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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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歡!”
黎清歡聞聲擡眸,目光中佯裝滿是不解,望着眼前憤怒的宋青鸾,輕聲問道:“妹妹,你這是怎麽了?”
宋青鸾見黎清歡如此反問,再瞧見周圍站滿了玲珑院的人——他們方才還從黎清歡那兒得了好處,自然而然地站在她那邊,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帶着幾許怪異。
這讓她嘴角不禁微微抽搐,只能強作天真之态,說道:“姐姐,這些東西都好漂亮啊。”
“姐姐,我都不曾有過這些東西……”
“哦!”
黎清歡點頭應道,仿佛明白了什麽,“你也想要嗎?”
宋青鸾見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連忙欣喜地點頭道:“姐姐真的可以分我一些嗎……”
“不可以哦。”
黎清歡毫不客氣地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微笑着說道:“你想要就去找你的親舅舅要去啊,我記得你的舅舅好歹也是個七品小官吧。”
“雖然未必能送你同樣的東西,但出點錢還是輕而易舉的。”黎清歡繼續微笑說道。
宋青鸾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她的舅爺?
那可是成天想着從黎府撈好處的一家人,怎麽可能給他們什麽好東西?
再說了,黎清歡這番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她想和他們分家嗎?
黎清歡宛如知道她的想法般,起身站在屋檐下,帶着微笑的表情格外的冷清,“說到底,妹妹你是宋我是姓黎,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可都是身份有別啊!”
宋青鸾的表情再一次僵硬無比,陰鸷的雙眼已經沒有僞裝的天真,就在她想要撕破臉皮的時候。
忽聞。
“奴婢見過林夫人!”
抄手游廊上傳來丫鬟帶着顫音的請安聲,如石子投入湖面般驟然打斷了檐下的對話。
黎清歡眉梢微擡,眼睑輕掀,慢悠悠地朝着廊外看去。
只見,一名身穿一襲緋紅蹙金團花紋寬袖窄腰裙,衣襟處繡着清傲蓮花的貴氣夫人,步步生蓮般朝着這邊而來。
在游廊光線的反射下,衣錦上的金銀線流光交織,栩栩如生的花瓣宛如在綢緞上中盛放開來。
就連她的發髻梳着風靡京城的高聳“回鹘髻”,髻上斜插一支鎏金擒珠的夜莺簪,鳥嘴銜着顆飽滿圓潤的明珠,識貨的人一眼便認出是近日單顆可價值上千兩的南海珍珠。
就在這行走間珠光流轉,愈加映得她眉目如畫,面若桃花,好似三十出頭的年輕婦人。
偏生,眉尾處幾道用胭脂水粉也遮掩不住的眼紋,這洩露她真實年齡已經四十好幾。
在後方兩側跟着兩名姿色不凡的大丫鬟,往後又各立兩名年紀略大的嬷嬷,皆梳婦人發髻,以及她們身後跟着兩名圓領袍丫鬟,皆梳雙環髻,手捧覆着紅布的端盤。
這般的排場氣派,說是正房的夫人都不過。
可惜,她只是一房姨娘——林玉蓮。
黎清歡眼底閃過一抹譏笑,便恢複了正常。
“寧寧?”
林玉蓮走過游廊來到正房的屋檐下,就感到一道視線緊盯着自己,殊然擡頭就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那是一雙秋波流轉的狐貍眼,眼尾自帶一抹緋紅,但眼下它平靜的讓人心生畏懼。
她被看得心裏一寒,暗驚這個黎清歡何時有這種眼神過,莫不是太久沒有接觸她了?
“娘!”
宋青鸾想要叫喚上前,卻收到了林玉蓮警告的眼神,便乖乖的站在原地不說話。
林玉蓮這才露出溫和的笑容,但目光觸及地上還未收起的箱籠,瞳孔快速的緊縮一下。
接着,親昵上前,關懷道:“二娘聽到寧寧落水發高燒了,這才着急趕過來,快讓二娘好好瞧瞧有沒有受傷。”
說着又吩咐那兩個小丫鬟,道:“秋兒,冬兒快将那些東西給姑娘放在屋裏,那可是珍制閣新出的首飾頭面,樣樣都是價值不低的好東西。”
“是夫人!”
兩個丫鬟将手上的托盤端到黎清歡的面前掀開,露出一件件精美的頭面首飾,一時間珠光寶氣充滿整個屋檐,就連端着托盤的丫鬟都美豔了不少。
但,不是銀就是金,半點京城上流人士看重的寶石貴重物品都沒有一樣,俗氣得很。
林玉蓮見到這場景,皺眉嗔怪道:“我讓你們端到房間去,你們端到這裏寧寧面前做什麽?還怕她沒見過這些東西?”
丫鬟們被呵斥得顫抖,連忙行禮道:“奴婢知錯!奴婢這就放在姑娘的屋裏去。”
說完,林玉蓮對着黎清歡慈母般笑了笑,道:“二娘沒管好這些下賤丫頭,寧寧可別因他們惱怒了,快給二娘看看心肝哪裏有沒有不舒服。”
說着就要伸手去碰黎清歡,卻被黎清歡當做直接躲開了。
若是以往,她還以為是丫鬟不懂事,現在嘛……這分明是林玉蓮想要她過過目,好讓她記住她的好,特別是當下這種以小博大的“買賣”。
只是,林玉蓮不知道她上一世如何給黎清歡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時的她,一身穿朝廷正派的一品诰命宮裝,滿眼輕蔑譏諷。
“黎清歡,你果然如你母親那般蠢笨,真當我林玉蓮是路上賣身葬父的可憐人。”
“可她也不想想,若我不可憐,她如何主動邀我進府,我又如何和宋均表哥再續前緣,生下我們充滿愛意的孩子們?”
那些話高高在上的話,宛若還在耳邊響起,令黎清歡的眼底盡是冰霜,但好在她再次擡頭,已經恢複正常。
她笑着看着林玉蓮那雙看似慈愛,實則深藏惡意的眼睛,語氣平靜道:“姨娘。”
她單單吐出的兩個字,就讓林玉蓮整個人微微愣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因為黎清歡自從三年前黎相宜死了後,就改口喊她二娘了,這不僅是對她身份的認可,也是讓黎府所有人的信服。
現在她竟然喊她“姨娘?!!!”
這兩個字,仿佛化作一巴掌結結實實給她奢靡華麗的富貴生活,狠狠甩了一巴掌,将她拉到了那下賤的身份地位。
一時間,她的面孔一陣青一白,勉強笑道:“寧寧怎麽喊妾身為姨娘了?難道是妾身哪裏讓寧寧不開心了嗎?”
這句藏着雙重意思的話,黎清歡好像聽不出來一樣,滿臉惆悵的嘆息,道:“也不怕告訴姨娘,寧寧昨日夢到母親了。”
她說着就扭頭去看面色蒼白的林玉蓮,雙眼清澈無比,道:“她責怪我認賊作娘,這讓寧寧無比的傷心啊!”
“所以,日後我不僅不能喊你二娘了,你還要對我行禮,畢竟我可是姨娘你的主子。”
“什麽!!!”林玉蓮的面色大變,手裏的帕子差點扭爛了。
行禮、主子!她黎清歡就是個野種,根本不配!
“姨娘?”
見到黎清歡奇怪看着自己,她只能擠出一抹笑容,“你真的夢到姐姐了?”
黎清歡忽的笑起來,“是啊,姨娘不信,你今晚也夢夢母親,看我說的是真是假。”
話是在問,但她的雙眼裏透着令人無比忽視的冷意。
不要!
林玉蓮的面色下意識的再次一變,差點有些維持不住眼前的端莊大氣,仿佛又想起那個笑盈盈的女子,心裏猛地一緊。
這個該死的黎相宜!
哪怕是死了還這般折騰,可你托夢又怎麽樣?你的寶貝女兒還不是一樣被我養廢了!
黎清歡見她不說話,雙眼明亮的看着她,“姨娘,你怎麽還不向我行禮?”
在這個朝代,妾室不過是比婢女高一等而已,說到底還是仆人,遇見主子自然是要行禮的!
更何況,黎清歡不僅是嫡出的,還是黎府下一任的主子!
但是,自從三年前黎相宜死掉後,黎清歡又聽從宋清盈的話,她自然就不再行這些所謂的規矩!
只是她想不到,今日這個黎清歡竟然拿這個來壓她!
林玉蓮收斂起眼底的陰郁,臉上帶着溫溫柔柔的笑容,欠身行禮道:“是妾身一時疏忽了,還望二姑娘見諒。”
黎清歡不客氣的點點頭,接下道:“那姨娘可要記住了,下次我可不提醒了。”
“……”
林玉蓮暗中咬牙切齒了下,這個黎清歡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敢用這種态度和她說話。
不過想起自家女兒的叮囑,她擠出一抹和善的笑容,道:“妾身聽到二姑娘落水了,眼下身子可有什麽不适?”
“一會蘇大夫過來,二姑娘給她把個平安脈吧!”
聽到這句,黎清歡差點就要露出譏諷的笑,“姨娘你怕是瘋了,我落水是三天前的事情。”
林玉蓮被她譏的差點咬到舌頭,仔細的盯着她沒有變化的那張臉,心裏愈加的沉重起來。
宋青鸾說的對,這個黎清歡确實有點古怪。
以前的懦弱似乎沒有了,有的是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還有一種貴氣?
林玉蓮想到這個詞就覺得搞笑,黎清歡身上會有貴氣?那她這些年按照鄉野丫頭教養的方式,還能養虎為患不成?
想着,林玉蓮收斂了情緒,厲色掃向身邊的丫鬟,怒斥道:“為什麽二姑娘生病三日了,本夫人今日才得到信息!”
“莫不是你們這些丫鬟長了雄心!竟敢诓騙本夫人?”
此話一出,立馬有個丫鬟自覺地跪在地上磕頭,哭訴道:“夫人夫人,都是奴婢的錯!”
“奴婢想着姑娘身子結實,這才大膽瞞着您的,還請你饒了奴婢吧!”
林玉蓮聞言,滿是痛心的捂着胸口,痛心道:“你真是讓我失望,此事關乎于二姑娘的安危,本夫人無法放過你。”
那丫鬟立馬聽說了深意,轉頭就滿臉淚水的對着黎清歡磕頭,哭喊道:“二姑娘,你好人有好報,你就饒了奴婢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黎清歡靜靜地看着他們主仆演得好戲,忽的一笑,彎腰看着那磕得,額頭紅腫的丫鬟,一字一句道:
“你說錯了,我不是好人!”
她說着就扭頭對绛紫,冷道:“命人将她拖下去,打二十大板,若能活下來就是我放過你了。”
黎清歡吩咐完就對上林玉蓮驚愕的雙眼,婉婉一笑,道:“姨娘不必謝我,我知道姨娘心善不忍心下手,這才幫你下命令了。”
林玉蓮驚愕出聲:“你!”
她竟然看出這個黎清歡給她下馬威?!
比起她的驚愕,丫鬟更是震驚的瞪大雙眼,憤怒道:“二姑娘你好狠的心!”
她說着就又對林玉蓮哭訴起來,道:“林姨娘救救奴婢吧,奴婢當初可都是聽從你的話,不讓蘇大夫……”
“來人,還不快按照二姑娘的話将人堵住口,拖下去?”
林玉蓮突然嚴厲地呵斥了一聲,她身後的兩個強壯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把捂住那丫鬟的嘴巴,強行将她拖了下去。
那丫鬟在路上拼命掙紮,無奈卻無人理會她的苦苦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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