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貓冬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而溫暖。

大雪封了路，村裏徹底進入了貓冬模式。

男人們湊在一起打牌、唠嗑，女人們聚在屋裏納鞋底、織毛衣，孩子們在雪地裏瘋跑，堆雪人，打雪仗，然後被抓回家，挨一頓胖揍。

只有來的知青們，這時候還趁着能活動，沒有大風雪，在忙着進山伐木，偶爾能在山裏搞點能吃的東西回來，村民大多數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時候也不能說什麽山裏打到的東西都是公家的了，真去争了這些，萬一餓死凍死一兩個知青，那大事就出來了。

村民也有上山的，走得還比知青深些，偶爾能打到幾個獵物在村裏換點東西。

蘇慕晴就看到路映紅不知道用什麽換回來兩根新鮮的鹿茸。

這時間可不是買賣，以物換物，算不得投機倒把。

蘇慕晴的衛生室也清閑下來。

冬天外出活動的人本來就少，只有些大老爺們這時候總愛喝酒，喝多了出門冷風一吹，頭疼腦熱的也是免不了，但也不難處理。

她每天去衛生室待半天，處理一些雜事，下午就窩在屋裏看書。

那幾本從哈爾濱淘來的醫書，她一本一本地啃，有些字不認識，就查字典，有些方子看不懂，就記下來，等陸映紅有空了問。

陸映紅看她這麽用功，也樂意教，有時候講藥材，有時候講病例，有時候講她年輕時在部隊的事。

“那時候在前線，缺醫少藥，什麽都要省着用。一卷繃帶，用完了洗洗，煮過曬乾了再用，青黴素就那麽幾支，要給最需要的傷員。”

蘇慕晴聽着，心裏很感慨。

她想起後世的醫院，耗材為了無菌，都是現拆一次性的東西，現在的條件還是太艱苦了，這種鄉村裏的醫院，搞幾支青黴素都得審批。

不過條件艱苦，人卻是活的，現在缺醫少藥也有對應辦法，自己種點常用草藥就是其中一項。

不過其他大多數地方草藥都是上山采的，也只有路映紅有補貼，才能用自己的自留地種，但也是因為她腿腳不便，上不了山的關系。

陸映紅傷的不是關節，她整根胫骨都被地雷彈片打斷了，粉碎性骨折，受傷的時候年紀也不小，四十來歲了。

所以恢複得非常不好，能不依靠拐杖站着走路都只能說是奇跡了。

這麽多年，肌肉肯定有萎縮。

蘇慕晴翻遍了商城，最後看到一個斷骨重生的小藥粉，售價是兩萬能量點，一次就夠用，奈何手上确實拮據。

只能安慰自己說等開春之後，她得多搞點種子，那這個冬天，她也得想辦法多搞點積分，不然到時候怎麽換種子？

北大荒要開荒，這貓冬也不是一樣事情不做，前兩天王振山還計劃着等雪停了，還得收拾牲畜糞便積肥了。

蘇慕晴琢磨着，能不能參與參與，好讓自己混點積分使使。

進入臘月反而放晴了幾天，這天早上，王振山在大喇叭裏喊話，讓各家的壯勞力去大隊部集合。

雪停了，要組織積肥。

蘇慕晴一聽，眼睛亮了。

積肥這活兒，雖然髒點累點，但系統說不定能給積分啊！

她正愁不知道怎麽賺能量點呢，開春還要換種子，兩萬點的斷骨重生粉，還有十萬點的黑蜂，讓她簡直是望洋興嘆，感覺遙遙無期。

她興沖沖地去找王振山。

“王大隊長，積肥我能參加嗎？”

王振山正在院子裏套牛車，聽見這話擡起頭，愣了一下：“你？”

“嗯！”蘇慕晴點頭，“我力氣大，不怕髒不怕累。”

王振山看着她那小身板，笑了：“蘇知青，我知道你能乾，但這積肥是重活，男人們乾的，你去湊什麽熱鬧？”

蘇慕晴急了：“我真能行！您不信問陸承鋒，我乾活不比誰差。”

王振山搖了搖頭，态度卻很堅決：“行了行了，你別争了，現在報上名的都是男人，單你一個女娃家去我也不放心。”

“再說了，你衛生室那邊也得做好準備，這寒冬臘月的，雪天路滑，萬一摔着碰着，還得你們來。”

蘇慕晴還想說什麽，王振山擡手打斷她。

“聽我的，”他說，“這大冷天的，路上都是冰，摔一跤可不是鬧着玩的，你去衛生室準備點跌打損傷的藥，還有夾板，萬一有人摔了，也能及時處理，這叫分工明确。”

蘇慕晴被他說得沒了脾氣，只好點點頭：“那行吧。”

王振山見她聽話，臉色緩和了些：“這才對嘛，你那衛生室，這時候正用得着，去吧。”

蘇慕晴轉身往回走，心裏還有點不甘心。

積分啊積分，飛了。

回到衛生室，陸映紅已經在整理藥材了，看見她進來，問：“怎麽回來了？不是要去積肥？”

蘇慕晴把王振山的話說了一遍，陸映紅聽完點了點頭。

“他說得對，”陸映紅說，“這天氣，确實容易摔，咱們先把跌打損傷的藥備好，萬一有用呢。”

蘇慕晴只好坐下來，開始幫忙。

她把三七、紅花這些活血化瘀的藥材拿出來，一樣一樣地稱好，包成小包，又用白酒泡了一瓶紅花油，放在爐子邊溫着。

忙了一上午，備了十幾份跌打損傷的藥包，還有兩瓶紅花油，順便從院子裏找了點沒劈的木材削好了。

大冬天的，就算穿的厚實，萬一摔那麽一兩下也真夠嗆。

蘇慕晴看着那些藥，心裏踏實了些。

不管用不用得上，總之是有備無患。

一上午安安穩穩地過去了，蘇慕晴還想着，這風平浪靜的，早知道就該跟王振山多申請申請，磨一磨指不定就一起去了。

當然這話她沒敢說，乾她們這行的，都有點忌諱，就算有這個念頭，都不能說出口的。

跟夜班不能喝旺旺一個道理。

然而做足了準備，千算萬算，蘇慕晴也沒算到，今天沒有人摔倒，卻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情。

下午的時候，蘇慕晴正在看醫書，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起初她沒在意，以為又是誰家在吵架，但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夾雜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吼叫，尖銳得刺破寒冬的寂靜。

“出事了！出事了！”

“快來人啊！孩子掉冰窟窿裏了！”

“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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