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朵花 結婚可以，不過，能不能……

花店九點營業。

雲斂一般八點起床, 洗漱完，慢慢悠悠吃完早餐，如果要去接岑貝, 他會在八點半出門，如果不接的話, 八點四十才出門，驅車到達花店, 正好八點五十。

自從在花店上班，除了特殊情況，他幾乎每天都是這樣的安排。

然而今天, 他的起床時間提前了整整兩個小時。

趙遠芳按照往常的時間, 七點半準時開門進屋, 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吓一跳。雲斂穿着淺灰色家居服, 剛洗過澡，發梢凝結的水珠, 順着臉頰滑落。他端坐在沙發上，手機放在腿邊，十指絞在一起, 不安地扭動。

趙遠芳鮮少看到他這麽早起床，不由得詫異：“今天有什麽事嗎, 這麽早就起床了。”

“有事。”雲斂的語氣異常鄭重, “大事。”

“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我早點上來做早餐。”趙遠芳風風火火地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新鮮的果蔬, 準備做個簡單的三明治。

“不用着急，出門時間跟平時一樣。”

“那你起那麽早乾嘛？”話音落下，趙遠芳反應過來, 看來不是着急的事，而是重要的事，重要到雲斂破天荒地失眠了。

在趙遠芳的持續吃瓜狀态中，雲斂回到卧室，從衣帽間取出一套黑色暗紋西服套裝，搭配白襯衫黑色德比手工皮鞋。

“領結別忘了。”蘇洺居氣喘籲籲地闖進屋，像個專業造型師，對着那套西服露出滿意的笑容，“可惜時間太緊張，不然去意大利定制西服，肯定更有派頭。”

雲斂對蘇洺居的話充耳不聞，拿着領結在鏡子前試戴：“太正式了，會給她壓力。”

“不正式，岑貝就感覺不到你的重視。而且，你不就是想給她儀式感嗎？不然你換條領帶，我已經提前給你準備好了。”

雲斂的衣帽間裏，基本都是各個季節的休閑裝。除了必要場合，他鮮少穿西服，每次需要穿西服的場合，蘇黎都會提前給他定制，大多都只穿一次，就丢在父母家。

雲斂換完衣服，系上領帶，從手表櫃裏取出最貴的那塊百達翡麗，戴上，在盥洗室打理好發型。他走出卧室，趙遠芳正在擺放早餐，看到他的模樣，瞬間愣住了。

沒聽說雲斂要參加什麽活動啊。

“阿姨，雲斂帥不帥？”蘇洺居十分滿意自己的傑作。雲斂皮相骨相都是頂級，平時不愛打扮，一身休閑裝走遍天下，正正經經打扮一下，絕對迷倒萬千女性。

“帥帥帥。”

蘇洺居沖雲斂眨眨眼，從玄關處抱過來一束鮮花，正兒八經的紅玫瑰，搭配滿天星和尤加利葉，用黑色包裝紙包起來的：“拿上這束花就更有感覺了。”

趙遠芳猶豫片刻，道：“怎麽有點像新郎。”

“bingo！”蘇洺居打了個響指，沖趙遠芳眨眨眼，“要的就是這個感覺。”

“你快拿着啊。”蘇洺居将玫瑰花遞到雲斂面前，催促道。

雲斂面露猶豫地接過玫瑰花，觀賞了很久，試圖找到接受這束花的理由，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有點——”

他本想委婉評價，最後實在忍不住：“好醜。”

“哪裏醜了。”蘇洺居厲聲道，“老板說了，紅玫瑰就要搭配滿天星和尤加利葉。這種款式特別特別受歡迎，流行了十幾年，經久不衰。這是爆款！爆款懂嗎？無數前輩總結出來的成功經驗。你不信我，難道你還不相信成功人士？”

雲斂将信将疑。

“我為了這束花，天不亮就去批發市場了。”

前幾天，蘇洺居說要幫忙解決鮮花的事，雲斂再三警告他不許光顧同行，沒想到他竟然找到了批發市場。現在想換花也來不及了，雲斂只能勉為其難地接受。

雲斂吃完早餐，提前出發接岑貝。蘇洺居看出他有些緊張，便說：“我跟你一起去？”

雲斂睨他一眼：“我表白你去乾什麽。”

“擔心你啊，怕你搞砸了。”

這可是雲斂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蘇洺居自然想做到盡善盡美：“可惜時間太緊張了，不然我可以準備得更好，讓烏梨給你布置個表白場景什麽的。”

“下周一就有新花藝師來上班了，我要趁着店裏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表白。”雲斂抱起花束，跟蘇洺居一前一後走進電梯，“你不知道烏梨跟我們花店要合作了？”

“真的？那你一定要表白成功，這樣我就有機會接近烏梨了，她最近總是不理我。”

兩人來到車庫，各自開車離開。

今天是工作日，馬路上車輛比較多，雲斂擔心遲到，開得比平時快，最後不出意外地提前到達小區。看着岑貝家的陽臺，偶爾有人影閃過，緊張的情緒逐漸蔓延開來。他有些坐不住，距離平時彙合的時間，還差五分鐘，他索性開門下車。

小區正是熱鬧的時候，上班、買菜、出門辦事的人，不斷從雲斂面前經過，豪車已經夠引人注目了，他穿成這樣站在車前，毫無疑問，所有人的視線都要在他身上停留。

雲斂打開手機，準備玩會兒小游戲，轉移注意力，剛打開小程序，便覺得乏味。他看一眼左上角的時間，還差兩分鐘。

猶豫着要不要回車上，就聽到單元門打開的聲音，他循聲望去，岑貝拎着包，整個人僵在門口。

雲斂上前兩步：“怎麽了？”

“你怎麽穿成這樣？”岑貝還是第一次看到雲斂穿西服，剪裁得體的西服穿在少年感滿滿的雲斂身上，竟有種奇妙的氣質。不過分沉悶，更不會有小孩穿大人衣服的不适感，清清爽爽的氣質恰到好處的中和了西服的正式感，意外地很和諧。

俊朗帥氣，氣質出衆。

果然是一款可以駕馭任何類型的帥哥。

“很奇怪嗎？”

雲斂聲音裏夾雜着顯而易見的緊張，但岑貝沒有注意到。她走上前，仔細打量着雲斂：“有點像——”

岑貝刻意緩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總算想到了合适的形容詞：“像新郎！我給你紮個婚車，再戴個胸花，就可以原地結婚了。”

雲斂聽到最後那幾個字，心情瞬間激蕩起來。原地結婚，合适的對象不就是岑貝了嘛。

她想得可真遠。

兩人坐進車裏，系上安全帶，雲斂側眸問道：“帥不帥？”

“帥是挺帥的，不過會不會不太合适？”

“哪裏不合适了？”

這個時間，穿得這麽正式，肯定不可能參加晚宴，唯一可能的就是參加婚禮：“你還是低調點比較好，不要搶了新郎的風頭。”“......不是參加婚禮。”面對岑貝的疑惑，雲斂有些猶豫，要不要現在開口。在車上的話，有點太随便了。他想了想決定按原計劃進行，“等下你就知道了。”

驅車來到花店。

岑貝拎着包下車，雲斂緊随其後，打開後備箱，取出那束玫瑰花，岑貝的視線正好投過來：“你現在這樣更像結婚的了，就是花超級無敵醜。”

“……”他就知道，這束花肯定不符合岑貝的審美。無奈地往馬路對面看了眼，蘇洺居的車停在對面，車窗敞開着，蘇洺居探出頭，指了指亮着的手機屏幕，兩個發光大字映入眼簾：

【臺詞】

岑貝開門的動作驟停，本想問雲斂要給誰送花，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她冷着臉，堵在門口：“你怎麽又去關照同行的生意了？店裏這麽多漂亮花材，還不能滿足你嗎？”

他就知道——

幸好雲斂早有準備：“在批發市場買的。”

“你跑去批發市場買花，都不願意在自己店裏買？！”

“沒驚喜了，明白嗎？”

“你要給誰送花啊？”岑貝問話的同時，再度打量起雲斂的穿着，不是參加婚禮，還買了一束玫瑰花要送人......

岑貝一眨不眨地看着雲斂，他沒有回答問題，蘊着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那雙眼睛仿佛會說話，答案在笑意裏愈發明顯。

岑貝突然瞪大雙眼：“你送給我的？！你不是要去結婚——”

什麽跟什麽啊。

雲斂已經說過了，不是結婚。

岑貝牙齒打顫，有些語無倫次。

雲斂上前兩步，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神灼熱，她頓時被燙得移開了視線：“結婚可以，不過，能不能讓我先表白。”

“什麽？！”

“我不介意在門口說，不過我更希望在我們的花店裏面，完成這個儀式。”岑貝大腦處于混沌之中，久久沒有反應，手腕被雲斂捉住，帶進了花店。她像個受人擺布的玩偶，被雲斂按在木椅上。

随後。

雲斂抱着鮮花，表情鄭重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岑貝。”聲音柔軟，含着水一樣，潤潤的，帶了點沙沙的感覺。

岑貝表情呆滞，仰面望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話，卻見他彎下腰，單膝跪在面前。

岑貝大腦轟的一下，有無數簇煙花在腦子裏炸開。

她短暫地喪失了思考能力，腳尖慌亂，不斷往後縮，許久才找回聲音：“你想乾嘛？”

“你別誤會，我還不打算跳過表白的流程，直接跟你求婚，我只是不想你仰頭看我。”

“謝謝——”

好像不應該說謝謝，這個架勢雖然不是求婚，但也不像平常的相處模式啊！

雲斂到底要乾什麽？

——好像說要表白。

岑貝在心裏自問自答，大腦已經徹底亂了，思考能力還未恢複，又喪失了語言能力。

“我知道你財迷喜歡帥哥。”

“你到底想乾嘛？”

雲斂舉着一束頂級直男審美的玫瑰花，遞到岑貝面前：“正好，我是個有錢慷慨的大帥哥，跟我談戀愛，包你穩賺不賠。”

呆愣許久，岑貝終于一點點找回思考能力和語言能力：“你想讓我跟你談戀愛？”

雲斂點點頭：“談不談？”

就在這時，岑貝的手機鬧鐘響了起來。她在慌亂的思維中突然想起來，等下還有一束花需要配送。她立刻起身，戴上圍裙，去陳列臺選花材，按照客戶提供的圖片包花。

雲斂就這麽跪在地上，舉着花束，看着岑貝在操作臺忙碌。手腳開始僵了，他才倏地起身：“岑貝，跟我談戀愛好處很多的，你喜歡的我都有。”

雲斂沒想到局面會變成這樣，他想起跟蘇洺居在會所策劃表白時，提到的投其所好，開始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說到自己的資産時，懷裏突然多了一束包好的花束。

岑貝：“廢話少說，該送花了。”

花店的事情在岑貝眼裏，一直是第一順位，雲斂不敢耽誤：“那等我回來，你一定要答複我。”

“快走吧，要遲到了。”

直到雲斂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一直處在緊繃狀态的岑貝，突然全身泛軟，身體控制不住地往下墜。

她蹲在地上，看着圓桌上的玫瑰花，久久沒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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