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初雪

隔壁房間，陸承鋒也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剛才那一幕。

她愣住了，張口結舌，什麽都說不出來。

是不願意嗎？是不好意思拒絕嗎？還是被吓到了？

他心裏沒底。

但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逼她。

他說了，她願意就願意，不願意也沒關系。

他還是會每天去自留地幫她拔草，還是會每天巡邏路過衛生室的時候往裏看一眼，還是會……

還是會喜歡她。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心裏卻有了一片沉甸甸的酸澀，也許姑姑說的才是對的……

明天還要坐火車回去，路上時間長，得照顧好她。

至于處對象的事……

慢慢來吧。

她願意考慮，就等着，不願意，就……就也繼續等着。

陸承鋒第一次，因為一件事情進退兩難，失去主動權。

還是沖動了。

第二天早上的蘇慕晴意料之內的起晚了，自從來到這裏，基本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很少看到一覺醒來就是天光大亮的時候。

她那個被急診搞出來的破爛作息都正常了。

然而昨晚翻來覆去睡不着，總覺得眼皮子閉上之前，已經看到一線晨光了。

睜眼的時候只覺得外面異常的亮，蘇慕晴拉開窗簾，才發現——

下雪了。

這裏的雪是軟的，大片大片的，慢悠悠地從天上飄下來，落在窗臺上，落在樹枝上，落在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

整個世界都白了。

蘇慕晴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洗漱。

穿好衣服出門，隔壁房間的門開着，裏面已經沒人了。

她愣了一下，心裏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下樓走到大堂，就看見陸承鋒站在門口，背對着她，正看着外面的雪。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兩人四目相對，都愣了一下。

蘇慕晴想起昨晚的事，臉上有些發燙，移開目光。

陸承鋒的耳根也紅了，但很快恢複常态，走過來，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

是兩個烤紅薯，還冒着熱氣，用舊報紙包着。

“趁熱吃。”他說。

蘇慕晴接過紅薯，捧在手心裏，暖洋洋的。

“謝謝。”她說，聲音有些輕。

陸承鋒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人站在門口，一個捧着紅薯，一個看着雪，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氣氛有些尴尬。

蘇慕晴咬了一口紅薯，甜的，燙的，從嘴裏一直暖到心裏。

“那個……”她開口，想找點話說。

“我……”陸承鋒也同時開口。

兩人都停住，又都笑了。

這一笑，氣氛倒松快了些。

“你先說。”陸承鋒說。

蘇慕晴看着他身旁的一個包裹，問：“你去把藥都買好了？”

陸承鋒點了點頭：“買好了，一大早就去了。”

蘇慕晴“哦”了一聲，又問：“那咱們今天……”

“不急着回去。”陸承鋒說，“下雪了，火車可能會停運，你想去哪兒逛逛？”

蘇慕晴看了看外面的雪，說：“就想走走。”

陸承鋒點了點頭：“好。”

實際上下了雪，真的本地人反而會貓在家裏，只有蘇慕晴這種南方來的和小孩子，會跑出來玩雪。

但陸承鋒不說，這會蘇慕晴就算要他去松花江冬泳，他也會去的。

兩人出了招待所，走進雪裏。

雪還在下，不大，但很密，落在頭發上，落在肩上，落在睫毛上，涼絲絲的。

兩人穿的很厚，蘇慕晴特意穿出來的內膽是羽絨，身上都是暖和的。

這一瞬她倒是有些後悔，陸承鋒沒有羽絨服，棉衣外面是軍大衣，會不會不太保暖？

蘇慕晴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對着陸承鋒眨了眨，卻看到陸承鋒也在低頭看她。

“你冷嗎？”兩人又是同時開口。

最後都忍俊不禁，放棄糾結，反正出一趟門逛逛，要是冷了馬上就回來了。

兩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誰都沒說話。

但那種沉默和昨晚不一樣了。昨晚是緊張的、微妙的，現在卻有些……安寧。

走了好一會兒，蘇慕晴忽然問：“你早上幾點起的？”

陸承鋒想了想，說：“五點多。”

“那麽早？”

“習慣了。”他說，“在部隊的時候起的更早。”

蘇慕晴點了點頭，沒話找話：“那你去買藥的時候，人家開門了嗎？你把藥都買好了，我這個衛生員反而沒工作可乾了。”

陸承鋒說：“那邊是姑姑的熟人，之前我也給她拿過藥，他們是一直有人值班的。”

蘇慕晴“哦”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陸承鋒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問：“昨晚沒睡好？”

蘇慕晴愣了一下，臉又燙了起來。

她當然不會承認，只能硬着頭皮說：“睡、睡得挺好的。”

陸承鋒看着她那副樣子，嘴角彎得更深了些。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繼續往前走。

蘇慕晴跟在他旁邊，心裏有些惱，又有些說不清的甜。

兩人在江邊轉了一圈，直到腳都凍麻了，才往回走。

以前蘇慕晴總是覺得談戀愛的男女壓馬路很沒意思，她通常連逛街的時間都沒有，大多數後續都是網購或者外賣。

只有宋苒苒拉她出門的時候，她才會跟着出門。

而現在，兩個人沉默着走了一路，她也沒有那種厭煩的感覺。

果然事是挑人做的。

往回走的路上，路過一條小巷子，蘇慕晴随意往裏看了一眼，忽然停住腳步。

巷子裏有一家廢品回收站。

門口堆着各種舊物，被雪蓋住了，像一個個白色的小山包，一個老大爺正拿着掃帚掃雪，看見他們，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掃。

蘇慕晴眼睛一亮。

“進去看看？”她問陸承鋒。

陸承鋒看了一眼那堆破爛，有些不解：“看什麽？”

“随便看看。”蘇慕晴說，“來都來了。”

陸承鋒沒再問，跟着她走進巷子。

回收站裏面比外面還亂，到處堆着東西，被雪一蓋，更是看不出什麽是什麽。

老大爺掃完雪，回到屋裏，坐在爐子邊烤火，也不招呼他們，任由他們自己看。

蘇慕晴在那些破爛裏翻翻找找。

有破舊的家具，有生鏽的鐵器，有成捆的舊報紙，有缺了口的瓶瓶罐罐，她一件一件看過去，大多數都沒什麽價值。

但翻到角落的時候，她忽然看見一個木箱子。

箱子不大，二尺見方，木頭已經發黑了，但還結實，箱蓋上刻着一些花紋，雖然模糊了，但能看出是手工刻的。

蘇慕晴随手打開，卻發現裏面，全是線裝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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