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顧懷瑾的簽名
關燈
小
中
大
“籌備組。”
三個字落地,前堂水聲停了一息,連牆角漏水的滴答聲都沒了。
二十三個紙人的紙臉同時擡高。
顧沉淵沒擡頭,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消息發進法務群。
“籌備組全稱。”助理跟上。
王昌明喘了兩口氣,喉嚨裏的紅線松了一些。
“……青石嶺文旅綜合開發前期籌備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當時不叫文旅。十二年前哪有文旅這種說法……叫災後重建配套開發。後來水退了,項目接着做,名字改了,文件封皮也換了,連章都重新刻過。舊文件全部收走銷毀……”
趙哥低罵了一句:“赈災款轉項目款?”
“我只是按他們說的做。”王昌明的聲音突然快了,像找到了一個能說的出口就拼命往外倒。
“批條下來,章蓋了,錢就能走。宏遠只是皮,只是過道手的皮。真正讓銀行放款、讓審計閉嘴、讓那些對不上的賬能結掉的,是籌備組那張批條!有那張紙,什麽都能過。沒有那張紙,誰都不敢簽字。”
助理筆尖飛快地劃,寫了半頁紙。
顧沉淵掃完他最後一句話,屏幕上發出三條指令——
查青石嶺項目籌備組歷史備案、組長及成員名單。
調十二年前災後重建專項撥款全部流向,逐筆對賬。
宏遠建材全部關聯賬戶申請臨時止付。
發完,鎖屏。
最小的紙人紙肚子裏傳出一聲嗚咽。
小念手捂住嘴巴,眼眶紅了。灼灼在她懷裏動了一下。
蘇亦青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傷,醫生已經把外層紗布纏上了,纏得緊,但底下還在滲血。
她擡手,指尖沾了肩頭滲出的血,在一張黃紙上寫了兩個字。
問形。
黃紙從櫃臺邊落進泥水裏。
金絲從紙邊浮出來。
一路繞過泥水、紙人的腳、椅子腿,纏上王昌明右手無名指。
“取走賬本的男人,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手部特征?”蘇亦青開口。
紅線在王昌明嘴邊停住,沒動。
助理跟上:“說你能直接辨認的外觀特征。”
王昌明盯着被金絲纏住的手指,喘息發漏,聲音從喉嚨底下一點一點往外刨。
“右手。”
紅線扭動了一下,像蛇翻了個身。
“戴手套。黑皮手套。那年夏天,大熱天,他戴着手套進來……”
紅線往嘴裏鑽了半寸。
王昌明脖子上的筋全繃出來了,他咽了口唾沫,急忙繼續:“虎口。右手虎口。皮子裂了一個小口,他一直在捏拳頭,裂口被撐大了。露出了……”
紅線瞬間繃直。
王昌明嘴被勒裂,血從嘴角淌下來,沿着下巴滴進泥水。
趙哥按住保镖的手臂:“別松手!”
保镖兩只手死死壓着王昌明的肩,椅子在泥水裏滑了半寸。
王昌明喉嚨裏滾出一團紙灰,黑灰從牙縫裏湧出來,他弓着身子嗆了十幾秒,涎水混着灰落在自己膝蓋上。
蘇亦青沒催。
二十三個紙人也靜靜地站在三步之外,白紙臉對着他,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久到助理以為他說不出來了。
王昌明終于咬着舌頭,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六……”
紅線割進嘴角。
“……指。”
銅盆裏的水啪地濺起來,黑灰被震散。
二十三個紙人同時擡頭,血紅眼點一顆接一顆亮了。
小念倒吸了一口氣:“姐姐,它們認識這個味道。”
“六指拿走原始賬本?”趙哥先問了。
王昌明癱在椅子上,嘴裏還冒紙灰,像個漏了底的破爐子。
“他只拿了一袋賬本……就一袋。牛皮紙口袋裝的,封口用紅繩系着,他一只手就拎走了。”
他吞了一口泥水味的口水,乾嘔起來。
“還……還有一張批條。他沒拿,讓我留着,說以後保命用……”
王昌明說到這裏,突然擡起頭,恐慌的望向顧沉淵。
“顧總。”
“我能作證……你保我,名單全交給你。十二年前經手的人,我都記得!”
顧沉淵看都沒看他。
助理替他念了手機上打好的字:“你的安全由法律程序保障,罪責由證據決定。”
念完補了一句:“別在這跟顧總談條件。”
青玄冷笑。“別把吐兩句賬當贖罪。賬吐乾淨了,下面二十三個等着你呢。”
王昌明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灰了下去。
他嘴唇動了動,什麽也沒說出來,腦袋一歪,靠在椅背上。
趙哥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彎腰從他褲帶裏摸了一遍,翻出內襯夾層,從裏面抽出一只防水袋。
指甲蓋大小的密封扣,壓得很緊,裏面一張折起的複印件,紙邊泛黃。
還夾着一小片發黴的紅布。
“別打開!”王昌明猛地直起身。
顧沉淵接過防水袋,沒拆。
手掌翻了一下,掂了掂重量,直接放進透明證物袋裏,貼上編號。助理拍照、錄像、記錄時間。
趙哥在旁邊看着,心想這套流程比他跟的那些刑案還利索。
小念鼻尖動了動。
臉色慢慢白下來。
“姐姐。”
“聞到什麽?”
“燒焦味。”
她停了一下,抱着灼灼的手收緊了,下巴縮進領口裏。
“還有顧叔叔身上的味道。”
鋪子裏沒人說話。
顧沉淵的手停在證物袋邊緣。
複印件隔着透明塑料袋露出一角,有“青石嶺”三個鉛字,還有一枚模糊的圓章,紅色褪成了暗粉。
趙哥看了一眼顧沉淵。
下颌線緊繃,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王昌明喘着氣,脖子上紅線一根根縮回肉裏,鼓起的痕跡也消下去,只剩一圈淤紫。他緩過來一點,眼珠在所有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顧沉淵身上。
忽然苦笑了一下。
比哭還難看。
“你們以為我為什麽留着?”
“那年批條下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宏遠能過賬,項目能立項,赈災款能改名,失蹤的人能結案。大家夥喝了一頓酒,說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誰也別再提。”
他盯着那只透明袋子。
“就我留了一份。我不信他們。”
沒人聽他說話。
蘇亦青靠在椅背上,肩頭的紗布又滲了。她的視線落在那張複印件露出來的一角上。
王昌明的眼睛也盯着那個角。
他張了張嘴。
紅線從脖子裏竄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纏住他下颌,勒住舌頭。
他掙了一下,差點沒掙開,直到牙齒咬破了舌尖,血從嘴角冒出來,才終于艱難地開口:
“那張批條上——”
紅線收緊。
但來不及了。
“有你父親顧懷瑾的簽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