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殊途同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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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摸摸,記住這個松緊,記住這個位置。”蘇慕晴退後一步,“鎖骨骨折的病人,固定完之後手掌應該貼在胸口正中,偏了說明繃帶拉力不對。”
趙小娥低頭看着自己被纏得結結實實的手臂,又拿出筆記本記了幾筆。
許翠也放下手裏的紗布走過來,問了她幾個關于肱骨骨折固定角度的問題。
蘇慕晴讓趙小娥當模特,把幾種常見的上肢骨折固定方法都演示了一遍。許
翠一邊看一邊在自己的本子上畫簡圖,畫完了拿給蘇慕晴看,蘇慕晴指了兩處要改的地方,她當場就改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蘇慕晴從衛生隊回來,在院門口碰見了郵遞員老鄭。
老鄭的自行車後座上綁着兩個大郵包,正拿手背擦額頭上的汗。
“蘇大夫,有你包裹。”他從郵包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拎着分量不輕,又掏出一封信,“信也是你的,獨木河村寄來的。”
蘇慕晴道了謝,接過布袋和信,布袋是用粗麻布縫的,針腳細密,一看就是陸映紅的手藝。
隔着布袋都能聞到一股乾菜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煙熏味。她把布袋抱在懷裏,先進了屋。
陸承鋒還沒回來,院子裏只有風吹過葡萄架的沙沙聲。
她洗了手,在客廳的方桌前坐下,先拆開了信。
陸映紅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
信寫了滿滿兩頁紙,開頭照例是問她和陸承鋒好不好,飯有沒有按時吃,天冷了加沒加衣服。然後才寫到村裏。
秋收已經全部結束了。
今年老天爺給面子,整個九月沒下一場大雨,大豆收得乾乾淨淨。
張專家的種子推到了周邊三四個村子,幾個大隊長輪着來獨木河村取經,王振山一天到晚腳不沾地。
上個月公社開表彰大會,王振山評上了先進,得了一張獎狀和一個搪瓷缸子,他回來的時候把獎狀貼在大隊部牆上,搪瓷缸子當天就泡了茶。
她繼續往下看。
王虎和孫曉梅翻修了房子,在知青點旁邊新蓋了一間磚房。
孫曉梅有了身孕,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反應也大,吃什麽吐什麽。
陸映紅給她抓了幾副草藥,效果也是聊勝于無,正愁着每天怎麽多吃點東西進去。
王虎現在見了誰都是一臉傻笑,逢人就說他要當爹了。
前幾天在打谷場上曬豆子,他高興得連翻了三個跟頭,把趙老栓吓了一跳,罵了他半天,孫曉梅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蘇慕晴也笑,回信時候打算寄點營養品回去給孫曉梅,雖說現在人身體都好,但補給的地方總是少的。
自己和陸承鋒反而沒那麽着急要孩子,蘇慕晴都可以想象,可能過年回去探親的時候,王虎都得炫耀到陸承鋒眼前來了。
知青點又來了兩個新知青,一個上海的一個北京的,都才十八九歲。
李小草現在是女知青的負責人,把兩個新來的安排得妥妥帖帖。
胡琳嫁到了隔壁村,上個月回的娘家,帶了自己腌的鹹鴨蛋來串門。
村裏變化不大,衛生室還是老樣子,新來的衛生員是個本村姑娘,就是衛校畢業的,陸映紅說已經帶着上手了。
信的最後,陸映紅寫:“給你們曬了些乾菜,豆角,茄子,木耳,都是你愛吃的。你愛吃酸菜,我腌了一缸,等過年的時候讓鋒兒回來拿。天冷了,你身子骨單薄,別光顧着忙工作,多穿點衣裳。”
蘇慕晴把信折好裝回信封裏,解開那個麻布袋。
乾豆角用線繩紮成一小把一小把的,茄子乾切成了細條,木耳是夏天在山上采的野木耳,曬得乾透了,黑亮黑亮的。
她把乾菜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滿屋子都是那股乾燥而溫暖的清香。
她坐在桌前,對着那堆乾菜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深藍,路燈亮起來了,昏黃的光透過竹籬笆的縫隙漏進院子裏。
院子裏響起腳步聲,陸承鋒回來了。他推門進來,看見方桌上擺着的信和乾菜,愣了一下。
“姑姑寄的?”
“嗯。”蘇慕晴指了指桌上的信紙,“曉梅有了,現在四個月了,等到咱過年回去,王虎尾巴估計都翹起來了。”
陸承鋒彎了一下嘴角,他洗了手才過來,把蘇慕晴摟在懷裏,在她嘴角親了一口,說道:“我們不着急,姑姑還說什麽了?”
“讓過年回去拿酸菜。”蘇慕晴推了他一把,讓他去廚房把飯菜拿出來,“她說腌了一缸,等你去拿。”
飯已經煮好了,蘇慕晴炒了個豆角,熱了昨天剩的紅燒肉,陸承鋒盛了兩碗飯端到桌上,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吃完飯,陸承鋒去刷碗。
蘇慕晴坐在客廳裏,把兩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收進書房抽屜裏,和之前的家信放在一起。那個抽屜已經攢了厚厚一沓信了。
陸映紅、孫曉梅、葉錦春,甚至還有陸承鋒每次留給她的便條,在這個時代,她也有了不斷交心的人,雖然車馬很慢,但總歸心中有個歸處。
第二天衛生隊下班的時候,蘇慕晴發現X光室的門開着。
茅老平時總是把門關得嚴嚴的,除非有病人要拍片,否則一天到晚都悶在裏面。
她路過的時候往裏看了一眼,發現茅老并沒有在看片子,而是背對着門口,往一個舊帆布包裏裝東西。
桌上那些平時擺得整整齊齊的影像資料被摞成了幾堆,抽屜也都拉出來了,裏面的東西都清空了。
蘇慕晴站住了。
“茅老?”
茅老回過頭,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纏着膠布的老花鏡。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只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領口磨得起了毛邊。桌上那臺老式觀片燈還亮着,燈箱裏插着一張胸片。
“蘇大夫。”他放下手裏的帆布包,招呼蘇慕晴進來。
蘇慕晴走進X光室,發現這間她來過好幾次的小屋子今天看起來特別空。
牆上那些手繪的解剖圖已經被取下來了,卷成幾卷用橡皮筋紮着。
書架上那些翻爛了的舊教材也摞好了,每一摞都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只有牆角那摞筆記本還攤在桌上,茅老似乎還沒決定拿它們怎麽辦。
“您這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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