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衛生院1

“之前天天借着送東西往陸團長宿舍跑，陸團長連門都沒讓她進，東西也退了回去。陸團長那脾氣你也知道，他不想搭理的人，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蘇慕晴點點頭，把挎包帶子往上提了提。她知道陸承鋒的性子，那人腦子裏只有兩件事，部隊和她。

別人往他跟前湊，他頂多就是點個頭，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錢大姐的表妹在他那兒碰一鼻子灰，她一點都不意外。

兩人拐上通往供銷社的大路，路兩邊是新栽的小楊樹，樹乾細得一把就能攥住，葉子被太陽曬得蔫蔫的。

劉淑英把布兜子夾在腋下，兩只手騰出來比劃，“不過這個錢大姐倒也不是什麽壞人，就是心眼小了點，愛記仇。她表妹那事被駁了面子，她總覺得丢人，後來院裏誰提老陸她都不接話。”

劉淑英哼了一聲，"今天看見你，她那股氣又冒出來了呗。"

蘇慕晴沒接茬，只是笑了笑，把這件事揭過去了。

她跟着劉淑英拐過最後一個彎，供銷社的紅磚房子就在前頭了。

門口停着幾輛自行車，門板上挂着塊木牌，上面用粉筆寫着“今日有白糖，每人限購一斤”。

兩人進了供銷社大門，一股混合了煤油、醬油和棉布的氣味撲面而來。

裏面的光線比外頭暗了不少，蘇慕睛眨了眨眼才适應過來。

供銷社比她想象的大，三間房打通了連成一長條，左手邊是副食櫃臺，玻璃櫃裏擺着鹽罐子、醬油瓶、醋壇子，還有一摞摞的肥皂和火柴。

右手邊是布匹櫃臺，櫃臺後面的貨架上豎着一卷一卷的布匹，黑灰藍綠，偶爾夾着一卷碎花的，顏色鮮亮得紮眼。

最裏頭是日用雜貨，搪瓷盆、暖壺、手電筒、針線包，什麽都有。

副食櫃臺前面圍了好幾個人，看着都是家屬院的人，正排着隊買白糖。

售貨員是個紮兩條辮子的姑娘，手腳麻利，稱糖、裝袋、收錢找零，一氣呵成。

劉淑英進門就往布匹櫃臺那邊走，走了兩步發現蘇慕睛沒跟上來，回頭一看，她正站在日用雜貨那一排貨架前頭，盯着一摞竹編的針線筐看。

“你要買針線筐？”劉淑英湊過來，“這個自己編一個就行，供銷社賣得貴。”

蘇慕晴只是好奇罷了，那個竹筐編的精致，但自己從來沒動手做過衣服，買回去也是擺設。

她讓劉淑英先去賣布的地方排隊，自己到處看看。

蘇慕晴這會左看看右看看，拿了幾個碗碟，陸承鋒就買了兩大兩小的碗，碟子湯碗什麽的家裏都沒有，小公寓裏的骨瓷太紮眼了，還是供銷社這裏的比較普遍。

逛了一圈，拿了一些日用品，回頭看劉淑英已經在布匹櫃臺排到最前頭了。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圓臉，正從櫃臺底下往外搬新到的一匹藍布，劉淑英摸了摸，“就這個了，扯五尺。”

“家裏誰的衣裳？”蘇慕睛問。

“老大的，開學就五年級了，去年那條褲子短了一截，再不做新的該露腳脖子了。”劉淑英用手在布邊上比了比，“這顏色耐髒，男孩子穿正好。”

蘇慕睛看得出來，她挑布料的時候很仔細，手指在布面上來回摸了好幾遍，确認沒跳線沒瑕疵，才讓售貨員下剪子。

蘇慕睛也買了點布料，挑了一卷白色的純棉布，準備回去做幾塊手帕和幾塊籠屜布。

這年頭供銷社不賣成品籠屜布，都是自己買紗布回去剪了縫邊的。

劉淑英付了布票和錢，把包好的布往布兜子裏一塞，“你還買啥？”

“還去副食那邊看看。”蘇慕睛往副食櫃臺走。這時候買白糖的隊伍已經短了，她讓前面的嫂子先買，自己趴在玻璃櫃臺上往裏看。

家裏調料陸承鋒已經置辦過了，她的目光在櫃臺上掃了一圈，最後指着角落裏一小袋堿面，“這個來半斤。”

劉淑英在旁邊笑，“買堿面乾啥？蒸饅頭？”

“想做點堿水面吃吃。”蘇慕睛付了錢，把堿面包好塞進挎包裏。

她又買了二兩花椒和一小包乾辣椒，這邊的花椒沒有後世那種麻味十足的品質好，但也夠用了。

兩人從供銷社出來，日頭已經快到正中了，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砸下來，曬得人頭皮發燙。

劉淑英把布兜子頂在頭上遮陽，蘇慕睛把挎包往後一甩，兩人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

經過柳樹底下的時候，那幾位聊天的已經散了，只剩下石墩子上擱着一個忘了收走的竹篩子。

周一一大早，蘇慕晴是被起床號叫醒的，陸承鋒這幾天特別粘人，但這會她翻了個身，旁邊的枕頭已經空了，她才想起來陸承鋒說了今天有個任務。

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棱角都掐出來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塊床單，是涼的。

廚房竈臺上擱着一碗小米粥，旁邊扣了個盤子，掀開是兩個雜面饅頭和一碟鹹菜疙瘩。

粥還溫着，竈膛裏的餘燼沒滅透。

蘇慕晴洗漱完坐下來吃了早飯，把碗筷洗了扣在架子上，換了那件乾淨的白色棉布襯衫，把頭發梳成一條辮子紮緊，背上挎包出了門。

衛生隊在營區東邊，是一排新蓋的紅磚平房，外牆刷了白灰，窗戶開得比家屬院的大，玻璃擦得锃亮。

門口挂着一塊白底紅字的木牌，寫着“師部衛生隊”幾個字。

蘇慕晴站在門口整了整衣領，聽見裏面有人說話，推門走了進去。

門診室裏比外面亮堂得多，靠牆擺了一排木條椅，已經有幾個戰士坐在那兒等着了。

靠窗那張診桌後面坐了個年輕護士，正低頭往登記本上寫字。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快步走了出來。

她四十出頭，短發利索，白大褂裏面是軍便裝，口袋上別着兩支鋼筆。

蘇慕晴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這是在前線的時候，跟在周主任身邊的方明霞，她那時候一直認為只是個普通的衛生隊成員，卻沒想到是這裏衛生隊的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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