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朵花 那時候就對我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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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貝沒想到兩人認識。
畢竟昨天雲斂沒有提過。不過, 仔細一想,不奇怪。她昨天拿着照片和馬克筆,經常簽名的人, 或許一眼就能看出她想要簽名,但回想起來, 當時在場館沒有找到沈良豪,她失望地走出場館, 照片垂在腿側,馬克筆攥在手裏,多好的視力, 才能一眼看出她的意圖。
更何況, 沈良豪這種名人, 習慣了追捧, 怎麽會主動幫她簽名。
拿到簽名以後,她高興壞了, 完全沒有發現不對勁。
岑貝在車上等了十幾分鐘,雲斂便回來了。
一開始隔得遠,岑貝看不清雲斂的表情, 只覺得他整個人的氣場很沉悶。兩人不像許久未見的老友,也不像仇人, 從雲斂的角度來看, 有點像不願再有交集的故人。
雲斂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籠罩在他周身的低氣壓漸漸散去,身形放松, 眉眼舒展,眸底染上一層溫柔的笑意,越靠近岑貝, 笑意越明顯。
他沒有進駕駛座,而是繞道走到了副駕駛這邊。岑貝看見他過來,提前打開車門,他剛走進,她便撲進懷裏,兩人緊緊相擁,靜默無言,溫柔的愛意靜靜流淌,将雲斂身上最後一絲沉郁揮散。
雲斂的臉埋在岑貝頸窩,深深吸了口氣。兩人用的同一款洗浴産品,淡淡的栀子花香。不過,雲斂一直覺得,岑貝身上的味道更好聞,她不喜歡噴香水,每天浸泡在各種各樣的花香裏,整個人也如鮮花一樣,芬芳怡人。
雲斂時常沉溺其中。
岑貝什麽都不問,靜靜抱着雲斂,感受到他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就聽他說:“我們去兜風吧。”
“好啊,正好看日落。”
雲斂在很多方面執着于儀式感,比如說,兜風就要開敞篷車。開車回小區的路上,岑貝不停吐槽,開這輛SUV就很不錯,窗戶一開,一樣能兜風。
他偏偏不乾。
岑貝揶揄:“那是不是還要吃碗麻辣燙和炸串啊?”
“可以嗎?”雲斂眼睛發亮,躍躍欲試的模樣。
“不可以。”岑貝想也沒想拒絕了,“你就不怕腸胃不舒服?”
“我快練成鐵胃了。”
“那上次是誰吃辣條胃痛的?”岑貝前段時間,去花店旁邊的便利店買飲料,路過零食區域,被裹着紅油的辣條吸引,買了一包解饞。雲斂吃了兩根,就開始胃痛。
岑貝不想冒險。
雲斂笑吟吟地望着她:“你心疼我啊?”
“花店忙着呢,不能少了你。”
“黑心資本家。”
“誰是資本家啊!明明是你。”
上次雲琤來花店,雲斂便跟她講了講家裏的情況。岑貝其實早就知道了,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還跟他開玩笑,問他媽媽會不會像電視劇那樣,給她支票讓他們分手。雲斂一聽分手,捂住她的嘴,不讓她說下去。
為了節約時間,雲斂本來打算讓魏晉宇開敞篷跑車,找個中間位置換車,可魏晉宇今天給雲朝幕開車,雲斂只好開回小區,讓趙遠芳把鑰匙拿下來。
開上敞篷跑車,行駛在環海公路上,岑貝的心情空前的好,等到進入環山公路,便愈發高興。
這是兩人在一起後,第一次在這條公路上兜風。
環山公路距離缙海市中心約莫二十公裏,他們平時兜風都在環海公路,來不了這麽遠的地方。
岑貝雙手揮舞在空中,栗色短發随風飛舞:“我想聽上次那首歌。”
雲斂對岑貝言聽計從,播放音樂。慵懶的嗓音萦繞耳畔,敞篷跑車沿着環山公路緩緩上行,雲斂的心情很輕盈,尤其看到副駕駛的岑貝,那種滿足的愉悅感,瞬間升騰至頂點。
今天是周六,山頂不再空無一人。路邊停着五輛車,三五成群,有坐在崖邊聊天等日落的,也有凹造型打卡拍照的。
雲斂不喜歡吵鬧,牽着岑貝去了人少的地方。沿着公路走了幾分鐘,那群人的聲音越來越遠,他們才停下來。
因為臨時起意,雲斂沒有帶相機,岑貝便掏出手機:“這次可以認真拍張合照了嗎?”
雲斂伸手拿過她的手機,順勢把她攬進懷裏,打開了相機:“看在你認真邀請的份上。”
兩人不約而同想到上次拍照的場景,岑貝老實交代:“我其實是想給妙妙看看,你長什麽樣子來着。”
“那時候就對我感興趣了?”
“少臭美,就想讓妙妙看帥哥而已”
“承認我帥了。”
“第一次見面就承認了好吧。”
雲斂調整鏡頭,攬着岑貝的肩膀,找了個山海都能拍到的角度,認真拍下兩人在這裏的第二張合照。
雲斂拍照技術好,本人入鏡的效果更好。随便拍拍,不需要凹造型就能達到最佳效果。兩人沒有做任何親密動作,只是臉向對方靠近了一點,淡淡的笑容,就勾勒出甜蜜的氛圍。岑貝對這張照片愛不釋手,随手轉發到了家庭群裏。
賈芳和岑耀林估計在忙,暫時沒有回複消息。
拍完照片,他們坐在懸崖邊,雲斂将岑貝摟在懷裏,望着遠處,掩映在雲層後面的太陽漸漸下移,橘黃色晚霞灑滿天際,
戀人在落日下,靜靜依偎。
直到太陽降落至地平線以下,雲斂才開始講述,他跟沈良豪的故事。
雲斂初中,開始對攝影産生興趣,閑暇之餘便喜歡背着相機到處跑,山河湖海等自然風光是他最喜歡的拍攝對象。高二那年,在海邊結識了同樣喜歡攝影的沈良豪。那時,沈良豪剛剛接觸攝影,天賦不錯,靠省吃儉用和獎學金,再加上大學一年存下的錢,買了人生第一臺相機。相機便宜,性能一般,靠着沈良豪的技術,拍下很多壯觀的風景。
那時候的雲斂,沒有現在這麽疏離,身邊真心朋友不多,但聊得來的很多。周圍同學知道他的家境,都捧着他,雲斂厭煩這種感覺。唯獨沈良豪很特別,他自知兩人家境懸殊,從未想過接近雲斂,所有交流停留在攝影上面。
雲斂跟沈良豪相處很放松,兩人經常相伴在缙海市內拍照,雲斂還曾去沈良豪的家鄉拍過照片。後來雲斂到國外讀書,經常給沈良豪分享拍攝到的美景。
雲斂大三那年,沈良豪大學畢業。那時,兩人的拍攝技術精進不少,參加了很多國內外的攝影比賽。兩人的名次,不相上下。不過,大多數時候,雲斂獲獎要比沈良豪多一些。
雲斂發揮穩定,沈良豪則完全看靈感。
那年,兩人參加了一個國際攝影獎,關注度高,獎金豐厚,競争激烈。截稿前,兩人還在打賭,誰得金獎誰就請對方吃飯。
雲斂很信任沈良豪,關于比賽的話題,從未隐瞞過沈良豪。
沒想到,這份信任很快就崩塌了。
他發現沈良豪在他的參賽作品上動了手腳,讓他跟獎項失之交臂。
雲斂發現異常,找沈良豪對峙,他還沒有開口,沈良豪便開始哭訴,說他母親生了重病,需要救命錢。雲斂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從此不再攝影。
“為什麽要為了這樣的人,放棄自己的愛好?”岑貝聽完,有些不解。
天色越來越暗,那群人已經驅車離開山頂。雲斂抱着岑貝,淡聲道:“大概我并不是真心喜歡攝影,任何小困難都能打倒我。”
這件事他誰都沒說,只是從此不再攝影。蘇黎追問他原因,雲朝幕說他乾什麽事都是三分鐘熱度,雲斂從不解釋。
那時,他就是覺得攝影沒什麽意思,不想再拍了,沒有想那麽多。
不是真心喜歡攝影嗎?
或許只是覺得,很多東西比攝影重要。
岑貝對沈良豪這個人初印象還不錯,畢竟他主動給自己簽名。後來猜到是雲斂在中間幫忙,加上知道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就沒那麽喜歡了。
池妙跟她講攝影展,她都變得興致缺缺。
攝影展結束的第二天,岑貝在花店忙碌,微信收到一條好友申請,備注是沈良豪。她當即把消息告訴雲斂:“他想乾什麽?”
“可能想給你介紹生意。”雲斂說。
還真讓他說中了,相隔不到十分鐘的第二條驗證信息,沈良豪說有關花店的事情,想要聊聊。
岑貝退出微信,直接忽略好友申請。雲斂臉上綻開笑容,明知故問:“怎麽不同意?”
“看他煩。”
“乾嘛跟錢過意不去,接受吧。沈良豪善于交際,搞不好給你介紹個大單。”
“那也不要,現在忙都忙不過來。”
“岑老板口氣不小嘛,這種單子都看不上了?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財迷嗎?”岑貝放下手機,睨他一眼,趁她說話前,雲斂先開口了,“加吧,我想知道他要乾什麽。”
雲斂姿态放松,眼裏沒有任何不适。岑貝想了想,說:“那我加了。”
雲斂點頭。
岑貝加上沈良豪的微信,對面很久都沒有發消息,岑貝也不主動打招呼,想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兩小時後,沈良豪等不及了,主動聯系,一開口就要請岑貝吃飯,說給她介紹一個大客戶。岑貝根本不想接他的訂單,雲斂倒是無所謂,還讓她去。
“不想去。”
想到兩人因為是否跟陳建鑫吃飯而争吵,現在倒有點反過來的意思。
雲斂捏她的掌心:“我陪你一起去。”
當天晚上,兩人攜手赴約。
到了餐廳,所謂的大客戶根本沒出現,包廂裏只有一個沈良豪。看到岑貝出現,沈良豪滿臉笑容,起身迎接,下一瞬,看到雲斂,笑容瞬間凝固了。
雲斂沒有錯過他一閃而過的眼神:“看到我很失望?”
“當然沒有,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你說的大客戶呢?”
“他有事來不了。”雲斂作勢要走,沈良豪突然譏諷道,“堂堂雲少爺,還缺這一兩個客戶?”
“怎麽不缺,我們花店可都是一個個客戶積累起來的。”
雲斂牽着岑貝在沈良豪對面坐下,陸陸續續開始上菜。雲斂瞧着那道清蒸魚不錯,拿起筷子,夾了一箸魚腹,仔細看了看,确定沒有魚刺,便把魚肉放在岑貝碗裏。
岑貝給雲斂使眼色。
沈良豪在兩人入座後,給雲斂倒了杯酒,想跟他碰一杯,雲斂沒給他面子,無聲拒絕。沈良豪便端着酒杯,一個人喝悶酒。
雲斂又夾了一箸魚肉,示意岑貝吃魚,不用搭理沈良豪。
不知過去多久,一直沉默不言的沈良豪,放下酒杯,酒精的作用下,臉上的面具一點點褪去:“當初你們為什麽要捐款!我不需要你們可憐我,你們應該恨我才對。”
“我恨你,你就會舒服點?”
“是啊。你不知道,這麽多年,我有多痛苦,我幾乎每晚都失眠。”沈良豪拿着酒杯撞桌面,“你為什麽不恨我!”
“因為不值得。”
沈良豪的能力不在雲斂之下,公平競争的話,那場比賽,他未必會輸。如果只是為了拿獎金救母親而出此下策,雲斂或許沒有那麽氣憤。
偏偏沈良豪動機不純。
“既然缺錢,為什麽不跟我說?以我們的關系,我不會不給你。”
沈良豪冷笑一聲:“我當然知道你不缺錢。”
“因為你不只為了錢,更多的是因為忌恨。”沈良豪驚訝不已,沒想到雲斂早已将他看透。
雲斂唇角溢出一絲譏諷:“讓我猜猜,現在找我,想讓自己心安,是嗎?”
“沒錯,你說的對,果然還是你了解我。難怪發現作品出了問題,沒有調查,你就知道是我。”
“我可以給你錢,可以不參加比賽,但你不能那麽對我。”
“是是是,你們有錢人最在乎情義了,你們又不會為生活所迫,不用擔心沒錢治病。兄弟受委屈了,哥哥就幫你出頭。你們真是有情有義,兄友弟恭,我們窮人就一文不值。”
沉默良久的岑貝,實在聽不下去了:“少一口富人窮人的,那只是你以為的而已。有錢人薄情寡義多的是,窮人有情有義的不在少數。不要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就上升整個群體。”
“沈良豪,不管是哪個方面,你永遠都比不上雲斂。”
岑貝罵完,拉着雲斂離開包廂。
回到車上,雲斂還以為她會繼續罵沈良豪。
沒想到。
她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雲琤真的替你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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