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質疑2

王振山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各人的反應，蘇慕晴出來這一通話，讓他多了幾分底氣，畢竟機器是蘇慕晴開，她能開口，就是能行，因此他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但誰要是再在這兒叽叽歪歪，耽誤了夏收，今年的口糧就別想多分了！”

這話一出，沒人再吭聲了。

口糧是大事，誰也不想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人群漸漸散了，趙老栓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了蘇慕晴一眼，什麽也沒說，背着手走了。

趙大剛跟在他爹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着蘇慕晴說了一句：“蘇知青，我不是針對你，我就是……就是怕白折騰。”

蘇慕晴看着他，點了點頭，“我知道。等康拜因開回來了，你看了就知道。”

趙大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人群散盡，大隊部門口只剩下王振山、蘇慕晴和孫曉梅。

王振山把煙槍別在腰帶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蘇知青，你別往心裏去。村裏人就那樣，沒見過的就不信。”

蘇慕晴笑了笑，“王叔，我沒往心裏去。他們說的也有道理，去年劉文斌那事，确實讓人心裏沒底。”

王振山搖了搖頭，“劉文斌那小子，學的就不是康拜因，他去培訓的時候，天天偷懶，回來連挂擋都不會。你不一樣，你認真，你有天分。”

蘇慕晴沒接這個話，問：“王叔，康拜因什麽時候到鎮上？”

“後天。農場那邊說，送到鎮上的農機站，讓咱們自己去開回來。”

“我去開。”

王振山猶豫了一下，“你一個人行嗎？二十多裏土路，還有坡。”

“行，”蘇慕晴說，“培訓的時候開過，路況比咱們村的還差。放心吧王叔，我能開回來。”

王振山看着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讓虎子陪你去，路上有個照應。”

蘇慕晴道：“成，只是還有件事，王叔，村裏人反應大，可能也有要是開了康拜因進來，聯合收割機包了大頭的活，大家夏收拿不到工分的原因。”

“這你得和大家商量一下，夏收工分怎麽算才好，沒道理明明引進了新機械，最後卻讓大家吃不飽飯。”

王振山愣了一下，煙槍在手裏轉了兩圈，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剛才光顧着跟人吵，還真沒往這層想。

村裏人靠工分吃飯，夏收是一年裏工分最多的時候，要是康拜因把活都乾了，社員們掙什麽？

“你說得對，”王振山把煙槍往門框上一敲，“是我疏忽了，這機器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搶飯碗的。工分的事，得重新算。”

孫曉梅在旁邊聽着，也插了一句：“王叔，要不這樣，康拜因開進來，駕駛員拿一份工分，配合的人拿一份，剩下的按人頭分。機器乾的活折算成工分，家家戶戶都有份，不能只便宜了開機器的人。”

蘇慕晴看了孫曉梅一眼，心裏暗暗點頭。這姑娘腦子轉得快，說的在點子上。

王振山想了想，“行，明天一早我開個會，把各家的代表叫來，商量工分的事，蘇知青，你放心，不會讓你白乾，也不會讓大家吃虧。”

蘇慕晴點了點頭，“王叔，我不是替自己要工分。我是怕到時候機器進來了，人心散了，活兒反倒不好乾。”

“我知道，我知道。”王振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呀，想得比我還遠。”

從大隊部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把遠處的麥田染成金紅色。孫曉梅挽着蘇慕晴的胳膊，兩人沿着村道慢慢走。

“慕晴，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孫曉梅側過頭看她。

蘇慕晴笑了笑，“也不算想好了，就是覺得村裏人反應那麽大，不光是信不信我能開的問題。”

“聽他們那個口氣，去年劉文斌那事，大隊裏怕是賠了不少錢，讓大家對農機有了成見，但更深的原因，是怕機器搶了他們的活。”

孫曉梅若有所思，兩人一路回去，蘇慕晴卻收到了一個好消息，她看到陸映紅不知什麽時候弄到了一扇排骨，正在竈房裏剁呢，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陸姨，這排骨哪裏來的？”

蘇慕晴湊上去，眼瞅着整整一扇排骨在陸映紅手裏，變成了麻将大小的塊。

“野豬的，村裏那兩家獵戶上山正好碰到，別聲張，明天鋒兒不是回來嗎，正好給他接個風。”

蘇慕晴心跳快了一拍，陸承鋒确實來過信，說自己有幾天假期，信上說的時間就是明天了。

她忙幫着陸映紅處理排骨，晚上就用脊骨炖了酸菜，兩人好好吃了一頓。

第二天一早，王振山果然在大喇叭裏喊了，讓各家各戶派代表到打谷場開會。

蘇慕晴到的時候，打谷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議論着什麽。

趙老栓蹲在打谷場邊上的石碾子上，叼着煙袋，眯着眼睛，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

王振山站在倒扣的木箱上，手裏拿着鐵皮喇叭，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夏收工分怎麽算！”

底下安靜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

“康拜因的事，昨天都知道了。機器後天到，蘇知青去開。”

“但有人擔心，機器進來了，活都被機器乾了，大家掙不到工分。這個擔心，我理解。”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

“所以今天定個章程。咱還是按出工人頭來算，康拜因還得有人配合，駕駛員和配合收割的，全按壯勞力算，一天十二個工分。”

“機器開不到的地方，人工收割，和去年一樣！”

底下嗡嗡地議論開了。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在掰着手指頭算。

趙老栓把煙袋從嘴裏拿出來，在地上磕了磕，“老王，你這章程聽着還行，但有一個問題，誰去配合？要是誰都能去，那還不是搶破了頭？”

王振山早就想好了，指了指趙大剛，“配合的人，大隊統一派。壯勞力優先，乾得好的優先，大剛帶頭，優先選去年拿到滿工分的人。”

趙老栓一看得了利，也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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