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吓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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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春雨初歇,空氣中仍彌漫着未散的濕氣,窗沿外還挂着晶瑩水珠在緩緩滴落。
就連微吹的春風裏都裹挾着一絲絲的涼意,只是拂過人的脖頸,就令人本能地縮了縮肩膀。
黎清歡剛剛扶住那即将滑落的外袍,就聽到绛紫的聲音響起:“姑娘,表公子來了。”
她的視線朝着正房的房門外出去,遠遠望去透過玄洞的珠簾,那裏有道模糊的身影站着。
“姑娘?”
黎清歡聽到绛紫再一次的輕喚聲,這才回過神來,将手裏的外袍放在窗榻前。
“我知道了。”
再次擡眸,她就看到走來的人。
他長得儀表堂堂,又生于詩禮之家,自幼浸染書香,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清雅風度。
只是那嘴角常挂的溫潤笑意,好像能一眼望到底——不染塵事,坦蕩自在。
上一世明明都是太子身邊的幕僚了,可城府……
哎——黎清歡沒看到他有城府,不然上一世也不會在最後關頭,主動将那麽重要的事情告訴她,導致全盤皆輸。
黎清歡有些煩躁的撇過頭去,并不想去看那張“老實憨厚”的笑臉,這也導致她錯過了對方同樣打量的眼神。
許久。
她聽到他惴惴不安道:“表妹,我聽說你生病好幾天了,你現在好一點了嗎?”
黎清歡莫名的眼眶有些發熱,回頭,怒瞪他一眼,冷道:“你自身都不保了,還有心思關心別人?”
上一世,他不應該相信她的。
這一世,他最好也不要相信她!
孟槐安的臉上閃過痛楚,但依舊笑着,道:“那不一樣,你是表妹。”
黎清歡咬了咬下唇,雙眸再一次怒瞪他一眼,道:“我不是你表妹,謝公子!”
孟槐安聽到謝公子三個字,臉上閃過蒼白之色,眼底更是一片痛苦。
這看得黎清歡有些于心不忍,因為謝姓包含了謝氏的滿門忠烈,太過于凄慘。
僅僅因為當今皇上疑心謝太傅和太子有謀逆之心,所以謝太傅滿門抄斬,太子被廢封為明王,賜封邊疆,非诏不得回京。
而孟槐安就是謝太傅唯一在世的孩子,若非謝夫人和黎清歡的母親強行偷換,恐怕早就死了,哪有如今的孟槐安。
作為回報,孟槐安成了黎清歡自幼訂下婚姻的遠方表哥,如今入府已經三年之久。
孟槐安的臉上明明擠不出笑容,但還是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道:“黎小姐,這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桂花糕,你試試看。”
“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他說完就對她再次笑了笑,這才轉身離開屋裏,
黎清歡紅着眼眶,緊咬着下唇,視線變得模糊了不少,許久才伸手去摸桌上方方正正的油紙袋。
上面還是溫熱的,可見這桂花糕被人一路護在懷裏,生怕放涼了。
黎清歡有些氣惱的将它推到一旁,滴着眼淚,埋怨地嘀咕道:“明明連飯都吃不起了,還買什麽桂花糕,他還當自己是太傅家的小公子嗎?”
“王八蛋!”
——
黎府,抄手游廊。
細雨不知不覺中再一次稀稀落落地落下,青石板逐漸變得濕潤起來。
孟槐安朝着西北方向的梧桐院走去,越靠近那偏僻的院子,人氣越少,這也讓他身邊多了一名黑衣人,卻沒有人注意到。
“怎麽樣?看到你心心念念的表妹了?”
好友李墨後倒退着和他行走,雙眼好奇地緊盯着孟槐安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孔,冷靜毫無人情可言。
“話說,那黎清歡不僅嚣張跋扈、還是個被人甩着團團轉的傻子,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啊?”
這句話似乎提到了孟槐安感興趣的話題,他的腳步停頓了下,那雙平靜的雙眼看着李墨,道:
“你也覺得我喜歡她嗎?”
李墨被問得滿臉問號,匪夷所思道:“大哥,你可不就是喜歡她喜歡到不行嗎”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你孟槐安單戀黎清歡,可惜黎清歡對你嫌棄的很呢,要我說你就……”
誰知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孟槐安嘴角噙着一抹嘲諷,道:“你也這樣子認為,那就是了。”
他說完臉上又恢複了正常的表情,應該說一點表情都沒有,這看得李墨滿眼的奇怪,但又不知道怎麽說。
只能撓了撓腦袋,道:“殿下問你接下來怎麽辦?要不要去邊疆?”
可惜。
他的話沒有人回答。
——
第二天晨曦微露,當第一縷陽光剛剛灑落在院牆上,庭中忽而喧聲乍起。
幾個粗使丫鬟縮在廊下的角落裏,小聲地交頭接耳着,就連呼吸都透着畏懼的顫意。
“你昨夜可聽見了?西角井邊.……“一名小丫頭攥着掃帚,握緊竹柄的雙手泛白。
“青藍姐……她竟是投井去了!“
話音未落,忽有腳步聲自月洞門逼近。
衆人霎時噤若寒蟬,慌忙垂首斂息,快步跑到院子裏忙活起來,唯剩幾縷回音在慢慢消散。
绛紫自月洞門款步而出,冷眸如刃,冷冷掃過他們的臉孔。
院中丫鬟們愈發的緊張,假裝忙活不停,她這才绛唇輕啓,嗓音淬着冰渣般吐出:
“大丫鬟青藍,膽敢偷竊主子的金玉首飾,暗松府外變賣。東窗事發那日,畏罪自戕,投于井中——“
她說着忽擡下颌,目光如鞭掠過衆人顫栗的脊梁。
語氣淡薄,但透着無盡的苛責,“我們做奴才的,身上的哪塊骨頭不是主家的?就說說你們,這才來府中幾日?主子恩賞的飯才吃上幾天?便敢生出妄念?”
“呵呵……若存了這心,連不知安分守己四個字都不知道怎麽寫,還不如早早尋口井把自己了結了!省得髒了府裏的地,晦了主子的眼!“
此話一出,衆人吓得嘩然一片,紛紛跪地磕頭。
“奴婢不敢!”
绛紫見到這場景,這才收起冷漠的雙眼,目不斜視的從游廊離去。
直到回到玲珑院的正房,她這才卸下剛剛冷漠的表情,緩步上前對坐在美人榻上的女子,低聲道:
“姑娘,我們已經将青藍的屍首放在後面的小屋去了。”
“一會就找人拖出去埋了。”
黎清歡懶洋洋地斜倚在繡着雲紋的軟枕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新話本,嶄新的頁角。
聞聲,她眸中掠過一絲趣味的冷意,緩緩擡眼望向绛紫,朱唇輕啓:
“先留着,總不能讓她白死了。”
绛紫微微怔住,低頭道:“是。”
說着,她又俯身低了低頭,輕聲細語道:“今日南下游船回京,即時會一并将舅爺捎帶的東西送過來。”
“姑娘是要按舊律……先讓正院那邊‘過過眼’?”
黎清歡聞此言,眸色倏然冷了幾分。所謂“過眼”,不過是先将東西送入中公庫房,任由府中衆人挑揀一番,最後剩下沒人要的玩意,這才輪得到她這玲珑院。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游走,粗糙的紙邊如刀刃般刮過肌膚,細微的刺痛,迫使她驟然清醒。
以往的規矩,她現在不想再執行了。
“吩咐下去,命人将東西直接送到玲珑院來,若有人阻攔就問問這黎府姓什麽。”
绛紫聽到她冷漠的話,眼睛微亮,愈發恭敬道:“是姑娘。”
下午一刻,碼頭那邊剛剛響起游船靠岸的響聲。
玲珑院裏倒是多了一名嬌俏的娘子,原本已經昨日才被氣走,喊着不再來這院子的宋青鸾又自己笑呵呵的小跑過來了,還湊到黎清歡的梳妝鏡前,盯着她梳理打扮。
“姐姐真是愈發好看了。”
若是黎清歡沒看到她眼底閃過的陰狠,倒是會相信她這表裏不一的話,不過眼下她也不在意。
宋青鸾卻給自己臺階,嘟囔道:“姐姐怎麽不理人?難道真的生妹妹的氣了?”
這話令黎清歡原本佩戴耳飾的手一頓,将那晶瑩剔透的紅寶石耳飾擱置在臺面上,擡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
“我需要怎麽理你?”
她說着就發出一抹輕笑聲,“還是說你來這院子的時候,難道真的沒有聽到什麽閑話嗎?”
宋青鸾眼紅那對赤鸾金耳飾,但又想到今早聽到的傳言,只能裝委屈的低下頭,道:“我們可是姐妹,姐姐怎能這般吓唬人家……”
“我這可不是吓唬你。”
黎清歡再次打開別的首飾檀木盒,語氣冰冷道:“我是在警告你,最後別惹我。”
宋青鸾怔住,眼裏滿是不甘,但想到那一批來在路上的好東西,便強行擠出一抹笑,道:“姐姐真會開玩笑。”
黎清歡聽着那番厚顏無恥的言語,眉梢微挑,再不理會,素手輕擡,挑出一對白玉流蘇耳飾在鬓邊比一比。
恰在此刻,腕間動作帶起檀香木盒的微隙,一塊水色極好的羊脂白玉,微微顯露。
玉佩之上,金絲嵌刻的黎字熠熠生輝,筆畫如游龍走鳳,就連玉面上的暗紋都纏繞黎字雕刻,竟在方寸之間摹繪出山河脈絡,可見其雕琢者傾注的萬般心血。
宋青鸾壓下眼底的激動,故作不經意地驚訝道:“這難道就是姐姐的那枚傳承玉佩?”
她說着就伸手想要去拿,誰知啪的一聲,那檀木盒已經重重的合上,差一點就将她的雙手給夾斷了。
“你乾嘛……”
她憤怒的話還沒出口就對上黎清歡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的聲音悠揚,笑盈盈道:“好妹妹,姐姐在教你一個道理。”
“千萬別對別人的東西眼熱,不然……你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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