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奇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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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奇遇5

蘇慕晴猛地一愣,剛開始聽到林清這個名字的時候,她還覺得沒什麽,但是加上了沈若棠這個名字,她猛然就想起宋苒苒的話。

林清,金陵大學教授。沈若棠,中醫世家出身。

那箱醫書。

那箱她去年冬天在哈爾濱廢品回收站淘到的醫書。

蘇慕晴的心跳加快了,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皺着眉問:“具體怎麽不好?”

在這個年代,也只有葉錦春這樣受過教育的人才會斟酌着說出一句精神狀态不好來,大多數的人口中只會有兩個字:瘋了。

葉錦春也嘆了口氣,“落差太大了吧,我們這些自己報名到北大荒的,尚且都被這裏環境的惡劣驚到,更何況他們是被下放的。”

“那些破屋子你也看到了,他們本來都是錦衣玉食的人,一下子承受不住打擊也是有的。”

“據說她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清醒時候還能乾點活,糊塗的時候到處亂跑,有時候三五個人都按不住。”

蘇慕晴沉默着往前走。

她想起沈若棠那樣消瘦的身體,不知道是到了怎樣的程度,才會爆發出那種力量。

“還有,”葉錦春的聲音更低了,帶着一絲猶豫,“慕晴,你得小心點。這家人成分不好,你跟他們走得太近,萬一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蘇慕晴說,“我會小心的。”

葉錦春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她嘆了口氣,拉了拉蘇慕晴的袖子,“你晚上還要來?”

“來。”

“我陪你。”

“不用,”蘇慕晴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她,“錦春,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這事你別摻和了,對你不好。”

葉錦春的眉頭皺了起來,“你這話什麽意思?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你不一樣,”蘇慕晴說,“你是農場的知青,天天在這兒,跑不了,我是外村的,培訓完就走,沒人能拿我怎麽樣,你要是被人盯上了,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葉錦春想反駁,可她知道蘇慕晴說得對。她是八五零農場的知青,天天在這兒,跑不了。要是被人舉報跟乾校的人走得太近,輕則處分,重則……她不敢想。

“那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蘇慕晴笑了笑,“我就是去看看病人,又不是去乾別的,你放心,我有分寸,就算出事了,我也有法子脫身,但帶上你可不一定了。”

葉錦春看着她,看了好幾秒,最後覺得自己來可能還成了蘇慕晴的累贅,只能嘆了口氣,“行吧,那你小心點。有什麽事就來找我,別一個人扛着。”

葉錦春很快去上下午的工,蘇慕晴也回到了課堂上,只是總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起那些書,那些書她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頁批注都仔細看過,那些工整的字跡,那些朱砂标出的重點,那是一個老中醫畢生的心血,是一個家族幾代人的傳承。

而現在,那些書的主人就住在幾排破舊的土房裏,喝不上一口乾淨的水,生着病不敢求醫。

她的心口堵得慌。

蘇慕晴把臉埋進手掌裏,深吸了一口氣,說她聖母也好,說她物傷其類也罷,她知道了這些,更沒辦法坐視不理了。

下午的課一結束,她連飯都沒顧上吃,就匆匆往乾校趕。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灰白,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沒,風吹過來,帶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一絲涼意。

蘇慕晴走得很快,挎包在腰間一颠一颠的,裏面是她臨時湊的一點吃的,幾個饅頭,一包紅糖,一小袋奶粉。這些東西她都用舊報紙包了,看不出什麽。

到了乾校門口,她放慢了腳步。院子裏很安靜,那幾排土房的門都關着,只有最裏面那一間亮着一點昏黃的光,像是煤油燈。

那光從糊着報紙的窗戶縫隙裏透出來,細細的一縷,在暮色裏顯得格外微弱,卻格外倔強。

蘇慕晴推門進去。

屋子裏,沈若棠坐在床邊,手裏端着一碗水,正一勺一勺地喂給兒子喝。

病人已經醒了,半靠在床頭,雖然還是很虛弱,但至少有了意識。

他看見蘇慕晴進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聲音太輕,聽不清。

“別說話,”蘇慕晴說,“好好養着。”

第一瓶已經滴完了,輸液管被沈若棠用滾輪關掉了,針頭還好好地紮在病人手臂上,蘇慕晴給人拔了針,把廢棄的輸液用具都塞進背包裏,準備帶回去。

沈若棠的臉上的表情平靜多了,甚至露出了一點笑意,很淡,像是好久沒笑過,已經不太會笑了。

蘇慕晴又檢查了一下病人的情況,體溫還是有些高,但比中午時候已經好不少了,脈搏也有力了許多,不像中午那樣吓人了。

“好多了,”蘇慕晴對上沈若棠那雙帶着期望的眼睛,說,“病情沒有再惡化,在輸兩天藥試試,肯定能好的。”

沈若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她這次沒有哭出聲,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點了點頭。

蘇慕晴從挎包裏掏出那幾個紙包,放在桌上。

“阿姨,這些是吃的。幾個饅頭,一包紅糖,還有一袋奶粉。病人需要營養,您和叔叔也得吃東西,別光顧着病人,把自己也熬垮了。”

沈若棠看着那些東西,想推辭,蘇慕晴卻按住了她,說道:“阿姨,我今天打聽到了些消息,您姓沈,叫沈若棠對嗎?您丈夫姓林?”

沈若棠身體僵住了,手猛地抖了起來。

“您別着急,我不是那些紅袖章,我是想跟您說,我去年冬天,在哈市的廢品回收站,買了一箱舊書。”

沈若棠猛地擡起頭,看着蘇慕晴,蘇慕晴眼睛裏沒有那些人的兇狠和貪婪,她語調都是輕輕的:“《奇症雜論》,《草藥辨疑》這些書是你家的是嗎?”

“箱子裏還有一幅畫,”蘇慕晴繼續說,“水墨的梅花,枝乾虬勁,花朵疏落。左上角有題詩,落款處有一個印章。我找人看過了,說是八大山人的真跡。”

沈若棠眼淚流了滿臉,嗚嗚的哽咽聲全都壓抑在喉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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