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希望與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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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鋒愣住了。
他就那麽愣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沒聽明白李醫生的話。
蘇慕晴站在旁邊,看着他那個表情,心裏忽然有些酸。
等這句話,他等了多久?
李醫生繼續指着那兩張片子的對比,說:“你形變的骨頭正在慢慢恢複原樣,連增生的骨痂都消退了,這是我沒見過的情況。”
他一連指了好幾個地方,每一處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按這個趨勢,”他說,“繼續恢複下去,完全康複的可能性很大。”
“按照你說的,這個治療才開始了一個月的話,我估計再養兩三個月,應該就能和正常人一樣了。”
他把片子又遞還給陸承鋒,陸承鋒有些機械地把兩張片子都裝好,喉結動了動,好一會兒,才說出兩個字:
“謝謝。”
李醫生擺了擺手:“不用謝我,這不是我的功勞。要謝,就謝給你治腿的人。”
他看向蘇慕晴,似乎是猜到了什麽,目光裏帶着欣賞,還有一絲敬畏。
但他也什麽都沒問,囑咐了幾句養護要點,就送兩人出了診室。
時間其實不算晚,但是十一月的哈市天黑得也很早,外面已經是一片昏黃。
街上亮起了路燈,昏黃的燈光把整個街道都染成暖黃色。
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地駛過,車廂裏亮着燈,像一條發光的蟲子,慢慢爬過街道。
陸承鋒走在身邊,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很多。
蘇慕晴都能感覺到,他心情比來時放松太多。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着蘇慕晴。
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裏,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蘇慕晴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怎麽了?”
陸承鋒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蘇慕晴同志,我想跟你說個事。”
蘇慕晴愣了一下。
同志?
他很少這麽叫她。
平時大多數時候叫的都是蘇知青,偶爾會叫她的名字,直接說事,突如其來的“同志”兩個字,顯得格外正式。
“什麽事?”她問。
陸承鋒站得更直了,本來就筆挺的身板,這會兒簡直像一棵松樹,立在昏黃的燈光裏。
他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來的話聲音很輕,語氣卻非常嚴肅:
“我叫陸承鋒,今年二十六歲,黑龍江省虎林縣獨木河村人,家庭成分貧農。”
“一九五九年入伍,一九六八年因傷退伍,在部隊期間,立過兩次二等功,一次一等功,現在在村裏負責民兵訓練和邊境巡邏。”
蘇慕晴聽着他一本正經地報履歷,心裏隐隐有了某種預感,但又不敢相信。
“家裏情況,”他繼續說,“父母早逝,是姑姑把我帶大。姑姑陸映紅,軍醫出身,現在在村裏當醫生。”
“家裏有三間房,東屋你住着,西屋我住着,有自留地,每日滿工分,每個月還有退伍軍人補貼。”
他說得很認真,像是在做報告。但蘇慕晴注意到,他的耳根紅了,在路燈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有存款……”
“停停停!”蘇慕晴差點撲上去捂住他的嘴,臉上已經燒起來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問你,”陸承鋒停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願不願意,跟我結成革命伴侶?”
蘇慕晴腦子裏“嗡”的一聲。
雖然有了預感,但真的聽到這句話,她還是懵了。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承鋒繼續說:“我知道你是上海來的知青,有文化,有醫術,我還比你大了許多,就是一個退伍兵,腿還受過傷。”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從火車上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直到現在我知道我的腿能夠治好,才下定決心告訴你。”
蘇慕晴看着他,腦子一片空白,
她前世是急診科醫生,工作起來沒日沒夜,別說談戀愛,連相親都沒時間。
科室裏的同事不是沒想給她做個媒,都被她以工作忙為借口推掉了,她也不是什麽獨身主義,只是她從來沒接觸過這些,也可以說,沒遇見過心動的人。
可現在……
她看着陸承鋒,看着他站在路燈下的樣子,看着他紅透的耳根,看着他緊抿的嘴唇,看着他眼睛裏那道光。
心跳,越來越快了,詭異的,觸電一般的感覺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這……是心動嗎?
“我……”她又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承鋒看着她那副張口結舌的樣子,眼神裏的光黯淡下去。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沒事,你不用現在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近了些,但還是很克制地保持着一臂的距離。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你要是不同意,也沒關系,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心裏有你。”
“不,不是……”蘇慕晴終于找回自己的舌頭,有點看不過陸承鋒這樣失意的樣子,最終一拍腦袋,“你,你讓我想想吧!”
話一出口,看到陸承鋒明顯又亮起來的眼睛,只能逃跑似的撂下一句:“太突然了,等我好好想想!”
然後三步并作兩步,在前面走得又快又急。
事實上,她這個身高,陸承鋒邁開腿兩步就能追上,卻放慢了腳步。
兩人一路無言,一個紅着臉,一個紅着耳朵,都低着頭回到了招待所。
蘇慕晴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還沒平複下來。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陸承鋒站在路燈下說“我心裏有你”的樣子,一會兒是他紅透的耳根,一會兒是他眼神裏那道光暗下去又亮起來的一瞬。
她撲倒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厲害。
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被人告白。
還是用這種方式……
什麽革命伴侶,聽着像在彙報工作。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着笑着,又覺得心裏有些發酸。
他那麽認真,那麽鄭重,把什麽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是真的想跟她過日子。
不是那種花言巧語的追求,是一本正經地、掏心掏肺地,把自己攤開來給她看。
但她自己都做不到那麽坦誠。
蘇慕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爾有有軌電車駛過的聲音,叮叮當當的,然後又歸于平靜。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怎麽辦?
好像……不排斥。
甚至,有點開心。
可翻了個身,蘇慕晴又想,他為什麽會喜歡自己,難道只是因為治了他的腿嗎?
那這是喜歡,還是吊橋效應?
一夜翻來覆去,都沒怎麽睡着,當然,今夜睡不着的不只她一個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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