好吃了。”她說，“這是我到北大荒之後，吃得最飽的一頓。”

陸承鋒笑笑，看她确實吃飽了，才把剩下的地三鮮都倒進自己碗裏，拌着米飯吃了個乾淨，甚至連湯都沒剩。

蘇慕晴目瞪口呆，平常也沒覺得陸承鋒吃得多，但現在她算是第一次明白了他的食量。

以至于看到陸承鋒放下筷子的一瞬間，她已經開始暈碳的腦子不怎麽轉動地問了一句，“你平常在家吃得飽嗎？”

“還好，餓不着。”

倒是這個時代的通病，現在的普通人哪有頓頓吃十分飽的。

美食的安慰似乎對陸承鋒也起了作用，等到兩人休息了一會，啓程再次去醫院的時候，他的狀态明顯放松了很多。

拿到片子的時候已經快三點了，蘇慕晴先打開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已經确定了，陸承鋒的腿明顯好轉。

于是她點點頭，對陸承鋒說道：“是好消息。”

陸承鋒看着他，眼裏有些不敢置信。

蘇慕晴把片子舉起來，對着窗戶的光，指了幾個位置給他看。

“你看這裏，這就是你的膝蓋半月板，邊緣比你之前那張片子清晰很多，形狀也比之前更加接近正常半月板的形狀。”

“這證明你的骨骼變形正在好轉，鈣化情況減輕了。”

她說得很認真，但陸承鋒其實看不懂，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指指點點的樣子，看着她眼睛裏那道光。

那道光，好像比什麽片子都可信。

“走吧，”蘇慕晴收起片子，“去找醫生。”

兩人往李醫生的診室走。

等待李醫生看片子的時候，診室裏很安靜，只有牆上挂鐘的滴答聲。

蘇慕晴看着李醫生的表情，他看得很仔細，眉頭微微皺着，從膝蓋的上方看到下方，又從正面看到側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然後，李醫生的眉頭慢慢松開了。

他把片子放下來，挪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舉起來看，反複看了好幾遍，像是在确認什麽。

好一會兒，李醫生才放下片子，看向陸承鋒。

那目光裏，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震撼。

“小陸，”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片子，是你剛才拍的？”

陸承鋒點了點頭：“是。”

李醫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把你之前的片子給我看看。”

陸承鋒從包裏拿出那個牛皮紙袋，遞過去。

李醫生接過來，抽出裏面的片子，和新的片子并排放在一起，對着燈光仔細對比。

這一次，他看了很久。

蘇慕晴站在旁邊，能看見他的表情變化，一開始是疑惑，然後是驚訝，然後是難以置信。

最後，他把兩張片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确實。”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怪你一定要拍片重新檢查。”

陸承鋒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說。

李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看向陸承鋒。

“小陸啊，”他說，“我跟你說實話，我當醫生三十年，這種傷，能恢複到這種程度的，你是第一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