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風暴1

可惜接下來的幾天，韓雪一直沒找到蘇慕晴的把柄。

她借着去公社領東西的名義，跑了好幾趟，想打聽蘇慕晴的底細。

但公社的人對她的問題都很敷衍，要麽說不知道，要麽說檔案沒問題，讓她別瞎打聽。

韓雪不甘心。

她不信蘇慕晴沒問題。

那天從公社回來，她路過大隊部，正好看見王振山在門口抽煙，她眼珠一轉，走過去。

“王大隊長。”

王振山擡起頭，看見是她，點了點頭：“韓知青啊，有事？”

韓雪笑了笑，湊近了些：“王大隊長，我想問問，那個蘇慕晴的檔案，您看過嗎？”

王振山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她：“你問這個乾什麽？”

“沒什麽，”韓雪說，“就是好奇，她一個上海來的知青，怎麽就能當上衛生員呢？而且她來的時候什麽都沒帶，後來那些吃的用的，都是從哪兒來的？”

王振山都氣笑了，沒見過打聽消息還這麽理直氣壯半點不遮掩的人。

王振山吸了口煙，慢悠悠地說：“她當衛生員，是因為陸大姐點頭了，陸大姐說行，那就行。

“至于吃的用的，人家自己有安置費，有工分，有朋友寄東西，怎麽，你有意見？”

韓雪被噎了一下，連忙說：“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問問。”

王振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帶着一絲警告：“韓知青，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

“金家的事才過去多久，你心裏應該有數，蘇知青是部隊都點過頭的，你在這兒瞎打聽，是想給自個兒找不痛快？”

韓雪臉色一白，不敢再說什麽，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知青點，韓雪卻是翻來覆去怎麽也想不通。

王振山那話，分明是在護着蘇慕晴。

憑什麽？

她一個外來戶，憑什麽讓大隊長都護着她？

如果蘇慕晴知道她這種想法，肯定覺得這人腦子有問題。

一來她這種明顯想搞事的行為，別說王振山了，王虎都能看出來，能對她有什麽好眼色。

二來，如果不是蘇慕晴硬剛，真把金家拖下水了，王振山這會還是副隊，哪裏會當上大隊長。

因此他平日工作能稍微松手的，就會行個方便，最主要他也不想惹個煞星。

這蘇知青看着柔柔弱弱一個人，力氣大的吓人不說，手裏還有很多底牌，至今他都摸不清。

好在人從來不作妖，但也就是因為從不作妖，所以滑不溜手，半點把柄拿不到。

韓雪卻沒有這種想法，她只覺得最近這幾天可能是她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她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就連黃玉英和陳繼紅都隐隐有些不聽她的話了！

偏偏蘇慕晴真的一點把柄都找不到，就連她送回家讓父親查查她的信，都還沒有回音。

只能每天在知青點嘀嘀咕咕，說些蘇慕晴的壞話，結果沒一個人理她。

劉文斌的例子還在呢，送進農場勞改可不是什麽好事，現在那些男知青都刻意和蘇慕晴保持距離。

沒辦法，她又忍不住去糾纏陸承鋒。

每天早起站在陸承鋒去民兵隊的固定路線上，就這麽等着，結果第一天陸承鋒騎着自行車，風一樣“唰”就過去了。

追不上的韓雪反而吃了一嘴灰。

她也不氣餒，下午接着蹲守在這裏，果然陸承鋒回程又看到了她，正正站在路中間。

韓雪連忙迎上去，臉上擠出最溫柔的笑容：“陸同志，這麽巧，又遇見你了。”

陸承鋒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騎。

韓雪愣了愣，連忙小跑着跟上：“陸同志，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陸承鋒停下自行車，一只腳撐在地上，看着她，面無表情：“什麽事？”

韓雪被他那冷淡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硬着頭皮說：“就是……就是想謝謝你。上次你幫我修自行車，我一直沒機會道謝。”

陸承鋒想了想，好像确實有這麽回事，大半個月前，他路過知青點，看見韓雪的自行車鏈條掉了，順手幫她修了一下。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村裏會搗鼓自行車的只有他和王振山，那天王振山去了鎮上，這車遲早推自己家裏來。

于是他冷冷地說了一句：“不用謝。”

說完就要騎車走人。

韓雪連忙攔住他：“陸同志，你等等，我……我想請你吃頓飯，表示一下感謝。”

陸承鋒眉頭皺了皺：“不用。”

“真的不用客氣，”韓雪笑着說，“我手藝還行的，你就賞個臉呗？”

陸承鋒看着她，那目光裏帶着一絲不耐。

“韓知青，”他說，“時候不早了，家裏等我吃飯。”

說完，他腳下一蹬，自行車就騎走了。

韓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接下來的幾天，韓雪想盡辦法接近陸承鋒。

她在他巡邏的路上等着，假裝偶遇；她讓人幫忙帶話，說有事找他；她甚至去大隊部，想借着領東西的名義見他一面。

但陸承鋒根本不給她機會。

他看見她就繞道走，實在繞不過就冷冷地說“有事”，然後快步離開。

她讓人帶話，他根本不回。

她去大隊部，他早早就走了，根本碰不上。

日子就這麽過了十來天。

韓雪都快絕望了，以為這事只能不了了之。

臘月初三那天，她終于收到了家裏的回信。

信封厚厚的，她迫不及待地拆開，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父親在信裏說，他托人查了蘇慕晴的底細。

這個蘇慕晴原名叫李招娣，是滬市機械廠工人李建國和王秀娟的女兒。而李建國和王秀娟，因為挖社會主義牆角、貪污盜竊，已經被判刑下放勞改了！

韓雪的手都在發抖。

她繼續往下看。

信裏還說，李建國夫婦偷盜工廠財物，生活作風有問題，是典型的壞分子，那他們的女兒，成分能好到哪裏去？

至于蘇慕晴為什麽改名字，為什麽能來北大荒當知青，信裏沒查清楚，但韓雪自己腦補出了答案：肯定是找了關系，改了身份，隐瞞了家庭成分！

她拿着信，激動得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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