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朵花 我睡床也可以

一家人上次一起吃早餐, 還是在意大利度假的時候。

好不容易一家四口都在，蘇黎激動得覺都睡得少了。家裏保姆還沒有起床，她就已經在廚房忙碌。雲朝幕喜歡中式早餐, 雲琤喜歡西式早餐，雲斂中西式都行, 昨晚兄弟倆喝了酒，還要給他們煮點養胃的食物。

她一個人在廚房忙活, 保姆打着哈欠看到這一幕，立刻跑上前，接替她的活兒, 她還不願意, 笑着讓保姆打下手, 烹饪的工作交給她。

早上七點, 雲朝幕和雲琤起床，來到餐廳, 面對中西式結合的豐盛早餐，目光齊齊望着蘇黎。

“黎姨，剩下的我來端。”

“你別動, 上班累着呢，我反正閑着也是閑着。”蘇黎出生名門, 自小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 對家人卻甘願付出，“小斂怎麽還不起床。”

雲琤說：“他昨晚喝醉了，還在補覺。”

“補覺也得先吃早餐。”一家四口好不容易在一起, 蘇黎說什麽都要把雲斂從被窩裏拉起來。雲琤上午有重要會議，蘇黎讓雲琤先吃，自己上樓叫雲斂。

雲斂半張臉埋在枕頭裏, 睡得正香。敲門聲沒有聽見，就連蘇黎進屋都沒有察覺。蘇黎隔着被子拍了幾下，他才悠悠轉醒。

雲斂睡眼惺忪下樓，坐在餐桌前，還在打哈欠，喝牛奶時，眼睛半眯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雲斂下來後，雲琤的用餐速度明顯加快。他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看了眼腕表，跟蘇黎和雲朝幕道別。雲斂倏地睜大眼睛，望着雲琤離開的背影：“他是鐵人嗎？”

雲斂隐約記得，昨晚是雲琤把他扶到房間的，按理說，雲琤比他睡得更晚，看起來竟然半點困倦都沒有。

透過餐廳的窗戶，蘇黎看着雲琤的車駛出別墅，這才回眸：“你哥很辛苦的，經常早出晚歸，全世界到處飛，公司能發展到現在這種規模，全是他的功勞。”

雲斂半真半假地說：“那我去公司，幫他分擔點工作。”

“瞎說什麽呢。”蘇黎嚴肅中帶着警告意味。

旁邊的雲朝幕倒沒有以往那般擔憂，似乎在認真思考可行性：“你真想進公司，不是不可以，你哥最近松口了，前不久還主動提議，讓你來公司歷練。”

“雲琤把公司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他就不怕我搶走？”雲斂慢條斯理地嚼着小籠包，“兄弟反目成仇，你們願意看到？”

“說什麽鬼話。你以為你哥真舍不得那點財産？”雲朝幕皺眉，語氣嚴肅，“聞朝集團是我跟他母親共同創立的，他想守護母親的遺物，才會這麽拼命。”

“那就辛苦他了。”雲斂說話間，身體坐正了些，“我從未有過進公司的想法，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我答應過岑貝，要跟她一起把花店經營好。”

雲朝幕嘴唇翕動，想說點什麽，很快被雲斂打斷：“職業沒有高低貴賤，這可是你當初讓我送外賣的時候說的。”

“家裏有你哥兜底，随你怎麽折騰。”

“怎麽就折騰了？我跟岑貝的花店也是正經事業好麽。”

雲朝幕沒有反駁雲斂，喝完豆漿，便進書房了。

餐廳就剩下蘇黎和雲斂。

“你明明就沒有進公司的打算，你還故意逗你老爸。”

“免得他總覺得對不起我。”

雲斂吃完小籠包，斜靠在椅子裏，喝剩下的牛奶，狀似無意地問：“媽，你當初暗戀老爸是什麽感受？是不是就像處在黑暗世界，看不到半點光。”

“怎麽可能，喜歡一個人是很幸福的。光是看到他，聽到他的消息就很開心。雖然我聽到的是，他已經戀愛，後來又結婚生子的消息。”

第一次在晚宴見到雲朝幕，蘇黎便一見傾心，通過蘇淵打探他的消息，得到的卻是他已經有女朋友，并且感情深厚，不日就将結婚。她嘗試過轉移心意，可無論嘗試多少次，最終都無法徹底轉移，索性任由心意發展。

後來，聽說他結婚生子，看到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的畫面，便只能默默守護着內心的愛意，她從未奢望過結果。上蒼給了她一次機會，卻是用他的痛苦換來的，她不想不願，也很無奈。

“小斂，只要你不奢求任何結果，愛一個人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雲斂細細品味着蘇黎的話，長久地沉默。

蘇黎早已從細枝末節處，感覺到雲斂跟岑貝的關系變化，她思忖片刻，道：“你的境遇總比我那時候好，現在說放棄，是不是早了點？”

“沒想放棄。”

雲斂給岑貝發消息，請了一天假。

他吃完早餐便上樓補覺。

雲斂剛離開，雲朝幕就從書房出來：“這小子，他怎麽知道我們的事？”

“他比你想象的心細。”

蘇黎從小給雲斂灌輸的思想，就是要用心對雲琤好。五六歲的時候，雲斂還會吃醋，但該對雲琤好，還是會對他好，處處讓着他，有什麽好事都想着他，不争不搶。再大點了，不需要蘇黎提醒，他便會事事為雲琤着想。

不過，多少随了點雲朝幕的不善表達，兄弟倆相處總有種別別扭扭的感覺。

“昨晚聽到什麽了？你還沒告訴我。”

“秘密。”

蘇黎嗔怪地拍了下雲朝幕的手臂。

雲斂補完覺，蘇黎正在亭子裏喝茶，園丁在花園打理花花草草。雲斂以往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今天竟然坐在那裏，看了好久。

“種的什麽花？”

“鶴望蘭。你哥昨天給我送了一束，你爸說乾脆在花園裏種幾株。”

雲斂踱步到花園，跟園丁搭話，他指着面前的土壤，似乎在問專業性的問題。在蘇黎看來，實在新鮮，她還在感嘆，就見雲斂回到身邊：“您分我一塊地呗。”

“乾什麽？”

“秘密。”

又是秘密。

蘇黎哭笑不得，随雲斂折騰。

吃完午餐，雲斂驅車前往花店。推門進去，環視一圈，沒有看到日思夜想的身影，只有于菲樂在操作臺忙碌。

“岑貝呢？”

于菲樂擡眸，驚訝雲斂的突然出現：“貝貝姐身體不舒服，回家休息了。”

雲斂剛放下車鑰匙，立刻拿起來：“她怎麽了？”

“痛經。”

雲斂轉身就往外跑，于菲樂在後面問：“我能用你的相機嗎？”

于菲樂猜測，雲斂今天下午應該不會再來了，可是接下來還有三個訂單，每束花都很漂亮，不拍照可惜了。

“随便用。”

雲斂撂下這句，便飛速離開花店。他用最快速度驅車到岑貝樓下，推開單元門便往裏面跑，三步并作兩步，迅速上樓。

入眼看到的是緊閉的防盜門以及挂在鎖孔裏的那串鑰匙。

-

岑貝生理期，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痛過了。

但她對這種痛感很熟悉。

今天早上，岑貝起床就發覺不對勁，下腹絞痛，痛得整個人提不起精神，只想躺在床上。可雲斂有事去不了花店，于菲樂沒有鑰匙，她只能拖着疼痛的身體趕到花店。

喝完紅糖水，原本以為能堅持一天，結果半天都沒堅持到。下腹痛感加劇，仿佛有一只巨手在絞纏身體，痛得渾身冒冷汗，面色蒼白。于菲樂給她訂了份外賣，吃到一半，她就痛得蜷縮在地上。

最近身體勞累，壓力很大，經常熬夜布置現場，岑貝的身體愈發虛弱，以至于痛到這個地步。在于菲樂的勸說下，她打車回家，吃完藥便躺在床上休息。

睡得并不安穩，睡睡醒醒，昏昏沉沉，整個人沒什麽力氣地癱在床上，直到屋內陷入黑暗，她才逐漸清醒。許是藥物作用，下腹已經沒有白天那麽疼了，但仍有不适感。

打開手機，準備點份外賣，映入眼簾的是三條微信。

【雲斂】：你還好嗎？我在門口。

過了十分鐘，雲斂發來第二條消息。

【雲斂】：是不是睡着了？

很快他就發來第三條消息。

【雲斂】：你鑰匙挂在門上，我開門進來了。實在不放心，剛剛進卧室看過你，在你醒之前，我每隔一段時間，會進一次卧室，希望你不會被吓到。要是醒了，給我發條消息，我就在客廳。

許是擔心消息提示音會吵醒她，曾經每條消息都非常簡短的雲斂，破天荒地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聚集在一條消息裏。

最新一條消息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二十分，距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小時。

......他來這麽久了。

難怪剛剛半夢半醒間，她總覺得有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她還以為在夢裏。

原來真的是雲斂。

她這麽想着，卧室門輕輕推開，推門者特意放低了動作，原本嘎吱作響的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看到被窩裏發出的亮光，雲斂柔聲道：“醒了？”

“嗯。”岑貝的臉從被窩裏探出來，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眸。

“閉眼，我開燈。”

岑貝聽話地閉上眼，适應了亮光，她才緩緩睜開眼，眼睛裏都是雲斂的身影。他站在床頭，俯視着岑貝，像是看不清，慢慢俯下身，臉距離岑貝越來越近。

天。

怎麽會有360°無死角的帥臉。

靠這麽近也還是帥。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岑貝臉頰漸漸染上紅暈，她将整張臉縮回被子裏，雲斂低低地笑了聲，輕輕扯了扯被角：“不悶嗎？”

她躲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地回：“不悶。”

雲斂以為她這樣比較舒服，便随她去了：“還疼不疼？”

“疼。”

“吃藥了嗎？”雲斂臉色有些不自在，“我給你煮了紅糖姜水，要不要喝點？就是味道可能不太好。”

“喝。”

雲斂一下午就沒閑下來過，本想讓趙遠芳煮的，但她下午有事，只有傍晚有時間。雲斂聽說喝完紅糖姜水痛經會好點，他不想等下去，便按照網上教程煮。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進廚房，燃氣竈都不知道怎麽用，所有流程都是現學現用的。前幾遍煮出來的紅糖姜水，簡直堪稱黑暗料理。

盛給岑貝的這碗，已經不知道是調整過多少次的結果了。他看着岑貝将半碗紅糖姜水喝完，緊張詢問：“怎麽樣？”

“還不錯。”岑貝舌尖舔了舔唇邊的紅糖姜水，“你很有天賦嘛。”

“……”雲斂決定不告訴岑貝，他一共嘗試了多少次。

喝完紅糖姜水，岑貝想起最重要的事：“我忘記取鑰匙了？”

雲斂端着碗：“嗯。”

“會不會有人進來過，或者把鑰匙拿去複制什麽的。”她總是控制不住往極端方向想，“我還是換鎖吧。”

“盡快換了吧。”

岑貝點點頭：“我先給房東發條信息，他最近家裏有事，估計今天不會回複。”

“在那之前，我留下來陪你。”

岑貝打字的動作頓了下，擡眸望着他：“那你睡哪兒？”

“還能睡哪兒？”

岑貝立刻看向身下的小床，又往她床的另一邊看去，眸底溢滿了驚詫。

“想什麽呢。”雲斂被她的表情逗笑，“當然是沙發了。”

“我也想的沙發。”岑貝收起驚詫，視線卻不敢與雲斂對視一秒鐘，“不過，你能行嗎？”

雲斂身嬌肉貴的，在昆城的酒店，她就見識過了。她家沙發的舒适度跟昆城酒店的硬床不相上下，而且，沙發又窄又短，每次岑旭睡沙發，都很憋屈，雙腿要微微屈起，才不至于懸在空中，更何況雲斂還比岑旭高半個頭。

“我睡床也可以。”

岑貝恍若未聞，開啓了忙碌模式，拿起被子上面的手機，喃喃自語：“房東怎麽還不回消息。”

雲斂臉上的笑容，逐漸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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