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夏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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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剛聽見蘇慕晴的喊聲,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排了!我帶上半夜,虎子帶下半夜!王叔說了,人歇車不歇!”
蘇慕晴點了點頭,把卸糧口關上,繼續往前開。
康拜因的大燈打開了,兩束昏黃的光柱射出去,把前方的麥田照得明晃晃的。
麥穗在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麥芒像一根根細針,在光裏閃爍。
晚上的視線不好,雖然有燈光,但麥田裏有陰影,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稍不注意就會割偏。
她握着方向盤,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麥浪,耳朵聽着發動機的聲音,一刻不敢放松。
糧箱又滿了,她停下車,打開卸糧口。
趙大剛帶着人推着板車過來接糧,燈光下,他們的臉上全是汗,被燈光照得油亮亮的。
“蘇知青,陸承鋒好像回來了!”趙大剛一邊撐麻袋一邊說。
蘇慕晴從駕駛室裏探出頭,果然看見田埂上有一個人影,正大步走過來。月光還沒上來,看不清臉,但那個身形她太熟悉了。
“他怎麽又來了?”蘇慕晴嘀咕了一句,心裏卻莫名地踏實了。
陸承鋒走到康拜因旁邊,站在燈光裏。他換了一件乾汗衫,頭發還濕着,像是剛沖過涼。
右手上纏着新紗布,白生生的,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左肩上挎着一個軍用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麽。
“不是讓你回去歇着嗎?”蘇慕晴從駕駛室裏探出頭,瞪了他一眼。
“歇過了。”他說,他拍了拍自己提着的包,“我就在田邊上靠着,有事你叫我。”
蘇慕晴張了張嘴,剛想勸他回去,但看着他那副“我已經決定了你別勸了”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行,你守着。”她說,“把挎包墊腦袋底下,別枕着土疙瘩睡。”
陸承鋒笑笑,點了點頭,走到田埂邊,在木箱旁邊找了個平坦的地方,把挎包墊在頭底下,躺了下來。
月光還沒上來,只有康拜因的燈光從遠處掃過來,在他身上一晃一晃的。
蘇慕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發動康拜因。
康拜因繼續在麥田裏穿行,但她時不時會看一眼後視鏡。
後視鏡裏,田埂上的那個身影一動不動,像一截被砍倒的樹樁。
燈光掃過去的時候,她能看見他的側臉,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裏,眼睛閉着,呼吸平穩。
他真的睡了。
在田埂上,枕着挎包,身下墊着幾把地裏抓的稭稈,就那麽睡了。
月亮終于升起來了。
不是滿月,是彎彎的月牙,挂在東邊的樹梢上,像一把銀色的鐮刀。
月光沒有很明亮,把麥田照得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層薄紗。
蘇慕晴又開了兩趟,水溫表的指針穩穩地停在中間,沒有再往上竄。她松了一口氣,把速度提上來了一些。
淩晨一點,趙大剛帶着上半夜的人撤了,換成了王虎帶着下半夜的人接糧。
從傍晚六七點鐘開到現在,蘇慕晴也有些困了,雖說白天睡了一覺,晚上也沒有那麽熱,但長時間重複的勞動還是讓人感覺到疲憊。
夜裏沒有太亮的燈光,她根本看不清遠處的麥子還剩多少,只知道機械地一趟又一趟來回,後頭接糧的人也漸漸少了聊天的興致,偶爾說上兩句話,都是為了提神。
淩晨三點,她的眼皮開始發沉。
不是困,是那種熬了太久之後的疲憊,從骨頭縫裏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用手掐了一下大腿,強迫自己清醒。
一直熬到了天邊泛出一絲金色,周遭漸漸亮了起來,又是一壟地割到盡頭,她遠遠就看見了前方站着的人影。
陸承鋒起了,好像是真的在田邊睡了一覺,他看上去比昨天精神多了,蘇慕晴确實困得睜不開眼,連忙熄了火,跳下車。
“幾點了?”她打了個哈欠問道。
“四點半,天快亮了,你先回去睡,我來繼續就行。”陸承鋒答道。
蘇慕晴看了看周圍,借着熹微的晨光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盤算着怎麽應該也就剩一百來畝地了,也沒有矯情,打着哈欠就往田坎上走了。
“我回去睡一覺,你接着收就成,應該也就剩一百多畝地了。”
陸承鋒幫她攏了攏頭發,摸了摸頭,轉身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蘇慕晴就見不少村民已經起來了,扛着工具就往田裏趕,村裏喇叭沒響,都是自發的。
說了要下雨,這種關乎全村人口一整年口糧的事情,大家都心裏有數,就連來這裏的知青都是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乾活。
迎面走來幾個村民,扛着鐮刀、提着水壺,腳步匆匆。
“蘇知青,收完了?”一個中年婦女看見她,停下來問。
“還差一百來畝。”蘇慕晴說,“承鋒在開,今天指定能收完。”
“那就好那就好。”婦女點了點頭,加快腳步往地裏走。
蘇慕晴還在後面聽着她們抱怨:
“這鬼天氣,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趕着夏收下。”
“少說兩句吧,趕緊乾完趕緊歇,也就是今天的事了。”
“今年好在有個收割機呢,要是光人工收,不知道得淹多少麥子……”
陸家的院門虛掩着,她推開門,院子裏靜悄悄的。
竈房的煙囪冒着煙,淡淡的,在晨光裏幾乎看不見。竈臺上應該燒着水,咕嘟咕嘟的聲音隔着門都能聽見。
蘇慕晴走到東屋門口,推開門,一頭栽倒在炕上連衣服都沒脫,就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上有淡淡的皂角味,是陸映紅自己做的皂角粉洗過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熟悉的味道讓她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慢慢松弛下來。
胳膊還酸,腿還麻,眼睛還疼,但身體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所有的知覺都淹沒了。
她閉上眼睛。
意識一點一點地沉下去,像陷進了一片溫暖的沼澤。
蘇慕晴是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的。
聲音從院子裏傳進來,隔着牆,聽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陸映紅和王虎的聲音。
她睜開眼,窗外的光已經大亮了。不是清晨那種灰蒙蒙的亮,是上午那種白晃晃的亮,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坐起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
九點半。
她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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