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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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夏蔓生早早就醒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朝自己對面的那張床上望去。
這一看,夏蔓生露出了些許失望之色——傅丹烨又已經不在那裏了。
他還以為今天可以有個人和他互道早安呢。
可是跟上次一樣, 床收拾的整整齊齊, 連枕頭和被子都和之前的位置擺放的絲毫不差。
夏蔓生懷着一絲希望, 又出了卧室去找,轉來轉去,确定家裏确實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可是路過餐廳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一頓,發現桌上好像多了兩個塑料袋。
夏蔓生走過去,将其中一個袋子打開,裏面的早點還冒着熱氣,不過很明顯是從外面買回來的。
其實今天正好周六, 他本來的計劃是, 出去買點菜, 然後還是和上次一樣, 回來跟傅丹烨在家做着吃。
意識到自己這樣的念頭,夏蔓生不免失笑,自己嘀咕了一句:“我好厚臉皮啊。”
以為再收留傅丹烨一回, 就還能讓人家親手做飯。
輕輕按了按軟軟的小豆包, 夏蔓生又打開了第二個袋子,這回, 他卻大大地一愣。
——裏面是十來個黃燦燦的大橙子,比他昨天晚上買的還要大,在袋子裏散發出清香。
夏蔓生将一個橙子拿出來,微微的笑了。
“謝謝。”他小聲地說。
除此之外,袋裏還放着兩盒膏藥。
夏蔓生的腳踝昨天晚上到家就熱敷過了, 基本上已經不太嚴重,這膏藥又很是對症,他貼上之後,在家養了兩天,到了周一早上,便已經完全消腫。
這兩天的時間裏,夏蔓生也已經把自己手頭上的工作整理的差不多了,準備去公司看看,要是周茂還來找他的麻煩,他也只能辭職。
然而,他提心吊膽地等了一周,周茂再也沒有出現過。
夏蔓生心裏暗暗高興,又實在舍不得走,就一邊祈禱着周茂這是真的不來了,一邊繼續把班上了下去。
生活漸漸平靜下來,安寧的簡直不像應該屬于他的宿命。
直到又一個周一,夏蔓生剛進公司,就被之前幫過他的前輩拉到了一邊,四下看看,然後神秘地對他說:
“你聽說了嗎?”
夏蔓生道:“什麽?”
“你不知道?”對方說,“就是總找你麻煩的那個周老板,他出事了!”
夏蔓生驚訝道:“我還真不知道,他出什麽事了?”
“死了。”
前輩說:“聽說是上上個周五晚上喝多了酒,路過護城河的時候掉進去了。他經常在外面鬼混,一開始也沒人當回事,後來過了好幾天,家裏人覺得不對才報警,那周圍還沒監控,警察好不容易找到他,屍體都被魚咬的不成樣子了。”
夏蔓生瞪大了眼睛。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日子就是周茂找他麻煩的那一天。
所以難道是那天的後來,周茂最終沒找到他就去喝酒了,緊接着便出了事?
這……未免也太巧了。
“雖然死者為大,但我還是想說,活該啊。”
前輩沒有注意到夏蔓生的神色,自顧自地感嘆着:
“這人可沒少仗着家裏有錢有勢乾缺德事。聽說上高中的時候就曾經把班裏的女生霸淩到退學,他卻賠筆錢就完事了。”
“這次落水之前,他也是在那種不正經的地方喝的酒,還點了一堆人折騰着玩,警察傳人證的時候有幾個連路都走不了,你說他下手多狠。”
“總之,這種人活着就是禍害,幸虧還沒對你做出什麽來。”
前輩拍了拍夏蔓生的肩膀,道:“現在好了,你總算可以擺脫他了。”
夏蔓生沉默許久,點了點頭。
當時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雖然心裏隐隐有疑惑震驚,可也難免慶幸,他又可以繼續留在這裏了。
直到後來,又有了一些接觸,他才慢慢意識到,周茂的死,恐怕跟傅丹烨脫不開關系。
當然,最後傅丹烨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
小的時候,夢裏有很多細節是夏蔓生并不明白的,他也只是看到和記住了,卻從未深想過的事。
如今,随着年紀越來越和當時那個自己接近,再回想那些事情,就讓他意識到了很多很多。
那些命運颠沛中的無奈、遺憾和惘然。
一瞬間,夏蔓生的眼眶有點發酸。
,他感到無比的惋惜痛心,如果那個時候他知道,一定會說什麽也阻攔住對方。
同時,夏蔓生也在想——原來,即便是這樣,他都一直在護着我呀。
,笨拙的,決絕的。
如果說在認出周茂之前,為了王明月,夏蔓生還想試探試探他的話,現在他是徹底不想再跟這個人産生任何交集了。
一方面夢裏被不心,而另一方面,他想盡量離命運遠一些,再遠一些,讓那些的可能。
這些年來,夏蔓生也不是沒有的人,可那些人今生同了,不必擔心傅丹烨再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
唯獨這個周茂,到目前為止,好像一直死性不改地在老路上狂奔,夏蔓生可不想讓他跟傅丹烨有任何沖突。
周茂不明就裏,見夏蔓生愣在窗前,卻只以為他被自己的車驚到了,心裏還頗為得意,擡手想去拍夏蔓生的肩膀:
“別在這發呆了,走,咱們下樓看——”
結果,手還沒有碰到對方,夏蔓生突然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猛然退了一步,仰起頭來跟他說:
“學長,我還有事,我得走了,再見。”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茂的手懸在半空中,簡直目瞪口呆,半晌才放下來,喃喃說道:
“搞什麽?”
夏蔓生一步也沒停留,他匆匆從教學樓上下來,坐車回家。
這一刻,他非常想要确認,丹丹哥哥還是好好的。
傅丹烨下午去了公司,也剛到家不久,看見夏蔓生回來,臉上就露出了笑意。
他走到門口,剛叫了聲“蔓蔓”,卻見夏蔓生突然沖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傅丹烨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才抱住夏蔓生,問道:“怎麽了?”
夏蔓生也經常會跟他撒嬌,但這一回,傅丹烨問了之後,夏蔓生也沒有擡頭,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上,一動不動。
他這樣,傅丹烨也開始覺得不對勁起來。
他素來腦子好使,可是面對夏蔓生的事時,老是機靈不起來,來不及想他到底受了什麽委屈,看他這樣子心就先亂了。
“到底怎麽了?有人欺負你嗎?”
傅丹烨出了一手心的冷汗,拍拍夏蔓生,柔聲說:
“跟哥哥說說好不好?或者無論什麽別的事,你想怎麽樣哥哥都幫你,我們一起想辦法。”
夏蔓生擡起頭來,眼睛紅紅的,看得傅丹烨心裏“咯噔”一下,當時就覺得胸腔裏擰着勁的一疼。
夏蔓生卻笑了,抽抽鼻子,說道:
“我……我做噩夢了。”
傅丹烨柔聲問:“嗯?”
夏蔓生道:“我夢見咱們成了不太熟的人,幾年都見不了一次面,而且每次只有很短的時間就要分開……你的什麽事情我都不知道,我覺得好害怕的時候,也見不到你。”
不用他仔細描述,傅丹烨光聽着這些話都覺得心裏開始難受了。
他抱着夏蔓生的手忍不住收緊了一些,完全沒有辦法想象,如果自己的生活真是那樣的話,要怎麽度過漫長而又糟糕的人生。
“不會成真的。”
傅丹烨摟住夏蔓生的肩膀,拍拍他,把他帶到沙發上坐下,說道:
“你看,你現在夢醒了,我還在這,是不是?”
夏蔓生點點頭,情緒卻似乎仍然有些低落,沒吭聲。
傅丹烨很是手足無措,在身上摸了摸,又想了一下,扯過沙發邊上的書包,從裏面掏出了什麽來,喂給夏蔓生:
“來,吃塊糖。”
夏蔓生張嘴吃了,一嚼才發現是他最愛吃的水蜜桃味q/q糖,也在家裏的禁食名單上。
嘴裏甜滋滋的,夏蔓生抽抽鼻子,忍不住問道:
“咦,你怎麽會有這個?”
他往傅丹烨的書包那裏一看,突然想起來,這是前幾天傅丹烨帶他去吃米線之前,把他的零食都給沒收了。
夏蔓生道:“啊!這是我的!”
傅丹烨看他眼睛還紅着呢,又眼巴巴地盯着這袋糖,一時也不知道該心疼還是該想笑,把上回夏蔓生放進去的零食都掏出來了,哄他說:
“那你只要別再難過,我就把這些都還你,怎麽樣?”
夏蔓生說:“本來就是你搶我的。”
傅丹烨道:“那……咱們做個交易。”
他點了點夏蔓生的腦門:
“明天放學,我還帶你出去吃好吃的,你告訴我,除了做噩夢,你今天還有沒有其他不高興的事,怎麽樣?”
——“你和我聊聊天就不累了,說說你的事,怎麽樣?”
此時傅丹烨的話,好像和夢中重疊了,無端讓人心頭發酸,夏蔓生歪頭看着他,沒說話。
這個瞬間,傅丹烨覺得他清澈的眼中湧動着很多不知名的東西,眷戀又傷感,但當他想要仔細探尋的時候,又不見了。
“成交。”
夏蔓生伸手,傅丹烨跟他拉了下勾。
夏蔓生道:
“其實不算我的事,就是明月姐姐……嗯,我就不跟你說得太細了,就是有人發了個罵她的帖子,你就別去查裏面說什麽了,免得她不舒服。總之,我懷疑發帖子的人是周茂。覺得……這些人挺壞的,心裏不舒服。”
夏蔓生簡短把這事提了幾句,免得傅丹烨自己猜來猜去的再鬧出什麽誤會來,但略過了他和周茂之間的糾葛,以及王明月身上具體發生的事情,只說他發現周茂和發帖的人是同班同學,很可能登了對方的id。
傅丹烨想了想,說:
“王明月的男朋友是不是跟周茂關系很好?叫陳興言吧?”
夏蔓生道:“哎?我沒告訴你啊,你怎麽知道?”
傅丹烨道:“也不是什麽秘密,聽別人提的呗,我不是還和他打過籃球嗎?我覺得他也有點問題。”
夏蔓生不是沒往陳興言身上想過,可是他主要是覺得陳興言沒必要。
因為他每個月都能從王明月那裏拿到錢,王明月還經常給他買這買那,讓王明月不開心對陳興言有什麽好處呢?
傅丹烨一看夏蔓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忍不住摸了摸夏蔓生的頭。
夏蔓生是非常聰明的,可他的世界很純粹,所以藏不下人心的污垢,這些事傅丹烨一點也不願意給他講。
但一想他自己走了,不能一直保護在夏蔓生的身邊,他又說不出的不放心,恨不得讓弟弟提防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傅丹烨說:
“我不了解那個陳興言,不過有時候人的心理就是很微妙,越是受人恩惠,越是矮人一等,越恨不得那個對自己有恩的人從高處掉下來。”
夏蔓生沉默了一下。
“再者說了,就算咱們懷疑周茂,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傅丹烨知道他能理解,又說:
“周茂也不是什麽很寬容的人,如果他因為王明月不喜歡他而記恨王明月,為什麽還能和作為王明月男朋友的陳興言關系一直很好?他怎麽不恨陳興言?”
夏蔓生一下就明白了:“哥哥,你的意思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什麽利益關系?”
傅丹烨笑道:“我也是猜。其實我更想說,這事跟咱們沒關系,在旁邊看着就行了,但是我知道你很想幫幫王明月,所以我覺得你也可以提醒她一下,小心點陳興言。”
夏蔓生被傅丹烨的話啓發了一些思路,點了點頭。
這件事表面上看是一些孩子們的矛盾,但實際上涉及到王家和周家的聯姻,傅家也不便太過參與。
更何況,夏蔓生希望傅丹烨這輩子和周茂一點交集都不要再有了,于是也不再和傅丹烨深說這事,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說道:
“行,那就這麽着,我和她說一聲。”
傅丹烨摸摸夏蔓生的頭,又把他按到懷裏抱了抱。
這樣在哥哥身上靠了一會,感受到現在這個真實的他,夏蔓生也覺得自己的情緒漸漸好了起來,他就說:
“我好了。”
傅丹烨捏了下他的臉:“那就行。小屁孩,剛才吓死我了。”
夏蔓生道:“嗯……但是還需要鞏固一下,我能不能再吃一塊糖?”
傅丹烨:“……”
夏蔓生一下趴他懷裏,用腦袋使勁在傅丹烨胸口上拱了拱,然後仰起頭來,下巴抵在傅丹烨胸前,眨眨眼睛央求道:
“求你了。”
夏蔓生小時候特別喜歡這樣撒嬌,那時候他小小一只,還能整個窩進傅丹烨的懷裏,不過自從上了中學之後,夏蔓生就逐漸不這麽乾了。
今天他心情起伏,難得重操舊業,蹭完之後覺得自己好像長得有點大,不能完全把自己塞進丹丹哥哥懷裏了,這個樣子好幼稚,遂略感臉紅。
但不得不說,雖然過了好幾年,小寶寶也變成了小少年,這招還是同樣有效。
傅丹烨任他抱着,挑眉道:“大孩子了,還來這套。”一邊說,一邊連耳朵都紅了。
他有時候覺得夏蔓生很小,小到讓自己百般的不放心,恨不得走到哪揣到哪,連飯都喂進嘴裏。
有時候,又恍然發現,他真的已經長大了。
過去軟乎乎一團的小寶寶,變成了纖長清瘦的少年,擁抱的時候,可以按到背後的蝴蝶骨,以及腰肢的弧度。
傅丹烨的手虛虛搭在夏蔓生身上,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不敢收緊力道。
所以他只能敗下陣來:“就一塊。”
夏蔓生沒說什麽,沖着傅丹烨張開嘴:“啊——”
傅丹烨找到了那袋被打開的q/q糖,從裏面拿出來一粒,玩心忽起:
“我要投籃了啊,接不住就吃不着了。”
他手上作勢要扔,夏蔓生連忙說:“等等等等,你別晃, 我對準了——”
傅丹烨卻笑起來,說:“行啦,我可不敢扔,再嗆着你。來,慢點。”
他把糖喂到夏蔓生唇邊,夏蔓生張嘴吃了,說:
“其實我知道你不敢扔,我剛才在逗你玩。”
傅丹烨:“……”
小破孩還吃定他了是吧。
正當他想要對此發表什麽感言,突然就從門口處聽到了一聲斷喝——“傅丹烨!”
傅丹烨和夏蔓生同時轉頭,只見傅老爺子從外面進來了。
他已經看到了剛才傅丹烨給夏蔓生喂糖的一幕,這時候糖袋還拿在傅丹烨手裏,要收起罪證也來不及了。
傅老爺子喝罵:“你又給你弟弟喂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自己皮糙肉厚的,他還小呢,哪天吃中毒了怎麽辦?”
傅丹烨說:“這是q/q糖,又不是耗子藥……”
傅老爺子道:
“什麽q/q糖,那都是膠水做的,生前罪大惡極的話痨下地獄的時候,才會用這東西把嘴給粘上!”
傅丹烨:“……”
他覺得那可以把剩下的大半袋全倒眼前這個大喊大叫的老頭嘴裏。
夏蔓生說:“爺爺,這是我買的,我想吃來着……”
傅丹烨說:“不是,就是我買的,我一會打算下爺爺飯裏。”
夏蔓生忍不住笑了起來。
傅老爺子本來要罵傅丹烨,結果沒張開嘴,也氣笑了,揮手道:
“小崽子,都滾去吃飯。”
傅丹烨聳聳肩,把糖裝回兜裏,沖夏蔓生努努嘴,用口型對傅老爺子那邊說了三個字:“臭老頭。”
夏蔓生笑了起來。
剛才那些情緒好像在笑鬧中都消失無蹤,傅丹烨也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但他沒有想到,當天晚上睡覺之後,他也做了一個夢。
大概是這幾天總在發愁自己出國了以後夏蔓生怎麽辦,又或者是夏蔓生形容的夢境影響了他,傅丹烨在夢裏,就真的看到他和夏蔓生好像分開了。
他們不知道什麽原因并沒有住在一起,甚至連關系都好像很疏離,不能随便見面。
但是他覺得心裏很寂寞,很想夏蔓生,所以總是想去悄悄看看他,看一看就走。
直到有一回,見到夏蔓生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傅丹烨終于沒忍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自己視為珍寶,連皺一皺眉都要心疼的人,竟然在被其他的混賬東西觊觎糾纏。
根本不明白那種滔天的怒火和心痛從何而來,傅丹烨的心情就已經完全被恨意和另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席卷。
他配嗎?
他怎麽敢?
傅丹烨跟在那個人的身後,直到發現了對方落單的時機,他沖了上去,從背後勒住了那人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用力幾腳,踩斷了他的踝骨。
對方的慘嚎被他的手掌捂住,昏死過去,傅丹烨将他扔進了旁邊的護城河裏。
他站在岸邊,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個人在水中慢慢下沉,心中除了沸騰的怒火,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不可能一直守在夏蔓生的身邊,他也不配。
沾滿鮮血的雙手不敢觸碰那潔白的皮膚與明亮的笑顏,甚至……甚至不好再親手為對方做上一頓飯。
可是心裏有那麽多的舍不得和不放心。
他以前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人生走這一遭,想做什麽就做了,最後前面沒路了,那去死就好,反正也沒什麽所謂。
可是,現在他對美好有了留戀,卻發現自己已經毫無機會。
人生已行至絕路末途。
胸腔之內傳來一種沉沉的墜痛,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傅丹烨看着那濃墨一樣的水面,覺得河水好像也在一點點漫上來,淹沒自己的口鼻——
他驟然驚醒。
冰冷的水流消失,身上恢複了被柔軟被褥包裹的舒适感,溫熱的呼吸盡在耳畔。
傅丹烨轉過頭去,夏蔓生側着身子,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熟。
他定定地看了夏蔓生好一會,擡起手來,這次的手掌上,沒有血跡。
傅丹烨松了口氣。
好在是夢。
指尖在半空中懸了片刻,然後輕柔地拂了一下夏蔓生的額發。
明明是個近乎于無的動作,他甚至只碰到了夏蔓生的幾縷發絲,夏蔓生沒有醒,卻下意識地蹭蹭他的肩膀。
傅丹烨唇角彎了一下。
心,說不出的柔軟。
從一開始想法設法地把夏蔓生帶回家,到這麽多年,履行自己當初的承諾,一點點把他“養大”,他們擁有了很多東西,但似乎還是當初那兩個相互依偎取暖的小孩子。
又或者其實也變了,一起生活,一起成長,彼此身上都有着對方的影子和氣息,看着這個人就如同看着自己跳動的心事,看着自己的一條肋骨。
如果分開了,不就殘缺了嗎?
漸漸的,傅丹烨心中浮現了一個非常清晰且明确的念頭。
他不想出國。
他不能離開夏蔓生。
雖然不知道夢裏那樣的悔恨和不甘到底是因為什麽,但,他希望那永遠都不會成為現實。
*
王明月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回來上學了,夏蔓生課間的時候在操場上碰見她,連忙跑了過去。
他站在王明月跟前,有點想問問她好些了沒有,又怕提起這件事反倒又會影響她本來已經恢複的心情,猶豫了一下。
倒是王明月自己笑了笑:“我沒事了。”
夏蔓生松了口氣,說:“那就好。那個帖子都删了,其實看到的人不多,你也別想了。”
他悶不吭聲地做了很多,但是并沒有把這些事告訴王明月,畢竟現在還什麽都沒調查出來,說了也是讓王明月跟着一起煩心。
“你不用擔心我了。”
但即使不知道那些,夏蔓生的安慰和陪伴也已經足夠讓王明月感到心裏十分溫暖,她拉了拉夏蔓生的袖子,說:
“我們班主任昨天也給我家裏打電話了,說以後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學校那邊也會加強論壇審核,我想想也是,我覺得我自己很優秀很漂亮就可以了啊,他們根本不敢當面跟我說這些話。”
夏蔓生用力點點頭,說:“就是!”
兩人正說着話,另一邊陳興言走了過來。
他背着王明月的書包,手裏還拿了杯奶茶,看來剛才是幫王明月買喝的去了。
夏蔓生看到他,就想起了傅丹烨之前說的話,可是看着陳興言給王明月認真地插吸管,又怎麽都覺得他不像那種人。
他問王明月:“陳學長每天都給你拎包啊?”
王明月說:“是啊。”
她本來還想說“你哥哥不是也沒事就幫你拎”,但又覺得這話怪怪的,就沒說。
夏蔓生“哦”了一聲。
他想到,既然如此,如果那天王明月的啦啦隊服也是陳興言拎的,那他還真有把衣服弄壞的機會。
這時,陳興言問夏蔓生:
“明天晚上籃球賽這邊的聚餐,你也去吧?”
“對。”這麽一說王明月也想起來了,“這回比完賽,啦啦隊和籃球隊的人要聚餐,你也算半個啦啦隊了,做了這麽大貢獻,一起去玩玩呗?”
要是換了別人,遭到了那麽惡毒的帖子謾罵,可能根本就不敢見人了,但王明月已經調整了過來,做錯事的又不是她,她不光偏要去,還要專門找造型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
夏蔓生卻根本就不想再看見周茂了,他說了句“我想想”,其實壓根就沒打算參加。
當然,這不代表這件事就結束了。
周茂不光關系到王明月,還和夢裏傅丹烨與夏蔓生的命運息息相關,雖然不想讓傅丹烨再接觸,可夏蔓生心裏也有了另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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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鞋帶和橙子的伏筆都有姐妹發現了,好幸福嗚嗚嗚。曾經所有的遺憾都會一一彌補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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