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分食,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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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食,不送

一艘來自南方的游船載着沉甸甸的貨箱,在江畔碼頭緩緩靠岸。

船艙內堆積如山的貨物被卸下,壓在岸邊的青石板路上。

碼頭上,那些錦衣玉帶的富商們早已按捺不住,貪婪的目光在貨箱間游移——有人掐着算盤珠子,有人交頭接耳,仿佛空氣都标上價格。

一時間倒是難得的溫馨,但明眼的人知道,這不過是假象而已,真正的風波早就開始了!

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吞噬,什麽好意什麽交情,在利益的面前通通全部都是假的!

唯有兩輛漆色暗沉的馬車,毫無争執的從游船上先行,拖着滿滿當當的貨物離開,畢竟在那車廂上懸着燙金“黎”字徽記,就已經堵住了不少人的嘴。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看向了馬車的方向。

“啧啧,這黎府就是好命,有錢還有一位當大官的舅爺。”

“那可不是,瞧瞧這每一年送來的厚禮,但凡給我一個我都開心死了,偏偏那黎府的傻小姐将白花花的送給一家白眼狼。”

“噓!你不要命了!你敢議論人家黎府的事情,指不定人家明天要了你的腦袋!”

——

外頭的議論聲沸沸揚揚,終究是隔絕幾道街巷,一絲都傳不到府上的耳朵裏。

門外的仆役們早已候得焦灼,個個伸長了脖頸,如檐下望雨的雀兒般,巴巴地望着街口,生怕漏過那片刻的動靜。

直到街道盡頭,兩輛熟悉的馬車出現一個角,立馬急得守門的小厮,對着府內揚聲喊道:“來了!車來了——”

“快去通知我們夫人等着,這東西一會就送到正院去。”

這嗓音立馬響徹庭院,驚得檐下雀兒撲棱棱飛起,滿府皆知,正院內懸着的心才緩緩落下。

特別是蓮花院裏的人,主位上的人才緩緩放下心,身邊的嬷嬷就已經笑呵呵的谄媚道:“我們夫人真是好福氣。”

“聽說這次舅老爺在車裏放了上次送來的荔枝,這次還命人每日更換保存的冰塊,為的就是保證荔枝到我們府裏還是新鮮可口的,說起來,那稀罕玩意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官家眷們也未必吃過呢。”

言及此處,衆人喉間暗湧津液。

只因,嬷嬷所說的荔枝,是南方特有的季節水果之一,他們這些出生于北方的本地人別說吃,那是見在沒見過,但上一年借着府裏主子的光,勉強能嘗了半顆。

一兩口清甜,冰沁入髓的滋味,直教人此生難忘,回味無窮。

所以,當下不少人都咽了咽口水,眼巴巴指望着主子能再賞賜一口嘗嘗味道。

主位上的夫人笑了笑,滿眼得意。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這些貪婪的玩意了,那東西我一會見到就嘗你們幾顆吃吃看,免得一個個惦記着。”

說着,她也探頭望着,也想早早将那冰涼爽口的果子吃到口腔裏,好平息她這些日子激動的等待。

但此刻院子裏的人不知。

在府門前的小厮們還尚未及動身将馬車引入正門的方向,就看到正門三米之外的側門早早就已經打開。

只見,玲珑院的大丫鬟绛紫早已經在側門等候,她素手對着那兩輛馬車揮了揮手帕。

兩輛馬車竟然應聲自側門入府,完全都沒有從正門經過的意思,更讓他們發怵的是,那側門有條小道是直接繞過前院,徑自朝着玲珑院而去的。

這也就代表着這兩輛馬車,不入府裏的中公庫房了!

小厮反應過來,吓得連跪帶爬的朝着蓮花院而去,慌亂地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

玲珑院,正房。

黎清歡已經端坐百花屏風榻前,左手端着剛剛泡好的茶水,右手慢慢摩擦着手心的一塊玉佩,潔白無瑕。

并不在意房內有什麽人。

可,宋青鸾卻不敢坐在她的對面,只能擠着笑容坐在主位的右手一側,心裏暗怨罵着。

這個點,舅爺的東西應該已經送到了。

娘親怎麽還不叫人來喊她,不會是讓她待在這裏守着黎清歡,她和宋恩賜那個家夥将東西給提前分了吧?

正逢此刻。

宋青鸾恍然聽到了車輪滾動的聲音,擡頭朝着門口方向望去,還未說話就看到黎清歡身邊的绛紫已經快步朝着房內走進來。

绛紫笑着對黎清歡欠身行禮,道:“姑娘,奴婢已經讓下人将東西卸下來了。”

“其中有兩封是舅爺給姑娘的信件,還有一箱籠是用冰塊存着的時果。”

“你說什麽!”

黎清歡還未說話,就看到坐在側位上的宋青鸾驚愕的起身,聲音十分刺耳地說道:“舅爺的東西怎麽能在這裏……”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收到四周異樣的眼神,就連黎清歡都是玩味裏透着譏諷的眼神看着她。

語氣平緩的将她的話反問回去,“我舅舅送給我的東西,不在我玲珑院,那應該在哪裏?”

“在你的夜莺院嗎?”

宋青鸾的面色一僵,“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黎清歡看着宋青鸾逐漸變得僵硬的臉孔,臉上的笑的比哭還難看,雙眼愈加的冰冷。

“那你是什麽意思?”

“莫不是覺得我往日讓這馬車去了正院那邊卸下,就真的以為我的東西全部應當入府裏的中公吧?”

“沒……有……”

宋青鸾低着頭害怕回答着,只覺得眼前這個黎清歡怪異得可怕,特別是自從三天前發高燒之後,變得不好說話還有點讓人發怵。

“沒有最好。”

黎清歡也不想和她這樣子裝傻充愣下去,将手心那塊半指長的玉佩挂在脖子上,從位置上站起來。

宋青鸾看得雙眼含恨。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黎氏玉佩的作用,這可是黎氏家主命令整個黎氏産業的東西,傳聞只要玉佩出,哪怕是讓黎氏當場易主都可以。

偏生這樣子重要的東西,給了黎清歡這種傻子。

估計是她的眼神太過于“熱烈”,黎清歡歪頭看向了她,唇瓣上的弧度透着幾分明晃晃的譏諷。

“怎麽,你也想要?”

這話問得宋青鸾再一次僵硬了笑,不敢輕易回答,她可不會天真的以為昨日還在房中挑釁黎清歡的青藍,真的有膽子跳井自殺。

這裏面一定有其他的緣故。

黎清歡似乎知道她的想法般,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微微彎腰,用僅有他們能夠聽到的聲音,道:“別怕,你到底是我妹妹。”

“我會盡量給你留全屍的。”

她說完就不再顧忌她泛白的面孔,緩步踱至門扉之外。、

只見,正房屋檐下,青石階前整整齊齊碼着一列雕花木箱,箱蓋盡數敞開,露出內中琳琅之物。

其中三箱尤奪人眼目。

一箱底下襯着碎冰,正滋滋滲出沁涼的水珠,上方堆疊着顆顆飽滿瑩潤的緋紅荔枝,果殼泛着水澤般的薄光。

中間的那一箱籠,正放着一層層鋪展着各色羅錦綢緞,料子別說觸碰,單單瞧着就能看到表面流轉着月華般的光澤,夾在最裏層那幾匹帶有暗紋浮動的料子更是特殊,若有明眼的人一定認出,

那竟是宮中禦用的雲錦緞匹,就連表面織就的花紋在日光下若隐若現,更帶有暗香漂出。

末了最靠裏面的一箱,正盛滿雕琢精巧的首飾匣,白玉簪子剔透如凝脂,金步搖綴流蘇,銀镯子上錾刻着各種複雜花紋……皆是時下權貴府邸中最時興的款式。

這三箱珍物已教人嘆為觀止,更別提其他已經被收入玲珑院庫房的沉香木箱、鎏金漆器匣……其中會藏着何等珍奇。

昔日往年,南方當大官的舅老爺次次送來的物件,向來連茶盞杯碟這般瑣屑之物,應有盡有。

只是向來都是入前院的眼睛,如今——

宋青鸾的雙眼怒自欲裂,因為這些東西往日都是入正院那邊的,所以有大部分都會默認不動聲色的送到她的院子裏!

只是現在……宋青鸾滿眼惡毒的看着黎清歡,這個黎清歡現在不僅将所有的東西搬來玲珑院,再加上她剛剛的态度,分明是吃定了主意不會将東西分割出去!

該死的賤人!

黎清歡垂眸間盡數将她臉上的表情盡數收在眼底,眼中的輕蔑之意愈加深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忽然開口。

“绛紫,将這箱荔枝分了,整個玲珑院的一等二等丫鬟都有份。”

“對了,将一分送到梧桐院去,至于其他人……不得指染。”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嘩然,其中最屬玲珑院的丫鬟們最為驚喜,畢竟往日玲珑院得到的荔枝僅有寥寥幾顆,哪怕黎清歡吃的不多,但最後全部都入了青藍的嘴裏。

如今,這青藍沒有了,這東西又是直接入了玲珑院,他們怎能不開心呢?

宋青鸾聽着黎清歡的話,表情再一次僵硬,“姐……姐,你難道不給父親……那邊留一點嗎?”

黎清歡知道她想說的是正院林玉蓮那邊,但她假意聽不懂,“留了啊,我還命人快馬加鞭直接送到父親在的金州去,這會應該也快到了吧。”

“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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