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歸隊2

蘇慕晴沒等他回答，繼續說：“你想去就去，我支持你。”

陸承鋒的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啞：“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支持你。”蘇慕晴說，“你是軍人，你有你的職責，有你的戰友，有你想保護的東西。我不攔你。”

陸承鋒看着她，目光劇烈地晃動。

“可是……”

“哪有什麽可是，”蘇慕晴拉着他站起來，指了指換班後還亮着昏黃煤油燈的手術室，“你有你的理想，我也有我的。”

“陸承鋒，你聽我說。”她握緊他的手，聲音很輕，但很認真，“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能天天陪着我。”

“是因為你是你，是你這個人，是你這顆心。你想保護國家，保護戰友，保護老百姓，這是你的本心。你要是為了我把這個本心丢了，那還是你嗎？”

陸承鋒的眼眶紅了。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湧動。

蘇慕晴繼續說：“你去歸隊，我不攔你。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我是醫生，這裏需要我，以後別的地方也可能需要我，咱倆誰也別攔着誰，誰也別為了誰耽誤自己的事。”

陸承鋒看着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緊緊地抱住。

他的臉埋在她肩窩裏，悶悶的聲音傳出來：“你......你怎麽這麽傻？”

蘇慕晴笑了：“我哪兒傻了？我精明着呢，找一個有本事的男人，為國家拼過命，立過功，長得還好看，我賺大了好不好？”

陸承鋒擡起頭看着她，眼眶又紅了，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額頭上，閉上眼睛。

“蘇慕晴，”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厲害，“我陸承鋒這輩子，能遇見你，是我的福氣。”

蘇慕晴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剛想說什麽，忽然想起一件事，神色一正。

“等等，先別急着感動。”她往後退了半步，嚴肅地看着他，“你歸隊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陸承鋒一愣：“什麽條件？”

“你的腿。”蘇慕晴指了指他的右腿，“必須再去檢查一次，要醫院拍片子，确定徹底好了，才能歸隊。”

陸承鋒笑了笑，“你不說也是要去的，歸隊之前要體檢的。”

蘇慕晴這才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帶着他往休息的帳篷走：“行了，當務之急是回去睡覺，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檢查？”

“明天下一波物資就過來了，我搭着卡車回去。”陸承鋒順着蘇慕晴的力道，兩人一直走到了帳篷跟前，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第二天天還沒亮，陸承鋒就搭上了一輛往後方送傷員的卡車，去了軍區醫院。

蘇慕晴送他到營地門口，看着他跳上車鬥，沖她揮了揮手，卡車突突突開走，消失在晨霧裏。

蘇慕晴轉身回了手術室，新的一天，還有不少傷員需要護理。

陸承鋒當天下午就回來了。

他跳下車的時候，蘇慕晴正蹲在帳篷外面洗手，滿手是血，看見他，她愣了一下，站起來：“這麽快？”

陸承鋒走過來，從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她，蘇慕晴展開一看，一張醫囑報告單，下面蓋着軍區醫院的公章，報告上寫着：右膝關節結構正常，未見異常，建議可正常訓練。

她擡起頭，看着他。

陸承鋒嘴角彎了彎：“醫生說，徹底好了，比正常人還正常。”

蘇慕晴松了口氣，把報告單還給他：“行，那我放心了。”

陸承鋒接過報告單，小心地疊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裏。

“報告我也打了。”他說，“上面說讓我等通知，随時可能歸隊。”

蘇慕晴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有很多東西，但最後都化成一個淺淺的笑。

“那在歸隊之前，就在這兒幫忙吧。”她拍了拍身旁一大箱用蛇皮袋子裝好的物資，“後勤還缺苦力呢。”

陸承鋒應了一聲，跟着她往裏走。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就這麽在營地裏相處着。

陸承鋒在後勤那邊幫忙，搬物資運傷員，蘇慕晴在兩個帳篷裏連軸轉，好幾臺手術下來，有時候一整天都出不了一趟門。

隐隐已經成了這裏的負責人，只要她發話，沒有人不聽的。

只要蘇慕晴出來，總能第一時間就在不遠處找到陸承鋒的身影，他雖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總會回到醫療室附近。

晚上，偶爾兩人能碰上，就坐在物資箱上，說幾句話。

說今天的傷員，說後方的消息，說村裏的事。

更多的時候，兩人都很累了，什麽也不說，就那麽坐着，看着營地裏星星點點的燈火，聽着遠處隐隐約約的炮聲。

蘇慕晴知道，他在等。

等那個歸隊的通知。

她也知道，通知一來，他就要走了。

但她沒有提，他也沒有提。兩個人就這麽默契地過着每一天，像是要把這段日子拉得長一些，再長一些。

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慕晴的手術越做越順手，最多的時候手術臺上同時躺着兩個人，陸映紅和周主任幫着，岔開時間差，自己完成最危險的操作，開關胸都是另外兩人完成的。

當然也有沒能救回來的慘劇，可是高速運轉的腦袋容不下悲傷，只能看着失去血色的臉被白布蒙上，拖上卡車。

自己轉身消毒又進了帳篷。

陸承鋒在後勤那邊也乾出了名堂。

他帶着幾個年輕戰士，把物資堆放得整整齊齊，出入庫登記得清清楚楚，炊事班的柴火從來不斷，燒水的鍋從來都是滿的，後勤那邊的人都說，陸隊長不愧是當過兵的，乾什麽都利索。

三月十四號的晚上，蘇慕晴難得早早下了手術。她走出帳篷，看見陸承鋒坐在老地方，手裏拿着一封信。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家裏來的信？”她問。

陸承鋒搖搖頭，把信遞給她，蘇慕晴心裏有所預感，接過來一看，是部隊的公函，她匆匆掃過前面的內容，視線挪到最後一排，上面只有一行字：請于3月16日10時前歸隊報到。

她沉默了一秒，把信還給他。

“明天就走？”

陸承鋒點點頭：“明天一早。”

蘇慕晴沒說話，只是看着遠處，月亮還沒升起來，天上是密密麻麻的星星，亮得刺眼。

陸承鋒看着她，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還是蘇慕晴先開口：“明天早上，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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