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朵花 貝貝,他都沒有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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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貝走進玻璃花房, 取出十九支紅玫瑰,這批花材這兩天剛到的,玫瑰花嬌豔欲滴, 就像剛從地裏摘下來的一樣,十分新鮮。
她抱着玫瑰花, 在花材陳列區,挑選了滿天星和尤加利葉, 長長地嘆了聲氣,走向操作臺的同時,視線掃向休息區的岑旭:“紅玫瑰有很多可以搭配的花材, 實在不喜歡的話, 只包紅玫瑰也好看的呀。”
“不行, 就要這個搭配。”岑旭說, “七夕送的那束花,她很喜歡。”
“有沒有可能, 嫂子是給你面子。”
作為花店老板,岑貝從不評判客戶的審美,只要客戶喜歡的搭配, 她都會盡可能還原,碰到不好看的, 她頂多不拍照。不過, 客戶是岑旭的話,她就控制不住了。
今天早上,不到八點, 岑旭就催岑貝來店裏,說女朋友突然回缙海,九點就要下飛機, 他要帶着花去機場接她。岑貝滿心歡喜,終于找到機會給嫂子送份禮,誰知道岑旭一開口,就是直男經典搭配。勸說無果,岑貝只能尊重岑旭的審美,幸好他沒有要求在玫瑰花上蒙一層黑紗。
經過岑貝的巧手,這束花變得順眼多了。
“千萬別說花在我店裏買的。”等下次見岑旭女朋友,岑貝打算跟她露一手。
岑旭抱着花,仔細端詳,看不出有不漂亮的地方:“有這麽難看嗎?你家裏不就擺了一束這樣的花。我都忘了問你,誰送你的?”
“別人不要的。”
以防岑旭問出更多敏感話題,岑貝連忙催促:“趕快走,來不及了。”
“你回答完,我就走。”岑旭倔勁兒上來了,想到父母對雲斂的評價,不免好奇起來,“不會是雲斂送的吧。他幾點來花店,我要不等等他,好不容易來一趟,還是見一面吧。”
畢竟,全家人都見過了,就他還沒有見。
“快走快走。”
岑貝急了,伸手想推岑旭離開,結果,他的雙腳跟沾上膠水似的,貼在地板上紋絲不動。岑貝怒了,一拳頭砸在岑旭肩膀上,岑旭痛得龇牙咧嘴,大聲喊痛,頗像小時候因為一塊餅乾大打出手,岑貝怒目圓瞪,要找二伯母告狀,岑旭想到母親護岑貝的樣子,擔心被打,只能求饒。
雲斂走到花店門口,看到的場景,正好是岑旭抱着花哄岑貝,讓她不要生氣的畫面。
他推門而入,風鈴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岑貝詫異:“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的确來得不是時候。
很正常的一句話,傳到雲斂耳裏,總帶着幾分責備,好像在埋怨他打擾了他們的二人世界。雲斂的視線從岑旭的格子襯衫移到那束玫瑰花上面,看到絲帶上面的風貝logo,眸光微沉。
“有點事。”雲斂徑直朝兩人走過來,陳列區和綠植區之間的道路狹窄,僅兩人寬的距離。岑貝和岑旭堵在中間,雲斂明明可以走另一條路,他偏偏不走,像一堵牆站在岑旭面前,“借過一下。”
狀況之外的岑旭,總算反應過來,面前的男人就是雲斂,只是和傳聞中的不大一樣。父母對他評價頗高,說他知禮節,懂禮貌,出生于富貴人家,卻沒有一點架子。吃飯時,拿到了有裂紋的碗和泛黃的筷子,眼都沒眨一下。
而現在,雲斂明顯對他有敵意。
“你是貝貝的合夥人吧,早就想見你一面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岑旭說話的時候,沖雲斂伸手,懸在空中足足五秒鐘,雲斂才敷衍般地回握,一觸即離。
貝貝。
真親密的稱呼。
他都沒有叫過。
岑旭還想再說點什麽,但雲斂顯然沒有聊天的意思。想到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他剛張嘴,下一秒就被岑貝拽走,“你要遲到了。”
岑旭意識到時間緊張,匆忙回首:“下次我們好好認識一下。”
“有必要嗎?”
雲斂完全不給面子。
岑旭一臉詫異,下一瞬就被岑貝推出大門。
看到岑旭坐進出租車,消失在視線中,岑貝長長地舒了口氣,回到花店,一眼就撞進了雲斂深沉的眼眸:“他是襯衫的主人?”
岑貝反應片刻,才想起來他說的是哪件襯衫。
看到岑貝點頭,雲斂努力保持的平靜突然多了一絲裂縫,有無可名狀的情緒趁虛而入:“你為什麽要給他送玫瑰花?”
一模一樣的搭配,換一個人送,評價截然不同。他送的就是又土又醜,那人送的呢......不對,這花還不是那人送的,而是岑貝送的。
雲斂氣得很,還不敢過多表現,整張臉從未有過的木然,在此之下,是壓抑不住的,熊熊燃燒的妒火。
憑什麽。
那人長得不高,身材一般,瘦得好像從未吃飽過飯,穿着沒有品味的格子襯衫牛仔褲,只有臉稍微能看點,但跟他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而且還是普通的上班族,沒什麽錢,連一輛車都沒有。
岑貝喜歡的點,一個都不滿足。
她到底看上他哪裏了。
岑貝知道雲斂誤會了,想要解釋,想了想又算了:“想送就送咯,要什麽理由。”
雲斂:“……”
氣得肝疼。
偏偏還不能表現得過于明顯。
岑貝一度以為,兩人的相處又要在尴尬中度過,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想多了。因為雲斂很快就恢複如常,表情沒有任何異常,坐在電腦前剪輯視頻,空閑時,還跟她照常聊天。
平穩度過一天,終于盼來周一,于菲樂入職的日子。
岑貝騎車到花店,老遠便看到于菲樂端坐在長椅上,不知等了多久了。
“你不用來這麽早,我們店上班時間沒有那麽嚴格。”岑貝打算等于菲樂穩定以後,給她配把鑰匙,免得一直在門口等。
“上班第一天比較興奮。”于菲樂跟随岑貝進店,将提前準備的入職資料交給她,兩人坐在休息區,辦理完入職手續,雲斂準時上班。
“這是我的合夥人,雲斂,主要負責拍照和剪輯視頻,偶爾配送鮮花,很多雜活也可以交給他。面試的時候,你們應該見過面。”岑貝又給雲斂介紹了一下于菲樂。
兩人簡單打過招呼,岑貝便帶着于菲樂熟悉花店,随後兩人一起給花材換水,處理些簡單的日常工作。于菲樂因為婚育情況,找工作屢屢碰壁,因此,她很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乾活特別賣力。
雲斂配送鮮花時,岑貝正好包了一束漂亮的花,因為是預訂單,不到配送時間,岑貝便想着等雲斂回來再拍照,于菲樂自告奮勇,說她會拍照。
岑貝驚喜道:“還有你不會的東西嗎?”
于菲樂原來在城市另一端的花店上班,是個包花、攝影、剪輯等多種內容都精通的花藝師,幾乎包攬了花店的所有工作。
因為結婚了,就被老板借故辭退。
“我不擅長運營花店。”不懂運營,經濟壓力大,魄力不夠......很多原因,讓她只能給別人打工,不敢開一家屬于自己的花店。
“我也是摸着石頭過河。”
于菲樂拿起桌上的相機,準備給花束拍照。岑貝猶豫片刻,沒有讓她拍照:“還是等雲斂回來吧。”
于菲樂以為岑貝怕她拍不好照片,打開存在相冊裏的花束照片,展示給岑貝。拍攝效果自然沒有雲斂好,但比她拍的好很多,花店展示用,綽綽有餘。
“你照片拍得很漂亮,不過,我們店不需要你做全能戰士,只要做好花藝師的本職工作就好了。”正好來了一個訂單,岑貝便讓于菲樂處理。
于菲樂聰明能乾,态度積極,很快便适應了花店的工作節奏,因為她的加入,岑貝輕松地度過了教師節,她們漸漸磨合,工作配合越來越默契。
有于菲樂在,雲斂的工作更輕松了,很多雜活都不需要他乾,他便攬了更多的配送工作。豪車送花的服務不再局限于網絡,逐漸被越來越多的客戶知曉。尤其是閨蜜之間送花,總要問問有沒有豪車配送鮮花的服務。
這天下午,雲斂出門配送鮮花。蘇洺居推門而入,岑貝給他泡了壺茶,讓他在休息區等待,“雲斂出去送花了,很快就回來了。”
“岑老板,我來找你的。”
“要訂花嗎?”
“這是第一件事。”蘇洺居将提前保存好的花材圖片發給岑貝,巴貝拉皇後,來自南半球的花材,花朵修長,苞片呈半閉的狀态,花心和苞片上面有黑色的絨毛,美麗且神秘,十分特別。
“你設計一束鮮花,今天下班前送到烏梨的辦公室。”
“第二件事呢?”
“我聽雲斂說,你跟烏梨要合作了。下次布置現場的時候,能不能叫上我啊?”面對岑貝的猶豫,蘇洺居賣力推銷自己,“我可以幫你乾活,雲斂能乾的,我都能乾,還能乾得比他好。”
“岑老板,考慮一下呗。”
“為什麽?”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在追烏梨,但她拒絕我了。最近還以工作忙為由,屢次三番拒絕跟我見面,就連吃頓便飯的時間都不給我,我只能想辦法接近她了。”
“恐怕不行。”
“……”他就知道。
蘇洺居無精打采地趴在桌面上,再次擡起頭,是在聽到雲斂的聲音之後。
“你怎麽來了?”
“訂花,順便看看你。”雲斂表白失敗後,蘇洺居一直不大放心。雲斂一直順風順水,人生沒有遇見過什麽挫折。盡管父母對雲琤的關心,多過雲斂,但他從未表現出不滿,這輩子最難過的,大概就是放棄做攝影師那段時間。
雲斂最近總是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越是這樣,蘇洺居越放心不下。
兩人坐在門前的長椅上。蘇洺居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雲斂跟岑貝的相處挺自然的,沒有任何異樣情緒。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雲斂放棄了:“不再堅持堅持?”
“堅持有用?”
“你就是太容易放棄,當初做攝像師就是這樣。”蘇洺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不會根本不在乎岑貝吧。”
就連他跟烏梨表白失敗後,都落寞了很久呢。
不在乎岑貝。
怎麽可能。
他要敢表現出來,岑貝下一秒就讓他離開花店。說到底,花店對岑貝才是最重要的。
“跟你說了也不懂。”
“那我跟你說點懂的,你們下次跟烏梨合作的時候,能不能叫上我啊,或者你直接請假好了,我來給你幫忙。”雲斂好歹是花店的合夥人,蘇洺居決定從他這裏入手,“開車,搬運什麽的,我都能做。”
“怎麽你也要跟我搶活乾。”
“我幫你乾活還不行。”
“不可以。”
因為于菲樂的加入,雲斂本來就沒有多少活可以乾了。要是再加上蘇洺居,他可以原地辭職,從此遠離岑貝的世界了。
蘇洺居扭過頭,一直盯着雲斂看,半晌過後,他突然說:“我知道你為什麽這樣了?”
“什麽?”
“你故意表現得不在乎,其實是害怕岑貝趕你走吧。”
雲斂被戳穿後,并沒有感到難堪,倒是對蘇洺居另眼相看:“總算聰明了。”
“我一直很聰明!笨的是你。”蘇洺居聲調提高了幾分,“你這樣做,就不怕岑貝胡思亂想?”
“想什麽?”雲斂不解。
“她會以為,你其實根本不在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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