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7章 救哪一個

關燈
第167章  救哪一個

蘇亦青看着屏幕裏的何建新。

他瘦得只剩骨頭,手背上針管貼着膠布,眼珠渾濁,可在看見鏡頭時,嘴角扯開一點。

“問啊。”何建新說,“你不是會問命嗎?”

趙哥站在病床邊,手套已經換過一副。

他沒碰佛牌,只把鏡頭壓低,讓蘇亦青能看清擺位。

床底下露出的黑木邊更清楚了。

那東西被紅線纏着,線頭分別連向七枚佛牌,根根繃緊,全攥在那截黑木上。

蘇亦青指尖搭在銅盆邊緣。

她沒有立刻碰命紙,只看向林晚栀。

“你還記不記得,秦曼讓你第一次滴血的時候,說過什麽?”

林晚栀嘴唇動了動。

“她說,三滴血,可以結三年的緣。”

林晚栀眼淚掉下來,聲音發抖:“還說,養得越久,運越穩。不能停,停了會反噬。”

“有沒有提孩子?”

“沒有,真的沒有!”林晚栀拼命搖頭,“她只說佛牌有靈,要敬,要喂,要哄。”

青玄冷笑。

“說得挺好聽。”

蘇亦青垂眼,看向銅盆裏的小影子。

“它沒打算要你的命。”

林晚栀猛地擡起頭,眼睛裏迸發出強烈的亮光。

蘇亦青指尖點在盆壁上,水面蕩出一圈細紋:“它只是找不到自己的命了。”

林晚栀愣住。

這句話落下,水裏的嬰靈貼着盆壁擡了一下頭。沒有五官的小臉朝向蘇亦青,小手慢慢伸出來,貼在黃符邊緣。

小念抱緊灼灼,語氣天真又難過:“姐姐,它說很冷。它不想咬人,它想回去。”

林晚栀的肩膀抖了起來。

“……回哪兒?”

沒人回答她。

因為佛牌裏又響起哭聲。

緊接着,屏幕那邊,病房裏七枚佛牌同時滲出血。

紅繩收緊,照片邊緣被勒出深深的印痕,紙面翹起,笑臉裂開,露出底下一小片黑色命紙。

趙哥往後退了半步。

“顧總,佛牌出血了。”

顧沉淵擡手,打字。

助理立刻念:“所有人後撤,不要靠近。注意安全。”

趙哥應聲,帶人退開。

病床上的何建新卻笑了起來。

“晚了。”

床底下那截黑木邊開始往外滲水。

水是黑紅色的,順着地磚縫往外爬。爬到紅線的位置時,将紅線泡了進去。

紅線的顏色變得更深。

何建新盯着屏幕裏的蘇亦青,眼底的亮光發灰、發冷,不像活人。

“這些孩子的生辰都改過。你問一個,散一個。你不問,借了它們命的,今晚都要還回來。”

林晚栀聽見這話,臉色一變。

“蘇小姐,救我!”

銅盆裏的小嬰靈也開始哭。

它的身形原本就淡,被病房裏七枚佛牌牽動之後,影子從水底往上飄,邊緣一片片散開。

小念急得往前走了半步。

顧沉淵伸手攔住她,掌心擋在她身前。

小念停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叔叔,小寶寶要碎掉了。”

顧沉淵的指尖在手機側邊按緊。

他看向蘇亦青。

蘇亦青已經拿起那張命紙。

青玄尾巴一下卷住她手腕,沒有用力,只攔在她皮膚和命紙之間。

“你想清楚。七個一起問,你這條命還要不要?”

蘇亦青看他。

她沒有掙開,只低聲道:“我沒打算用因果問命。”

青玄一怔。

蘇亦青把命紙放回銅盆邊,轉向顧沉淵。

“斷供養源。”

顧沉淵指尖一動,立刻擡眼。

助理已經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顧沉淵打字很快。

“程特助,查。雲瀾私宴全部關聯賬戶,康和療養中心付款賬戶,秦曼個人賬戶,何建新化名賬戶,立刻申請司法凍結。同步聯系銀行風控,保全異常資金流。趙哥,現場所有佛牌拍照固定,床底物件不動,留兩名法務,等警方到。”

助理念完,自己都後背發涼。

屏幕那邊,程特助和趙哥立刻應聲。

何建新的笑停了。

他眼珠轉向病房門口,嘴角那點弧度一寸一寸地收回去。

“你們敢動賬戶?”

顧沉淵沒有看他,繼續打字。

助理看了一眼,聲音壓低:“合法取證,必要保全罷了。”

話音落下,何建新臉皮抽動了幾下。

似乎是沒有想到,顧沉淵這麽一個有身份的人物,竟然會不顧體面,寧願得罪他們整個圈層的人,也要為了一個小小古董店的女人出頭。

床頭櫃上的七枚佛牌,血色也跟着停了半息。

蘇亦青看準這一下,指尖按上銅盆裏的黃符。

金絲從她腕骨邊探出,繞過命紙,纏住佛牌裏掉出的那截臍帶。

青玄盯着她的動作。

“你要做什麽?”

蘇亦青低頭,看着水裏的小嬰靈。

她的腕骨邊緣,因果印灰了大半,金絲只剩最後幾縷還在掙紮着亮。

這條因果鏈不閉合,那團金絲就不會回來。

“接債名。”

“債歸其主,命還其身。”

黃符上的暗金符紋一點點亮起。

水裏的小嬰靈貼着盆壁,慢慢擡起手。那只小手穿過水面,碰到蘇亦青垂下來的金絲。

林晚栀脖子上的小手印随即松了一點。

她剛喘過氣,就想往門邊爬。

青玄尾巴橫過去,攔在她面前。

“去哪兒?”

林晚栀嘴唇抖得說不出話,眼底全是慌意。

青玄尾尖點了點銅盆。“走之前,先問問它的命在哪兒。”

林晚栀趴在地上,指甲摳進泥水裏,整個人縮成一團,不敢出聲。

蘇亦青沒有看她。

她把一張空白黃紙壓在銅盆旁邊。指尖懸在紙面上方,手指細微地發顫,卻沒有停。

“姓名不明,生辰被改,死期被換,血供三年,供奉人林晚栀,介紹人秦曼,經手人……何建新。”

每念一個名字,紙面上就浮出一筆暗紅。

前堂的泥水滲進磚縫,發出兩聲悶響。窗縫漏進半縷涼風,黃紙角被吹得翹了翹。

小嬰靈的哭聲輕了一些。

病房那邊,七枚佛牌卻開始抖。

照片底下的命紙一張張翹起,黑蠟裏傳出嬰兒細碎的哭。那些哭聲混在一起,貼着屏幕傳過來,聽得人頭皮發緊。

何建新臉色巨變,激動得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針,卻被趙哥帶去的人按住了。

他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了片刻,突然盯着鏡頭,笑得臉皮發皺。

“你接一個,救不了七個。”

床底下的黑木盒往外滑出半寸。

紅線齊齊繃緊。

病房燈閃了兩下。

趙哥那邊有人低罵:“這燈怎麽回事?”

青玄也從眼前的畫面中意識到了什麽,尾巴一下拍在櫃臺上。

“蘇亦青!”

顧沉淵也抓住了蘇亦青的手腕,薄唇動了動。

蘇亦青指尖沒有離開黃紙,只是朝他輕輕搖了搖頭:“因果閉環之前,我不會有事。”

顧沉淵抿唇,手指緊了緊。

卻沒有勉強蘇亦青松手。

她擡眼,看向屏幕裏的何建新。

“七個孩子的債,我一并接。”

“活人造的孽,別推給死人孩子。”

這一句落下,銅盆水面金光一圈一圈散開。

黃紙上浮出的暗紅字跡開始變多。

林晚栀脖子上的手印暫時松開。

她大口喘氣,眼淚鼻涕糊在臉上,狼狽得看不出半點女明星的樣子。

可她剛緩過來,手就摸向身旁的包。

摸到手機,她正要劃開屏幕,忽然感覺背後一涼。

擡起頭來,就看見銅盆裏的嬰靈轉過頭,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它沒有臉。

可林晚栀就是覺得,它在看她。

一只濕冷的小手從泥水裏伸出來,眨眼間就出現在了她附近,濕涼陰冷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林晚栀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

“別抓我!”

那手很小,卻讓她動不了半分。

小念看着那只手,怯生生地說:“它說,你還沒說完。”

林晚栀哭得喘不上氣。

“我說!我都說!”

蘇亦青看向她。

“秦曼手裏還有什麽?”

林晚栀抖着嘴唇,眼神躲開了一瞬,又被腳踝上的小手拉得貼回地面。她疼得臉色發青。

“有,有一本名單。”

“什麽名單?”

“請過牌的人,還有,做過秘密手術的人。”

前堂裏靜了一下。

醫生手裏的藥瓶碰到托盤,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顧沉淵擡眸。

助理已經把這句話記下,發給程特助和趙哥。

屏幕裏的何建新臉色變了。

他張嘴想說什麽,喉嚨抽了一下,嘴角溢出一團紙灰。

灰色從他唇邊撲出來,沾在病號服上。

七枚佛牌同時傳出哭聲。

接着,一道很輕的笑聲從林晚栀那枚裂開的佛牌裏響起。

“師妹,你還是這樣。”

林晚栀渾身一僵,随即渾身顫抖起來,恐懼到了極點:“是他……就是這個聲音!是他!!”

蘇亦青指尖停在黃紙上。

青玄豎瞳收緊,尾巴擋在銅盆前。

顧沉淵擡手,保镖立刻護住小念和醫生。

裂開的佛牌裏,血一點點往外滲。

顧回的聲音不急不慢。

“供養源斷了,債名接了,可命紙還在我這裏。”

銅盆裏的小嬰靈哭聲一下變細。

蘇亦青面色不變,靜靜地看着佛牌。

顧回笑了一下。

“林晚栀的命,還是八個孩子的魂。不管選哪一個,另一邊的因果,都足以耗盡你的壽元。”

“師妹,這一次,你救哪一個?”

銅盆水面晃了一下。

八道哭聲疊在一起,從屏幕那邊的病房,裂開的佛牌和銅盆水底,同時湧出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