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朵花 大晚上穿什麽襯衫

雲斂獨自驅車離開, 岑貝始終不大放心，畢竟她從未見過雲斂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不方便聯系雲斂，只能從身邊人下手, 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趙遠芳。幸好雲斂生病期間，她存下了趙遠芳的手機號碼。她打電話過去, 問雲斂有沒有回家，趙遠芳正好在雲斂家打掃衛生, 說他沒有回來。

她讓趙遠芳看到雲斂的第一時間，給她發條消息，趙遠芳答應得很乾脆。可是, 一直到傍晚, 她都沒有收到趙遠芳的消息。

她猶豫着要不要找雲斂, 可她并不了解雲斂, 只知道他喜歡兜風，偌大的缙海, 她沒有車，能去哪裏找他。

除了趙遠芳，她能聯系到的就只有蘇洺居。就在她準備給蘇洺居發消息, 趙遠芳打來電話：“岑小姐，你不用擔心, 雲少爺剛剛聯系我了, 說晚上不回來吃飯，要跟朋友聚會。”

趙遠芳在雲家乾了很多年，對于雲斂的脾性還算了解。她光聽聲音就知道雲斂心情不好, 可早上還高高興興的，跟蘇洺居聊天時，眉飛色舞的樣子相當罕見。這才過去幾個小時, 狀态就完全變了，尤其聽到她說，岑貝找過她時，雲斂的呼吸明顯停滞了一下。

“你讓她不要擔心，就說我在外面跟朋友聚會。”雲斂聲音微頓，“別跟她說，我知道她找過你的事。”

趙遠芳心裏發懵。

握着手機呆愣好久，才漸漸明白過來，雲斂跟岑貝鬧矛盾了。

花店快打烊時，岑貝接到了趙遠芳的電話，說雲斂已經回家了。

“他狀态怎麽樣？”

趙遠芳看向躺在沙發上，呆望着天花板的雲斂，整個人仿佛被抽筋剝皮了一樣，低聲道：“跟平常差不多。”

“那就好。”

岑貝跟趙遠芳講完電話，準備騎車回家。平日裏停車的地方，空空蕩蕩，她才想起來，今天早上雲斂接她上班了。

其實雲斂來花店上班後，經常接她上下班，大多都在她身心疲憊，不想騎車的時候。她從不在雲斂面前抱怨身體疲累，但他總能感知到她的反應。

這算喜歡嗎？

意識到這個問題，岑貝唇角溢出一絲譏諷。

雲斂沒說過喜歡她。他會選擇表白，不過是以為她喜歡他。他又不讨厭她，那就順勢談場不痛不癢的戀愛，剛好打發無聊的時光。

花店門前停了兩輛共享單車，她卻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連騎一輛共享單車的力氣都沒有。

在長椅上坐了半小時，岑貝叫了一輛網約車，許是周五的關系，路上的車特別多，尤其小區門口那條馬路，兩邊停滿了車，進小區的那條道，堵了約莫一百米。

網約車司機本就因為短途不太樂意，此刻更是不耐煩地拍了拍方向盤。

岑貝看向窗外，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擁擠不堪，老小區的通病了，做不到人車分流。基本每天都這樣，早上晚上沒有不堵的，尤其工作日，汽車自行車還有電動車，上班的，上學的，買菜溜達的路人，全都擠在一起，岑貝早就習以為常。

“勞煩你走兩步，可以嗎？進去實在太堵了。”網約車司機跟她說話的語氣還算客氣，“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系。”

岑貝下車的瞬間，突然想起某天晚上，也是這樣的場景。岑貝讓雲斂不要進小區，她走兩步路就到家了，他卻不讓，堅持送她到樓下。記憶拉回到從前，無數次相同的場景，雲斂從未因為失去耐心，而讓她多走幾步路，偶爾周圍的司機等得不耐煩了，喇叭聲此起彼伏，岑貝都聽得煩躁了，他還能噙着笑，跟她打賭還要堵多長時間。

滿腹心事的回到家，岑貝衣服都沒有換，便躺在沙發上，望着陽臺上的花花草草發呆。今天一天，發生了很多事，訂單也比往日多，過得尤其漫長。她不明白，雲斂好好的怎麽就跟她表白了。仔細一想，這件事興許籌謀了很久。

他那天說過，要做一件兩人都會高興的事情。

原來要跟她表白。

如果提前察覺到就好了，可以将雲斂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裏，就不用面對現在這種尴尬境況。

好在雲斂答應過她，即便拒絕了他的表白，他也不會退股，更不會影響花店。

可是，雲斂還會來花店上班嗎？如果來的話，兩人的相處勢必會尴尬，繼而影響工作效率。不來上班，對兩人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也更利于花店發展。

剛好下周一，于菲樂就要來上班了，她再招一個助理，就是她曾經設想過的花店結構。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理想的方向發展。

岑貝隐隐期待着，雲斂借此機會不再來花店上班。可內心深處，逐漸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在攪動着這份期待。期待他不來，又害怕他真的不來。

兩種情緒，在心底展開激烈搏鬥。

過了一晚，也沒有分清勝負。

岑貝按照往常的時間出門，單元門斜對面的車位空空如也。她騎自行車來到花店，花店大門緊閉。她沉默不言地看了會兒，開門進屋，為營業做準備。

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

外面行人步履匆匆，車水馬龍，一派忙碌的景象。

營業時間到，雲斂沒有出現。

岑貝知道，她的期待成真了。

花店沒有雲斂，的确有很多不便。很多零碎的工作，例如換水，搬運花材等，都需要岑貝來做，這些不算難事，她一個人就能搞定。

至于拍照、修圖還有拍視頻等專業技能，岑貝慶幸之前學過，還沒有徹底忘記，這些事情她都能搞定。

沒有雲斂，花店照常運轉。

岑貝在心裏默默計劃，需要做的事情，風鈴聲打斷了她的思路。

她循聲望去，雲斂推門進來，褪去了規整的西服，依舊穿着沒有logo的休閑裝，頭發飄逸，臉上挂着平常的笑容，緩步朝她走來。

他歪頭，唇角上揚，無聲地笑了笑：“怎麽？看到帥哥走不動路了？”

“自戀。”

昨天的一切好像夢境，可記憶不會騙人，岑貝很坦誠：“我以為你不來了。”

“說話算話，表白失敗不影響花店，我當然也會正常上班。”

“你遲到了。”岑貝抿緊唇，轉身準備進儲物間，沒走兩步，就被雲斂叫住，“怎麽了？”

他目光認真，唇角的笑意尚未褪去：“老實說，我到底帥不帥？”

“非常帥。”岑貝故意板着臉，催促道，“趕快工作，昨天的視頻還沒有剪輯。”

“保證完成任務。”

岑貝快步走進儲物間，順手關上門，背對着大門，長長地舒了口氣。雲斂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本來以為，他會自信心受挫，心情不爽。可他一切如常，心情沒有波動，可以平靜地讨論告白的事情，完全沒有被結果影響。他們可以像之前一樣相處，岑貝自然開心，心底深處卻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抽絲剝繭後，她把這種情緒歸結為，被耍過後的憤怒。

她猜得沒錯，雲斂根本不喜歡她，表白只是一時興起，找個樂子而已。

雲斂敲響儲物間的門：“岑貝，今天還發照片嗎？”

“我忙着呢，你自己看着辦。”

雲斂蹙眉：“……”

好好的怎麽就不開心了。

兩人還算平靜地度過了一天，相處模式跟原來差不多。快到六點時，岑貝将今天的插花完成後，便開始收拾操作臺的衛生：“今天早點打烊。”

“為什麽？”從開業到現在，岑貝基本都是延遲打烊，沒有特殊情況，鮮少提前打烊，雲斂不免有些好奇。

“晚上有點事，提前回家。”

什麽事。

三個字到了嘴邊，雲斂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壓抑住好奇心，表現得很平常。做完打烊前的工作，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花店，岑貝快步往自行車的方向跑，像是生怕他會提議載她回家一樣，坐上自行車，才沖他道：“我先走啦。”

不等雲斂回複，岑貝踩着自行車駛入非機動車道。

一打開防盜門，麻辣鮮香的味道直沖鼻腔，她趕忙換上拖鞋，包都來不及放便跑進廚房。岑旭戴着圍裙，端着小鐵鍋，往水煮魚上面潑熱油，廚房裏頓時都是辣椒花椒還有蔥花的香味。

“哇，今晚有口福了！”岑貝瘋狂分泌口水，眼睛凝在水煮魚上面，一秒都舍不得移開，“好久沒吃你做的水煮魚了。”

岑旭将小鐵鍋放進水池，端着滿滿當當的一盆水煮魚，放在餐桌上。岑貝悄悄伸手，想拿雙筷子品常美味，岑旭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拍在她的手臂上，好氣又好笑：“包沒摘，衣服沒換，手也沒洗。”

“我等不及了，想先嘗一口。”

“不行。”

“你是不是對嫂子也這麽嚴厲啊？”岑貝一邊吐槽一邊摘下包，回卧室換上家居服，去洗手間洗完手，迫不及待坐到餐椅上。

“女朋友當然要哄。”

“妹妹就該嚴厲是吧。”岑貝故意皺眉，完全看不出不高興，接過岑旭遞來的筷子，繼續跟他說，“反正從小到大，你對我都很嚴厲，下次看到嫂子，我一定要告訴她，讓她千萬不要被你的外表蒙蔽，其實你兇得很，一點都不溫柔。”

岑旭知道她在開玩笑，笑了一下：“随便你。”

“你怎麽不叫合夥人來家裏吃飯？”

岑旭昨天說要來看岑貝，早就想好了要見雲斂一面。前段時間，他全國各地到處出差，在缙海的時間有限，一直找不到機會跟雲斂見面。等他有空了，岑貝都帶着雲斂回家見家長了，“我爸媽一直說他買的補品很貴，讓我有機會請他吃頓飯，回個禮什麽的。”

雲斂做事周到，不僅給岑耀林和賈芳準備了禮物，還給阿奶和二伯二伯母準備了禮物。

岑貝悶頭吃魚，看不出表情變化：“他不缺這頓飯，我會找機會回禮的。”

“我聽我媽說，他給小叔小嬸送的禮物比提親還要隆重。”岑旭看岑貝一眼，“你們不會真在談戀愛吧？”

“怎麽可能！”

“急什麽？我就問問。”岑旭察覺到岑貝眸底的異樣，“你要是不好意思跟小叔小嬸承認，你可以跟我說，我嘴巴很嚴的。”

“為了應付大伯的相親，假扮的情侶而已，當天中午，我就跟爸媽說過了。”

岑貝夾起一片魚肉，放進碗裏，漫不經心地用筷子戳了戳：“跟合夥人戀愛，比跟同事戀愛還恐怖，我才不要。”

“哪裏恐怖了，我跟你嫂子就是同事。”

“所以你們一個月都碰不到一面。”岑貝趁機轉移話題，問起了岑旭跟女朋友的事情，等岑旭意識到了，話題早已偏離十萬八千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了。

有岑旭在，岑貝什麽都不用管。岑旭在廚房洗碗，她便跟父母聊視頻，在雲斂的幫忙下，岑耀林終于徹底意識到岑耀輝在選擇性裝醉，他開始嘗試着改變自己。

“我跟你大伯說好了，下個月不在民宿上班了。爸爸打算開一家小餐館，專門做本地特色菜，你覺得怎麽樣？”

“你廚藝那麽好，肯定很多游客光顧。”

岑耀林廚藝好，在岑家是公認的事實。可他把不準外地人喜不喜歡吃，若是沒有人喜歡，那所有投資都打水漂了。

賈芳知道丈夫的顧慮：“你爸是看雲斂喜歡吃他做的菜，才有信心的。”

岑貝：“……”

岑旭洗完碗，加入聊視頻的隊伍中。岑貝注意到岑旭格子襯衫上面的油點，等聊完視頻，從衣櫃裏取出那件舊T恤遞給岑旭：“你換件衣服吧。”

“我穿那件襯衫。”

“大晚上穿什麽襯衫。”岑貝一口否決。

岑旭洗完澡，在浴室搓洗格子襯衫上面的油點。岑貝在陽臺澆花，兩人時不時聊幾句。

岑貝低頭觀察花草，等擡起頭時，餘光瞥到熟悉的車影在樓下一閃而過，她探出頭想看清楚點，車子早跑沒影了。

岑旭正好端着塑料盆，到陽臺晾衣服。

岑貝問：“你剛剛看到一輛邁凱倫駛過去了嗎？”

“這個小區哪來的邁凱倫。”

好吧。

她一定是出現幻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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