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冬日2

“能吃就好啊，就怕吃不下東西。”陸映紅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車子開進家屬院，停在院門口。

蘇慕晴推開車門下來，陸映紅自己開了車門，腳踩在碎磚路上，站定了，環顧了一圈。

院子不大，竹籬笆圍着，花池裏的菜已經收完了，只剩幾棵大白菜還長在地裏，用稻草捆了葉子，立在寒風中。

徐婉清從屋裏出來，身上系着圍裙，手在圍裙上擦着。她走到院門口，和陸映紅打了個照面。

還是陸映紅先開的口。

“嫂子，路上走得慢，讓你們等了吧。”

“哪裏的話，”徐婉清說，“我這剛醒了面調好餡，先進來坐，一會就能下鍋了。”

徐婉清側身讓開路，陸映紅拎着竹籃走進屋裏

竈房裏，案板上擱着一盆調好的餃子餡，豬肉白菜的，餡料攪得上了勁，盆邊沾了一圈油星。

面盆蓋着濕布，放在竈臺角上，面已經醒好了，能看見面團表面鼓着細細的氣泡。

陸映紅把竹籃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一罐酸菜，壇口用塑料布封着，麻繩紮得緊緊的。

一包凍梨，黑乎乎的，硬得像石頭。一兜子粘豆包，黃米面的，一個個圓滾滾的，底下墊着蘇子葉。

還有一小袋榛蘑，乾透了，裝在紗布袋裏，聞着一股山林的清香。

徐婉清站在竈臺邊，看着這些東西，伸手把榛蘑拿起來捏了捏。“這蘑菇好，乾透了，沒生蟲。”

“夏天在山上采的，曬了好幾個日頭。”陸映紅把酸菜罐子擱在牆角，又把粘豆包倒在蓋簾上，拿到屋外去凍着。

蘇慕晴搬了把椅子坐在竈房門口，腿上搭着一條薄毯。

陸承鋒從屋裏出來，把劈柴的斧頭靠在牆根，洗了手，走進竈房。

“媽，我來剁餡。”

徐婉清已經把肉切成了小塊，擱在案板上，陸承鋒接過菜刀，開始剁。

刀落下去，篤篤篤，聲音又沉又勻，肉塊在刀下慢慢變成肉泥。

他剁餡的節奏很穩，不快不慢，左手偶爾把散出去的肉攏回來，右手不停。

陸映紅從屋外進來，搓了搓凍僵的手，走到案板前，伸手摸了摸面團。

面醒好了，按下去一個坑，慢慢彈回來，她把面團從盆裏挖出來，擱在撒了乾面粉的案板上，揉了幾把，搓成長條，切成劑子。

徐婉清搬了把椅子，在陸映紅對面坐下，拿起擀面杖開始擀皮。

她擀皮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張都擀得圓，中間厚邊上薄，大小差不多。

陸映紅包餃子，兩手一擠一按，一個元寶餃子就成了，排在蓋簾上，白胖白胖的。

兩個人各乾各的，竈房裏只有擀面杖滾動的聲音、餃子皮拍在案板上的聲音、菜刀剁在肉上的聲音。

蘇慕晴被排擠在了門外，只能看着他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在動，輕輕地拱了一下，像打了個招呼。

陸承鋒剁完餡，把菜刀放下，用鏟子把肉餡鏟進盆裏，又切了一把蔥花撒進去，倒了醬油、鹽、香油，用筷子順一個方向攪。餡攪好了，他端到案板邊，讓徐婉清和陸映紅包。

陸映紅包完一蓋簾，端起來送到屋外去凍。回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蘇慕晴的肚子，目光停了一下。

“顯懷了。”

“快六個月了。”蘇慕晴說。

陸映紅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洗了手繼續包餃子。

徐婉清擀完最後一張皮，把擀面杖擱在案板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她走到竈臺邊，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鍋裏的水還沒燒開，水面平靜，只有鍋底有幾個小氣泡往上冒。她把鍋蓋蓋回去，往竈膛裏添了幾根柴。

火旺了，鍋裏的水很快就開了，咕嘟咕嘟地翻滾。

陸映紅把最後一盤餃子端過來，徐婉清揭開鍋蓋，熱氣呼地湧上來，糊了她一臉。她用笊籬把餃子推進鍋裏，一個個白胖的餃子在沸水裏翻滾，沉下去又浮上來。

她加了一碗涼水，水又開了，又加了一碗。加了三次，餃子皮透亮了，能看見裏面餡料的顏色。

“熟了。”

她用笊籬把餃子撈出來，裝進盤子裏。陸映紅在旁邊端着盤子接，一盤滿了端上桌，再端一盤空的過來。

兩個人配合得利索，盤子遞過去，笊籬伸過來，沒有多餘的動作。

蘇慕晴想站起來幫忙端盤子，陸映紅看了她一眼，她只好又坐下了。

餃子上了桌，徐婉清又從鍋裏盛了一盆酸菜炖排骨。

排骨是昨天炖的，在鍋裏焖了一夜，肉更爛了，骨頭一碰就掉。酸菜吸足了肉湯，顏色發黃，油亮亮的。

陸承鋒把碗筷擺好。

搪瓷碗一人一個，筷子是新的，竹子的，還帶着一點竹子的清香味。

醋壺裏倒了醋，蒜臼子裏搗好了蒜泥，香油瓶蓋子擰開了。

四個人圍桌坐下。

徐婉清端起搪瓷缸，缸子裏是熱水。她看了看陸映紅，又看了看陸承鋒和蘇慕晴，說：“小年好。”

四個人都端起搪瓷缸，碰在一起，叮叮當當響了一陣。

陸映紅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蒜泥，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鹹淡正好。”

徐婉清也夾了一個，咬了一口，說：“皮擀得薄了，有幾個煮破了。”

“破了好，破了的湯鮮。”陸映紅說。

蘇慕晴夾了一塊排骨，排骨炖得軟爛，肉在嘴裏化了，不用怎麽嚼。

她吃了一塊，又夾了一塊。吃了兩塊就吃不下了，肚子頂住了胃，吃一點就覺得撐。

陸承鋒把第三塊排骨夾到她碗裏，她搖了搖頭。

他沒勉強，自己吃了。

小年這一餐，算是吃了個團圓飯。

吃完之後，陸承鋒自覺去洗碗，陸映紅、徐婉清和蘇慕晴坐下，一人抱了一個搪瓷缸子，裏面是蘇慕晴配的紅棗茶。

陸映紅說道：“我來之前曉梅還叫我給你帶了東西呢，在袋子裏，等會拆出來給你。”

蘇慕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孫曉梅的孩子好不好帶？”

陸映紅像是笑了笑，“那小子皮實，一天到晚哭，哭起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王虎抱着他滿院子轉，轉得自己頭暈了，孩子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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