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冬日4

陸承鋒心疼她，但每次也只是給她一小碗，還要特地用紙把油吸過了，不管吸了多少吧，至少是他的心意。

蘇慕晴洗漱完就把那碗丸子吃了，陸承鋒也沒拿很多，總共就五個拇指大小的丸子，三個肉的兩個素的，估計就是特意給她炸的小丸子，怕她一不小心吃多了。

換了件寬松的棉襖，走到竈房門口。竈房裏熱氣騰騰，三個人忙得轉不開身。

徐婉清站在竈臺前炸丸子，盆裏還有拌好的餡，她一手攥餡一手拿勺，丸子下鍋滋啦響。

陸映紅在案板上切菜，刀落得密，土豆絲切得勻，泡在水裏白生生的。

蘇文軒蹲在竈膛前添柴，柴火塞進去，火苗舔着鍋底，把竈膛照得通紅。

他添完柴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走到案板邊拿起菜刀幫陸映紅切蔥姜，切得慢，但細。

蘇慕晴搬了把椅子坐在竈房門口，腿上搭着薄毯。

陸承鋒從屋裏出來，手裏拿着一條舊圍巾，給她披在肩上。

圍巾是軍綠色的，毛線織的，有些年頭了，邊角起了球，但厚實。

蘇慕晴把臉埋進圍巾裏，聞到了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混着毛線本身的羊毛味。

“今天風大，別坐在風口。”陸承鋒說完，又給她手裏塞了一杯泡好的奶粉，轉身去院子裏劈柴。

家裏其實不怎麽冷，蘇慕晴行動不便，領了個扒蒜的活，就坐着面對一大袋的蒜。

扒完了之後被賞了一個剛蒸出來的核桃包子，蘇慕晴感覺自己跟小孩似的，只能洗手吃了包子，在院子裏來溜達溜達。

早上吃了一頓，年三十這天中午基本上都不吃了，晚上天黑的早，年夜飯吃的時間也早。

蘇慕晴感覺自己沒做什麽事情，卻眼見得桌上菜一個個擺了上來。

家屬院裏各家各戶的燈都亮起來了，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在雪地上映出一塊一塊的暖色。

碎磚路上掃過一遍，又落了一層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呢，院門就被敲響了。

喬桂芬端着一個搪瓷盆從家裏出來，盆裏裝着凍餃子，用籠布蓋着。

她走到陸承鋒家院門口，騰出一只手拍了拍門環。陸承鋒開的門，看見是她，側身讓了讓。“嫂子，進來坐。”

喬桂芬搖搖頭，把搪瓷盆遞過去。“不坐了，家裏還炖着雞呢。這是羊肉餡的餃子，昨晚上包的，你們嘗嘗。”

陸承鋒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喬桂芬往院子裏看了一眼，竈房的燈亮着，熱氣從門縫往外冒，能聽見裏面案板切菜的聲音。

她收回目光，把手抄進袖子裏，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蘇大夫出了月子跟我說一聲，我給她攢了一籃子雞蛋。”

陸承鋒應了，關上門。

喬桂芬踩着雪往回走，路過劉淑英家門口的時候，劉淑英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往外潑，差點潑她身上，兩個人互相罵了一句，又都笑了。

巷子裏的炮仗聲密了一陣，又稀了，遠遠近近的，像是在催年夜飯上桌。

陸承鋒端着搪瓷盆走進竈房，把盆擱在案板上。徐婉清掀開籠布看了一眼，餃子包得齊整，一個個元寶似的，邊捏得緊實，煮的時候不會破。

“還是羊肉餡的？這可不常見，是好東西了。”她把籠布蓋回去，把盆放到竈臺角上，那裏涼快。

蘇慕晴伸長脖子往竈房裏看了一眼，“誰送的？”

“後排老錢家的。”陸承鋒把盆挪了挪，騰出地方給徐婉清切菜。

蘇慕晴瞬間明白了幾分，“你也不拿點東西給人帶回去，光收人家餃子算怎麽回事。”

陸承鋒卻說道：“這次隊裏發下來的那幾條煙都給他了，不算白拿人家東西。”

蘇慕晴這才放下心來，她知道喬桂芬是因為之前自己治了她兒子小軍的關系，才會想着送餃子過來，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這羊肉可算是稀罕東西。

竈房裏的菜一樣一樣出鍋了。

一道小雞炖蘑菇，蘑菇是陸映紅夏天在山上采的榛蘑，雞是團裏換的，炖了一下午，肉爛湯濃。

酸菜白肉血腸，酸菜是隔壁劉淑英漬的，蘇慕晴入冬壓根忘了這檔子事，還是拿了白菜跟人家換的。

白肉切得薄，血腸切得厚，一片白肉一片血腸碼在酸菜上面，澆了熱湯。

還有炒豆角、涼拌黃瓜、炸花生米、皮凍，菜擺了滿滿一桌。

醋壺裏倒了醋，蒜臼子裏搗好了蒜泥，辣椒油擱在小碟子裏，那一大盤羊肉餃子都已經分在各人的搪瓷缸子裏了，蓋簾上還有不少自己包的酸菜肉餡的。

五個人圍桌坐下。

搪瓷缸碰在一起，叮叮當當響了一陣，伴随着“過年好”的慶賀聲，這個三十夜，算是蘇慕晴在這個世界的最大的一次團圓。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

過了年，就是春天了。

雖然北大荒的春天來的很慢，但也總算是慢慢到了。

四月底的時候，蘇慕晴把手上衛生隊的工作全都交接了，距離她的預産期已經就一個來月，方明霞給她批了産假。

這時候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低頭都看不見自己的腳，腰酸腰疼和胎動更是折磨得她睡都睡不着。

她甚至還算慶幸，自己孕期不良反應沒有多大，孕吐也就是兩三周的時間就緩解了，其他的都是胎兒逐漸長大之後，對內髒和骨骼無法控制的壓迫。

陸承鋒每天晚上把手貼在她肚子上，等孩子動，孩子踢他的時候他會笑，笑得很淺，嘴角彎一下，但眼睛亮。

他貼着肚子跟孩子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蘇慕晴聽不清他說什麽，但每次他說完，孩子就不動了，跟被他哄睡着了似的。

五月中旬，北大荒也快進入了夏天。白楊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深綠，風一吹嘩啦啦響。

蘇慕晴的預産期過了三天，還沒動靜。

她每天在院子裏走幾圈，走累了就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肚子上等。

孩子還在動，但動的幅度小了，可能是沒地方了，只能拱一拱，踢一踢。

第五天淩晨，蘇慕晴被一陣疼痛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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