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臘八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蘇慕晴才起來去竈房弄吃的，陸承鋒覺得自己已經好了，也非要起來跟着。

蘇慕晴第一次發現他那麽粘人。

陸映紅已經起了，正在燒火，看見兩人進來，擡頭看了一眼，問：“燒退了？”

陸承鋒說：“沒事了。”

陸映紅點了點頭，沒再問。

但蘇慕晴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一樣，嘴角好像還帶着點笑。

她有些心虛，連忙低頭去舀米，吃飯的時候，也一直低着頭。

到了點，蘇慕晴去衛生室，陸承鋒也亦步亦趨地跟着，叫他回去休息也當沒聽到，就這麽眼睛亮亮地看着蘇慕晴。

陸映紅路過，沒眼看地轉頭就先一腳進衛生室去了。

蘇慕晴見勸不回去，只能給他倒了水讓他一邊坐着，囑咐蜂蜜水早上得喝完。

這時候正是補充電解質的時候。

然後又投入了一天的工作，那幾個發燒的孩子，情況都穩定了。

早上還有倆家長過來，說孩子燒退了，也能喝粥了，只是有點咳嗽，也沒咳出血沫黃痰啥的。

蘇慕晴知道是感染了，還是叫來開了幾顆抗生素，囑咐一定要吃完七天。

只有那個最嚴重的，還沒消息。

蘇慕晴心裏有些惦記，但也沒辦法。

下午的時候，那孩子的父親忽然來了。

他一進門就沖蘇慕晴鞠了一躬，吓得蘇慕晴連忙扶他。

“大哥，你這是乾什麽？”

那男人眼眶紅紅的，說：“蘇知青，我兒子醒了！醫生說他沒事了，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蘇慕晴心裏一喜：“真的？”

“真的！”那男人說，“醫生說了，多虧你們救人啊，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他說你們做得對，不能烤火，要用體溫暖，還要做那個什麽……心肺複蘇？”

蘇慕晴點了點頭，笑了。

“醒了就好。”

那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往蘇慕晴手裏塞。

“蘇知青，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她連忙推回去：“大哥，這我不能收，救人是我應該做的。”

那男人急了：“怎麽不能收？你救了我兒子的命！”

兩人推來推去，蘇慕晴就摸到布包裏應該是錢，厚厚一沓還不少，便說：“現在正是給孩子補身體的時候，這些還不如還給孩子，身體穩定了多吃點肉蛋奶補補。”

“我收一塊錢醫療費就行，算你孩子在這用的。”

男人最後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還在桌上丢下一張大團結，跑得比兔子還快。

陸映紅看他倆撕吧也沒上來，看着蘇慕晴抓着那張大團結還想沖出去，才開了口，“拿着吧，記衛生室賬上，就當村民集資了，遇到大隊會計說一聲就是了。”

蘇慕晴這才從門口回來，就這麽一進一出都凍夠嗆，把錢拿給陸映紅，她放在了衛生室最大那張桌子的抽屜裏鎖起來。

按用藥的消耗，衛生室基本開銷都是陸映紅承擔的，村民治病好多沒錢的，收把青菜兩個雞蛋也抵了診金和藥錢。

這次掉下去的孩子家裏算是獨木河村的富戶，據說以前是獵戶，姓張，祖上是進山的把頭，才舍得拿出那麽多錢來。

之前陸映紅換的那只鹿茸，就是從他家手裏搞到的，如今他已經不進山了，進山的是他弟弟，那落水小孩算是他家這代單傳。

到了臘八的時候，那幾個發燒的孩子都好了，咳嗽的吃了幾天藥也好了。

張家那個孩子從鎮上回來，蘇慕晴去看過一回，小家夥恢複得不錯，就是還有點怕水，不敢靠近河邊。

他娘說，這以後怕是再也不敢滑冰了。

蘇慕晴覺得這樣也好，長點記性。

陸承鋒的身體也徹底恢複了，每天照常巡邏，照常來衛生室報到。

蘇慕晴趕他回去休息，他就坐在那兒，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她給宋苒苒說了這件事，宋苒苒卻撺掇着她帶着陸承鋒去拍張照，這時候了，宋苒苒就開始要為她把關了。

臘八這天，下了雪，陸映紅起了個大早，昨天晚上就泡下去的豆子，今天混了一大堆谷物，要熬臘八粥。

蘇慕晴蹲在一邊看，紅綠豆，花生，紅棗，小米，糯米……好幾樣還是陸映紅叫陸承鋒去鎮上換，結果被蘇慕晴聽見了，從小公寓拿出來的。

自己單位福利發的那些五谷雜糧，總算有了點用處。

竈房裏熱氣騰騰，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蘇慕晴站在竈房門口，吸了吸鼻子，說：“好香。”

明明是一樣的東西，怎麽她用電飯鍋煮的雜糧飯就沒那麽香。

出來的時候，陸承鋒也起來了，正坐在桌邊，蘇慕晴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陸映紅端着一大盆粥出來，放在桌上，粥是深褐色的，各種豆子都熬開了花，粘稠香甜。

“吃吧。”她說。

蘇慕晴盛了一碗，吹了吹，嘗了一口。

又甜又糯，各種豆子的香味混在一起，好吃得讓人想嘆氣。

“太好吃了。”她忍不住說。

陸映紅笑了笑，沒說話。

陸承鋒把自己碗裏的紅棗夾給她。

蘇慕晴愣了一下，臉一紅，低下頭繼續吃。

陸映紅在旁邊看着，什麽都沒說，但眼睛裏帶着笑意。

正吃着呢，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在喊。

“蘇知青！陸醫生！在家嗎？”

她推門出去，看見一個婦女站在院門口，手裏拎着個籃子。

是張家的媳婦，那個落水孩子的娘。

“嫂子，你怎麽來了？”蘇慕晴迎上去。

那婦女把籃子往她手裏塞，笑着說：“蘇知青，這是我自家做的粘豆包，給你嘗嘗，我兒子的事，多謝你了。”

蘇慕晴低頭一看，籃子裏是黃澄澄的粘豆包，一個個圓滾滾的，看着就誘人。

她連忙推辭：“大嫂，這怎麽好意思？上次你們已經給過錢了。”

那婦女擺了擺手：“那是醫療費，這是我的心意。你收着，不收我可生氣了。”

蘇慕晴只好收下，連聲道謝。

那婦女又說了幾句話，才笑着走了。

蘇慕晴拎着那籃子粘豆包回到衛生室，陸映紅看了一眼，笑了。

“張家這媳婦，是個實誠人。”

蘇慕晴點點頭，這粘豆包還帶着熱氣呢，一看就是剛蒸出來的，于是拿起一個粘豆包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好吃。

她眯起眼睛，說：“好吃。”

陸映紅看着她那副樣子，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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