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過大年1

蘇慕晴親完，就躺回去了，自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了，”她說，聲音悶在被子裏，“你回去睡吧。”

陸承鋒還蹲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剛才被親過的地方，還殘留着一絲溫熱的觸感。

他看着炕上那個人，看着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甜的，軟的，暖的，還有一點點癢。

“你……”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慕晴眨了眨眼睛：“怎麽了？”

陸承鋒看着她那副無辜的樣子，忽然就笑了。

他站起來，俯身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這回輪到蘇慕晴愣住了。

她就那麽躺在那裏，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一動不動。

陸承鋒直起身，看着她那副呆樣，嘴角彎了彎。

“睡吧。”他說，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然後他轉身，走出東屋，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慕晴才回過神來。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剛才被他親過的地方，還有點燙。

然後，她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笑出聲來。

笑着笑着，她又擡起頭，看着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陸承鋒……”她輕輕叫他的名字，聲音裏帶着笑，“你真好。”

屋外，陸承鋒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

他聽見屋裏傳來的那聲悶笑，嘴角也跟着彎了起來。

站了一會兒，他才轉身往正屋走。

正屋裏，幾人都差不多結束了，王虎和孫曉梅還在幫着收拾碗筷，兩人酒量都還好，一杯酒不足以撂倒他們。

看見陸承鋒進來，陸映紅擡頭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送回去了？”

“嗯，”陸承鋒應了一聲，也幫着迅速收拾好了一切，然後送孫曉梅和王虎回去。

怎麽說天都已經黑了，讓孫曉梅一個女生自己回去不可取。

兩人一同把孫曉梅送到地方，看着她進了知青點，才分道揚镳各回各家。

等到陸承鋒到家的時候，陸映紅和蘇慕晴房間的燈都已經熄了。

她應該睡着了。

他站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西屋。

躺在炕上，卻怎麽也睡不着。

一閉眼，就是她亮晶晶的眼睛，就是她軟糯糯的聲音，就是她親過來那一瞬間的溫熱。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心裏那些話，平時怎麽也說不出口的，現在卻一遍一遍地往外冒。

他想告訴她，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她不一樣。

輪渡上她蹲下來給他治腿的樣子，火車上她靠在窗邊看書的樣子，衛生室裏她認真給病人看病的樣子，自留地裏她看着那些白菜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

每一個樣子，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想告訴她，他喜歡她。

不是因為她會治腿，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就是喜歡她這個人。

喜歡她說話的樣子，喜歡她笑的樣子，喜歡她認真起來的樣子，喜歡她偶爾犯傻的樣子。

他想告訴她很多很多。

說一遍不夠，還得說很多很多遍。

今天聽見她說那些話，他心裏又甜又慌，最後只敢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一下。

他怕吓着她，怕她覺得他太冒失，怕她酒醒了後悔。

窗外，月亮悄悄躲進雲裏。

屋裏屋外，兩個人，各自躺着，各自想着，嘴角都帶着笑。

第二天早上，蘇慕晴醒來的時候，頭還有點疼。

她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努力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麽。

吃飯，喝酒，然後……

然後她好像說了很多話？

說了什麽來着？

她皺起眉頭，努力回憶。

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好像……親了陸承鋒一下？

蘇慕晴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吧？

她捂住臉，在床上滾了一圈。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她竟然酒後耍流氓！

她竟然主動親了陸承鋒！

她沒臉見人了！

她在炕上滾了好幾圈，最後把臉埋進枕頭裏，不想出來。

但躲也躲不過去。

外面已經天亮了，該起床了。

蘇慕晴磨磨蹭蹭地穿好衣裳，磨磨蹭蹭地推開門。

院子裏，陸承鋒剛用板車拉了幾桶水進來，只一個照面，蘇慕晴就趕緊移開目光。

但臉已經紅了。

陸承鋒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看見是她，他嘴角彎了彎。

“醒了？”

蘇慕晴低着頭，“嗯”了一聲。

陸承鋒放下手上的東西，走到她面前來，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

“頭疼嗎？”他輕聲問。

蘇慕晴搖搖頭，陸映紅那個酒，底酒是糧食釀的，這年頭也沒什麽工業酒精勾兌，不至于喝一杯酒就會頭疼。

她實在是沒料到，一直以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酒量呢，看來下次不能在喝酒了。

一杯倒在北大荒的酒桌，根本混不下去啊！

陸承鋒看她這個鹌鹑樣子，笑了笑，又摸摸她的頭，“以後在外面可別喝酒。”

說着繼續回去搬板車上的水了。

蘇慕晴抹了一把臉，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那些尴尬的事情，表現得正常一些。

幸運的是，臘月事情多得數不清，有點家底的都在抓緊備年貨，蒸饽饽、炸丸子、包餃子，蘇慕晴還跟着陸映紅學做了粘豆包。

陸承鋒把持着劈柴、挑水、鏟雪的活計，兩個人偶爾隔着竈房的門對視一眼，蘇慕晴看着他的笑容，慢慢把心裏那點尴尬都丢開了。

後世的蘇慕晴年三十都得在急診加班，因為急診就她一個人孤家寡人一個，年年她都申請這種節假日值班。

因為就算放了假，出去也沒地方玩，頂多在家裏窩着看看電視劇。

不如等商店都開了再調休呢，雖然也調不出兩天。

這裏年味重，小年開始就忙得腳不點地了，蘇慕晴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頓餃子。

葷的素的都有，她還藏了一盤酸菜油渣的餃子給宋苒苒，吃得宋苒苒也是滿嘴流油，直誇發明這個餡料的人是個天才！

但宋苒苒自己去超市買的油渣和酸菜又做不出這種味道，蘇慕晴只能歸結于，這是這個年代特有的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