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買斷的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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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哥臉色沉下去,執法記錄儀對準趙桂蘭:“對方給了你多少錢?”
趙桂蘭嘴唇哆嗦,黃紙又從舌根底下頂出來。
蘇亦青:“慢慢說。”
趙桂蘭擡手,比了一個五。
趙哥低聲:“五千?”
趙桂蘭搖頭。手指張了又收,反複比劃。
“五萬。”蘇亦青替她說完了。
趙桂蘭點頭。
屋裏沒人出聲,連青玄都安靜了片刻。
五萬。
十二年前,城南舊區,這個數字的确夠壓垮一個窮人的腰,也夠把一個孩子的命從戶口簿上連根拔掉。
趙哥捏着筆的手緊了緊。
“誰給的?”
趙桂蘭張嘴。喉嚨裏的黃紙翻出半截,紙邊帶出一線血絲。
醫生按住她下颌。
蘇亦青指尖往下壓了一寸,神龛前的小紅燈跟着閃了閃。
“姓陳?”
趙桂蘭眼皮跳了兩下。
沒點頭,也沒搖頭,但嘴裏的紙停了一息。
趙哥擡頭看旁邊的警員。
“記錄。十二年前,有姓陳人員與趙桂蘭接觸,疑似支付五萬元。”
顧沉淵站在客廳門口,助理替他開口:“查。”
趙哥看他一眼:“時間太久,未必好查。”
顧沉淵又打了幾個字。
助理轉達:“那就從現在還活着的人開始查。”
趙哥沒再多說,擡手讓人聯系局裏。
蘇亦青看向趙桂蘭。
“那五萬,買秦曼的什麽?”
趙桂蘭臉皮一抽,肩膀縮下去,嘴裏的紙開始沙沙響。
竟然開始往裏縮。
她的臉色逐漸發紫,兩只手抓住喉嚨,胸口起伏劇烈。
醫生臉色一變:“她喘不上氣了。”
蘇亦青:“別碰她喉嚨。”
金絲貼着濕紙邊緣輕輕一挑,趙桂蘭喉嚨裏的拉扯停了一瞬。
“給她紙筆,寫下來。”
趙哥反應快,讓人遞來紙筆。
筆到趙桂蘭手裏,她剛握住,掌心滲出細碎紙灰。灰貼着指腹,又潮又澀。
蘇亦青眼睫微沉。
趙桂蘭身上的術法比王昌明身上的深。不止封口,連傳話的意圖都不允許存在。
她提醒:“別寫名字。寫他要什麽。”
趙桂蘭低頭,落下第一筆。
命。
第二個字剛要開頭,一片黃紙從她嘴裏沖了出來,直接蓋住筆尖。紙貼在白紙上,紅印暈開。
趙桂蘭被那股力道帶得往前一栽,醫生和警員一左一右扶住。
蘇亦青指尖彈出金絲,搭住蓋上來的黃紙邊角,将它往外挑了一點。
紙片翻起。
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印。
痕跡被唾液泡散大半,中間兩個細小篆字還能辨認。
借壽。
青玄臉色一變:“拿七歲孩子借壽?”
蘇亦青盯着那兩個字。
“不是借壽。”
她擡眼,視線落在牆上秦曼七歲的舊照上。紅裙小女孩笑得乖巧。牆縫裏的紅線還在吸水,顏色一點點變暗。
“買的是命格使用權。”
趙哥筆停了:“什麽意思?”
蘇亦青目光落在車票背面那三個字上:路引一。
“命格被買斷,就能用她名字,改她的生辰,轉債、借生路……總之,活人給錢,死人記賬。”
她轉向趙桂蘭。
“五萬塊,你就将一個孩子的命格賣了出去?”
趙桂蘭嘴唇抖着,拼命搖頭。
蘇亦青的臉色難得的沉了下來:“十二年前你點的頭,現在否認也來不及了。”
趙桂蘭喉嚨裏擠出痛苦的氣聲,擡手指向自己,又指向病歷。
趙哥皺眉:“她是說秦曼不是她親生的?”
趙桂蘭點頭。
蘇亦青瞥了一眼櫃腳旁那袋過期多年的嬰兒米粉,事情一下子清晰起來。
“你的意思是,秦曼不是你送去福利院的,而是從福利院出來的。是那個人花錢把她送到了你家的。”
趙桂蘭已經疼得滿臉眼淚,聽到蘇亦青這話,連連點頭,嘴巴又艱難地張了張。
“地下産房。”蘇亦青看着她的口型,讀了出來。
話音剛落,客廳裏那股壞掉的奶味更重了。
小念捂住鼻子,往顧沉淵懷裏縮。他掌心壓在她後背,隔開屋裏的濕冷。
小念小聲說:“好多小寶寶都在地下。”
她把臉埋進他衣袖。
“姐姐,他們沒有名字。”
蘇亦青的手指停了一瞬,很快移開視線。
“秦曼的命格不是被買走的,她本身就已經被賣出去了,送到這裏,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她被養成了下線容器,送名單、佛牌、母牌、路引,她是這個産業鏈上的一環。趙桂蘭,你從第一天就知道。”
趙桂蘭閉上眼,點頭。
趙哥的臉色已經鐵青。
趙桂蘭擡頭用力擺手,嘴張了又合,黃紙堵在喉嚨口,把所有求饒和解釋都壓回去。
蘇亦青看着她。
“你以為自己逃得脫嗎?沒猜錯的話,你現在身上發生的事情,都在她身上發生過。”
“五萬塊,買的不只是她的命,還有你的。”
趙桂蘭的眼淚一下子停了,愣愣的看着蘇亦青,整個人面如死灰。
顧沉淵打字。
“趙桂蘭屬關鍵證人,同時涉嫌收買轉賣未成年人,帶走調查。”
趙哥點頭,讓人繼續清點卧室抽屜裏的東西,分開封袋。
警察局的負責人沉聲指揮:“整棟樓封控!排水管道,天臺,地下室,垃圾站同步檢查。安保組,一樓所有下水管口封死,不進不出!”
“是!”
小念忽然擡起頭,“姐姐,舊書燒焦的味道。”
她指着衛生間方向。
“從水管裏鑽上來的。”
青玄尾巴一擺,先一步游過去。
趙哥帶兩名警員靠近衛生間。
門推開,吱呀一聲。
衛生間很小,洗手池邊緣發黃,牆角半袋洗衣粉。
蹲坑旁邊,黑水從地漏口往外冒,水裏浮着細碎紙灰。
青玄盤在門框上,碧綠豎瞳釘住地漏。
“下面有東西在動。”
趙哥擡手:“所有人後退。”
地漏裏的黑水往下陷了一圈。
咕嚕。
咕嚕。
地漏鐵蓋被一點點頂開。
濕黃紙先從縫裏擠出來。
接着是五根泡得發白的手指。
紙糊的。
指節軟爛,指甲卻用紅墨細細點過。
它從地漏口一寸一寸往外鑽,手腕處泡爛的紙漿拖着水漬,在瓷磚地面留下一道濕痕。那只手向上摸索,指尖夾着一頁黑紙。
黑紙已經被水泡透了大半,邊緣全是血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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