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侮辱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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侮辱人的眼睛

玲珑院,正房屋檐之下,檐角垂落的雨珠折射着冷光。

“二姑娘,此事終究還是妾身疏忽,還望二姑娘寬宥,莫再計較。”

林玉蓮勉強按捺住胸中翻湧的怒焰,硬生生扯出一抹笑顏,柔聲相求。

以退為進,将屎盆子全部扣在黎清歡身上。

黎清歡自然不是那般善心的人,“瞧姨娘說的,不過既然姨娘都願意對自己院裏的人下手處置了,我這般外人自然不好說。”

此話落下,不少下人眼神晦暗不明。

确實,林玉蓮一個連自己院裏的下人都下狠手的人,其他人誰敢拼命賣命?

林玉蓮見到他們的反應,惱怒咬了咬牙。

又看到黎清歡只懶懶擡眸瞥了她一眼,朱唇輕啓,笑意淺淡。

“不過,姨娘畢竟是我黎府的人,這點體面還是要給的。”

說罷,目光如寒刃掠過院中垂首噤聲的下人,嗓音陡然轉冷:“日後再讓我聽到你們做出這以下犯上,故意隐瞞姨娘的行為來。”

她尾音拖長,指尖無意識地叩着欄杆,“本姑娘手段多的是,保管叫你們求生不得。”

話音落地,衆仆面面相觑,額角滲出冷汗,無人敢應。

那些低垂的下人,又從中細品出同一個念頭來。

那就是這位二姑娘分明是句句不離“姨娘”二字,分明是要将林玉蓮從林夫人的身份拉回妾室的分位上。

日後若再喚錯稱呼……

林玉蓮與宋青鸾皆聽出了這層深意。

前者還能強自鎮定,後者卻已按捺不住,指尖掐進掌心。

“黎清歡!我娘……姨娘這些年為黎府操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能這般折辱于她?!”

原要脫口而出的“娘”字,在觸及黎清歡那雙靜如深潭的眸子時,陡然噎在喉間,倉皇改口。

林玉蓮心中暗罵:到底是個沒用的,連為她娘争辯的勇氣都沒有!

“折辱?”

黎清歡唇角微勾,似是惋惜錯過宋青鸾口誤出聲的機會,轉而将那“折辱”二字咬在舌尖,悠悠道:

“什麽叫折辱?”

她忽地正色,目光灼灼盯住林玉蓮:“難道對姨娘來說,管理黎府是苦差事?”

“既如此,待父親從金州歸京,我便與他好好商議商議——這樁苦差事,還是另擇他人接手更為妥當!”

林玉蓮聞言,瞳孔驟縮,再顧不得維持那副溫婉持重的模樣,疾步上前兩步。

勉強一笑,“二姑娘明鑒!這些年操持家務雖繁瑣,卻也是妾身分內之事,斷無半分怨怼之心。“

她說着喉間像哽着一口氣,言辭愈發急切,“方才青鸾那孩子年紀尚幼,又是被妾身寵壞了的——望二姑娘莫要往心裏去,切傷了自家姐妹和氣。“

黎清歡看着她這模樣,心裏冷笑了下,但到底知道一次是處置不了他們,便笑了下。

“這樣子啊。”

她說着視線就落在地上的箱籠上,對身邊的绛紫說道:“既然姨娘和三姑娘是來閑聊的,那你們先将這些東西來吧。”

“記得将東西送到各位的院子裏。”

她說着就後知後覺地看向林玉蓮和宋青鸾,抱歉一笑,“至于二位,我想你們這些年都已經吃膩舅舅送的東西,應當對這點東西不感興趣了,所以就沒有送。”

“這樣子客氣的話,你們就不用特意和我說。”

這話讓林玉蓮和宋青鸾的面色再一次僵硬,陰沉地盯着她看。

黎清歡卻仿佛看不懂他們的眼神般,怪嗔道:“姨娘和妹妹怎麽這般看我?莫不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

林玉蓮見局勢已定,只得強撐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二姑娘了。”

宋青鸾想說些什麽,“娘……”

立馬被低聲呵斥,“閉嘴,你還想要丢人現眼嗎?”

言罷,她強硬地拽着不願離去的宋青鸾轉身離去,回首時,眼中滿是陰毒。

她不僅損失了那批貨物,更糟的是,她剛剛送給黎清歡的那套新打的首飾也打了水漂!

這個該死的黎清歡!

——

黎清歡立于檐下,冷眼凝望着林玉蓮母女帶着仆從倉皇離去的身影,眼底凝結着冰霜般的寒意。

這不過是個開端,用不了多久,她會讓那些人連如今唾手可得的生活,都變成遙不可及的奢望!

绛紫待衆人散去,方步至她身旁,壓低聲音道:“姑娘,咱們此番這般明目張膽地反抗,等大姑娘和老爺知曉此事,絕不會輕饒了你。”

提及“大姑娘”三字時,黎清歡的瞳孔微微顫動。

若記憶無誤,此刻那位名動京城的“第一才女”宋青嫣仍在皇宮中為公主伴讀,只有普天同慶的日子才能回府省親,眼下距離端午節還有些日子。

而宋均那頭,金州赈災的隊伍,返回京城少說也得四五天——這場博弈,她有的是時間布局。

思忖至此。

她便對绛紫低聲說道:“箱籠中的物品,挑一些珍貴的送到梧桐院……罷了,你挑好了我們一起送過去。”

绛紫先是一怔,接着喜笑顏開,道:“是姑娘。”

黎清歡看着她這模樣,有些無奈的笑一笑。

绛紫倒是一如既往的希望她和孟槐安好,只是……

她想到上一世對不起孟槐安的那些事情,不免心裏一陣抽痛,深深的吸一口氣,這才恢複正常。

這次,她不要當他的累贅!

——

黎府,西北隅的梧桐院落。

院落破敗,雜草瘋長,幾乎找不到一塊可以落腳的空地,唯有蟲鳴聲此起彼伏,演奏着春日的交響曲。

沿着石子小徑蜿蜒前行。

卻見一座勉強可避風遮雨的小屋,煙囪裏升起柴火的輕煙,院子裏還隐約傳來劈柴的聲音,為這破院添了幾分人氣。

黎清歡雙眸平靜如水,繞過那些肆意瘋長的雜草,朝着向院落處走去。

府中之人向來谄媚巴結,雖她自幼被林玉蓮與宋均以捧殺式教養,但在府中地位不低,下人們也慣會看她的臉色行事。

因此在她眼前不待見的孟槐安,自然成了他們巴結她的工具,平日裏少不了被欺淩折辱。

绛紫平日曾暗中接濟過孟槐安,此刻瞧見院子角落又堆了些腐臭的濕草堆與穢物,眉間霎時燃起怒焰:“姑娘!那些混賬東西,又欺辱表公子了!”

黎清歡冷眼掃過那處污穢,指尖輕撚,将腕間那枚瑩潤如玉的翡翠玉镯褪下,交到绛紫手中:“明日便找人将這座院子重新修葺,務必比我那父親的院子還要精致雅致!”

“若銀錢不夠,便将此镯拿去當賣。”

绛紫怔了怔,忽而雙眼迸出亮芒,将手中食盒與木匣一股腦塞回黎清歡懷裏,小心翼翼将那玉镯捧在手心,如獲珍寶。

“奴婢這便去尋管家!定不叫姑娘失望!”

言罷,正要走的腳步忽然又停頓下來,滿臉失落道:“可是以表公子的性子,他不會接受的……”

黎清歡卻對她搖搖頭,失笑道:“你盡管去辦,這裏還有你姑娘王朝呢。”

“好!!!奴婢這就去了!!!”

聞言,她雙眼一亮,轉身如風,裙裾翩飛,仿佛生怕遲了片刻便會錯失良機。

黎清歡望着她急切的背影,無奈一笑,眼底卻染上暖色——這丫頭,倒是真性情得可愛。

回首。

她凝視着眼前這座頹敗院落,心中暗下決心。

不僅要将其修葺得洞門游廊、亭臺錯落,更要為孟槐安重開出一間雅致書房,将那些他心心念念的藏書一卷卷尋來,堆成一座小山。

堆得他眼花缭亂,堆得他日日看到那些書籍,只能苦笑不止!

黎清歡想到這裏,雙眸裏盡是染上的笑意,好看極了。

這讓院子裏,透過牆壁上破洞窺視的那道身影,雙眸幽深,只需一眼便讓人從骨髓裏泛起寒意。

忽然。

黎清歡似有所感,驀然擡眸,恰與那人視線相撞。

霎時間。

只覺靈魂驟然震顫,如被無形電流劈過。

只因,那人一襲普通的長袍白衣,三千青絲以發冠束起,五官俊美如琢,卻因清瘦面龐透出幾分病弱之态,偏偏雙目冰涼得可怕,恍若在看——死人。

可待她凝神細看,對方雙眼帶着羞澀的笑望着自己,長期羸弱而蒼白面頰上浮起一抹淡薄的紅暈。

更因他是男子,所以這難得的腼腆羞澀一笑,最是打動人心,恰恰擊中黎清歡心動的心髒。

讓她不自覺也露出一抹羞澀的笑容,但轉念間,又強忍着自己露出的情緒,小傲嬌指揮道:“你還站着做什麽?”

“還不快來拿東西?”

孟槐安的雙眼染上星辰的光芒,快步從院中出來,“表妹,你……你真的是來找我的?”

連忙接過她雙手上的東西,生怕讓她辛苦了。

黎清歡深知孟槐安骨子裏秉承着謝太傅的清廉風骨,斷不會輕易接受超出能力之物,加之他性情執拗,所以才強迫性塞給他。

眼下,她努力維持着自己的冷靜,傲氣點頭,“是。”

說着,她就指着那破敗的院子,道:“但你這裏實在太侮辱人的眼睛了。”

孟槐安有些失落,“對不起,我實在沒有錢……”

黎清歡聽着他低落的聲音,心裏一抽,他可是謝太傅唯一的兒子啊,如今竟然過這種苦日子!

還是因為她……

當下,她冷靜道:“這是黎府,堂堂的皇商,怎麽會讓你一個表公子出錢?”

“這件事情,我會安排下人去辦,不需要你多心。”

她說着就對上他驚愕想要拒絕的雙眼,不屑地繼續道:“這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的眼睛!”

“我可不想因為你這裏折辱了我的雙眼!”

孟槐安羞愧的低下頭,不安道:“表妹,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厭我啊?”

黎清歡卻冷不丁道:“那要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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