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井內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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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砸在車頂鐵皮上,一聲悶過一聲。
前線消防負責人壓着嗓子彙報:“趙警官,井下成年熱源還在,位置比孩子低大概一米二,體征讀數不穩,忽高忽低的。”
趙哥半蹲在井欄邊,安全帽檐不停往下淌水。
斷掉的井欄纏滿紅線,線頭泡在泥水裏發漲,車底燈一照,跟凝結的血液沒什麽區別。
他按住身後救援員的肩。
“別貿然下去,先放探頭看看情況。”
蛇形攝像頭接上電源,金屬探杆順着井壁一寸一寸送下去。
井口塌了半邊,碎石堵住大半入口,剩餘縫隙堪堪容一根救援繩進出。
畫面回傳到指揮車屏幕上,滿眼水痕和黑泥。青苔跟舊泥攪在一起,鏡頭晃過一截鏽穿的鐵環,鐵環上挂着半截撕爛的病號服布條,邊緣泡得起了毛。
探頭繼續下沉,水聲越來越近,一股陰涼的氣從井底往上頂,鏡頭表面起了層細密水霧。
畫面邊緣出現一只腳。
很小。
腳踝上勒着紅線,嵌進肉裏,皮膚泡得慘白發脹,線痕卻紅得跟新劃開的傷口一樣。
消防負責人喊了一聲:“發現被困兒童。”
鏡頭角度調過去,蜷在石臺上的孩子一點點進入畫面。
病號服空蕩蕩搭在身上,臉頰往裏凹着,顴骨把皮膚撐得很薄,胸口編號被泥水糊成一片。
手裏死死抱着什麽東西,貼在心口,指頭掐得發青。
程特助轉頭看後排。
随後轉達顧沉淵的意思:“救人優先。”
趙哥在雨裏應了聲收到。
消防開始往下放救援繩。
放到一半,頻道裏突然炸出一陣尖銳雜音,刺得耳膜發疼,緊跟着,所有屏幕信號同時亂了起來。
技術員緊盯屏幕:“成年熱源的位置往上移了半寸!”
與此同時,井底傳來一陣低啞的喘息。
“顧懷瑾……”
“別開門……”
堵路的人群裏,所有人的臉色當場白了一層。
西裝男人還撐傘杵在雨裏:“趙警官,井下聲音不能作為證據。”
程特助從指揮車繞過來,攔在幾個試圖溜走的人面前。
“抱歉,發現疑似被困兒童之後,這起案件的性質就變了。你們要走,先簽見證人離場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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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鋪裏。
小念抱着灼灼,額頭靠在艙壁上,盯着面前的監控畫面不動。
“姐姐,那個叔叔沒有臉。”
她說。
“他站在二十七號姐姐下面,穿着舊衣服,胸口有個洞。”
青玄眉心一緊:“活體熱源,沒臉,還能說話?”
蘇亦青目光落回監控畫面,盯着井壁那截鏽穿的鐵環看了兩秒,又看了看孩子腳腕纏着的紅線。
過了幾秒才開口。
“熱源是真的,人未必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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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那邊,紅線同時繃了起來。
斷井欄發出難聽的吱嘎聲,塌方碎石往下滾了幾顆,砸進黑水裏,濺出鏽紅色的水花。
救援員已經下去了。
防護服蹭過井壁上的紅線,紅線上的水滴在肩燈上,滋滋冒着細煙。
“溫度持續下降,井下氧含量偏低。”
呼吸聲從頻道裏傳回來,隔着面罩,又悶又粗。
“看見孩子了。”
“無反應,有微弱呼吸。”
“先給氧氣,別動紅線,檢查有沒有其他異物。”
鏡頭往前推。
CR-27的臉出現在畫面正中。
閉着眼,嘴唇紫得發烏,顴骨底下的陰影深得不像話,睫毛上挂着水珠。衣領下面的鎖骨清晰可見。
懷裏那件東西露出一角,金屬的,有反光。
是個銀鎖。
救援員伸手探脈搏,手套剛碰到病號服領口,井底又來了那個聲音。
“別碰她。”
救援員的手停在半空。
趙哥沉聲:“報告。”
“聲音在我正下方,不到半米,看不見人。”
攝像頭往下壓,石臺底下是窄窄一片黑水。
沒有人。
屏幕上,那團成年輪廓貼在水下,臉朝上。
救援員頭燈掃過去,光柱打在水面,亮了一瞬。
水底倒映着一張臉。
眉骨很高,鼻梁塌了半邊,嘴唇泡得發脹,還在蠕動。
“顧懷瑾,別開門。”
救援員頭皮猛然繃緊的手縮回去,安全繩繃直,在井壁上磨出一聲尖銳的金屬刮擦。
趙哥牙關顫了顫,咬牙:“別看水面,先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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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淵的屏幕彈出一條新消息。
照片比文字先加載出來。
畫面很舊,邊緣泛黃。井口旁站着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側臉輪廓跟顧沉淵有幾分相似。右手垂在身側,中指位置空了一截,袖口染着深色血跡。
他面前跪着一個滿身泥水的人。
照片最下方,标着一行紅筆字。
【顧懷瑾推羅某入井。】
跟着一句話。
【你父親當年也站在這個井口。他沒有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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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救援員抱住CR-27的肩膀,将氧氣面罩扣上去。
孩子的眼皮動了動。
嘴唇乾裂,粘在一起,張開的時候直接扯破了一層皮,血珠子細得跟針尖似的。
氣息斷斷續續從喉嚨裏擠出來。
“別……讓……”
胸口起伏了兩次,才虛弱地繼續:
“三號……回去……”
顧沉淵在指揮車後排看着屏幕,敲了幾下平板。
消息推到前線。
【三號不會回來。小念在家。】
救援員貼近CR-27的耳邊,輕聲重複了一遍。
孩子的手指動了動。
懷裏的銀鎖露出更多,泥水順着鎖面滑下去,背面刻痕一筆一筆顯出來。
CR-28。
程特助盯着屏幕,手上的對講機差點沒拿住。
名單只到27。
28是從哪兒來的?
救援員還沒來得及彙報,井底黑水發出一聲悶響,翻出來一片氣泡。
屏幕上,成年熱源的輪廓抖了兩下,消失了。
井下安靜下來。
救援員渾身冷汗,定了定神,抱着CR-27開始往上升。
肩燈随安全繩晃,光柱在井壁上掃過去又蕩回來。
掃到石臺下方的時候,救援員停了一下。
“趙警官。”
“說。”
“井壁,石臺右側,有條裂縫。”
肩燈照過去。
裂縫不寬,夾層裏往外冒着鐵鏽味,邊緣有一些刻痕,被水泡得很淺了,筆畫模糊。
但還認得出來。
是一個人的簽名。
顧懷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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