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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庶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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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庶不分

蓮花院,正房內。

房中央放着的一方鎏金狻猊香爐中,檀香屑燃出青白煙霧,在雕琢着纏枝牡丹的穹頂下盤旋成詭異的雲紋。

主位檀木屏風榻上,林玉蓮斜倚着紫檀的憑幾,身披的錦袍泛着華麗的光,腕間翡翠镯子碧反射光澤,卻掩不住她眉間凝結的霜色。

聽聞下面的話,林玉蓮鳳眼一挑,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甩在案幾上發出悶聲,随即冷聲道:“按你的意思,這張大夫去了玲珑院,人就消失了?”

她說着就霍然起身,曳地的海棠裙擺簌簌掃過青磚地面,帶起一股冷淩的氣焰。

“還是你的意思是,黎清歡那賤蹄子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本夫人?”

底下回話的丫鬟,正跪伏在青石磚上,但早已魂飛魄散,抖如篩糠,就連額角都帶着青紫未消退的磕痕,聽到這問話,當下喉頭未成句的音節顫着出聲。

“回姨娘——”

林玉蓮卻不容她開口,揚手便是一記耳光——那聲響如驚雷,震得滿室跪着的丫鬟心裏一抖,惶恐不安。

“啪——”

那丫鬟被掼倒在地,狼狽地跌落在青石磚面上。

“姨娘?”

她重複了這個詞,可冷笑時,眼角細紋如蛛網蔓延,陰鸷的目光直剜人的骨髓。

“奴婢錯了……奴婢……”

丫鬟惶恐地反應過來,可哀求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玉蓮用鞋尖抵住下颚上,直接堵在喉嚨裏。

她彎腰,笑得柔情卻透着刺骨的冷,“好一個姨娘,本夫人苦口婆心‘教導’你這些年,都抵不上那小賤人的一句姨娘,你真是讓本夫人失望啊~”

“來人!将這個賤婢拉下去——本夫人不希望日後在黎府看到她!”

“不——”

那丫鬟凄慘的叫聲還未出口,就已經被一塊抹布堵住鼻口,兩個強壯粗嬷嬷死死的拖下去了。

一時間,滿屋侍立的丫鬟皆垂首屏息,連呼吸都凝滞,生怕再次激怒上頭的主子。

直至,大丫鬟冬兒掀簾而入,恍若未覺滿室凝滞的肅殺。

她蓮步輕移,徑直走到林玉蓮的身邊,柔情地開口道:“夫人消消氣,到底是不長眼的,別因為這種丫頭氣壞了身子。”

林玉蓮到底還是給自個大丫鬟的面子,颔首點頭了下,道:“那張志到底是怎麽回事?”

冬兒立馬恭敬回答:“奴婢聽玲珑院的丫鬟說,這張大夫确實是進了正院,但沒多久就跟着二姑娘的大丫鬟绛紫背着藥箱走了。”

“以張大夫的能力,玲珑院的下人可奈何不了他,許是被什麽事情耽誤罷了,夫人可再等等看。”

林玉蓮聞言失望的嘆了一口,“若是在玲珑院丢了人還能做做樣子,如今倒是可惜了。”

“夫人。”

冬兒上前,再次柔聲勸道:“哪怕人不是在玲珑院不見的,但夫人關心二小姐,總是人之常情啊。”

林玉蓮立馬明白其中的深意,笑着拍了拍冬兒的手,道:“你倒是個貼心的。”

她說完就起身,對其他丫鬟笑道:“那就讓我們去玲珑院看看二姑娘,可不能讓她有什麽不适。”

說着,又對冬兒笑道:“你就在這房中等我們回來吧。”

冬兒愣住,福了福道:“是夫人。”

只是,林玉蓮走出了房間後,鳳眼瞬間變得冰冷,對跟在身邊的奶娘徐嬷嬷,道:“将這個賤蹄子送到三等丫鬟房去,竟敢想着仗着自己年輕,還在學本夫人的柔情去勾引老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

徐嬷嬷嚴肅的臉上滿是嚴厲,福身道:“是夫人。”

——

玲珑院,正房。

“姑娘,一切均已安排妥當。”

黎清歡坐在梳妝臺前,準備享受午間的片刻寧靜,她的手指輕盈地卸下一枚枚發簪。

其中,一枚鑲嵌着紅寶石的金簪格外引人注目,那寶石猶如凝固的鮮血,散發着耀眼而明媚的光芒。

她的嘴角微微上翹,淡然說道:“在她下葬的時候,記得将這個放在她的身邊,她可是最喜愛這枚金簪呢。”

绛紫恭敬地彎腰,雙手接過金簪,回應道:“是,姑娘。”

她将金簪小心地貼身收好,随即笑容滿面地繼續彙報:“姑娘,梧桐院的修繕事宜也已确定下來。木匠們此刻已在院中忙碌,約莫半旬便可完工。”

“嗯,完工後大賞。”

黎清歡凝視着銅鏡中绛紫那興致勃勃的模樣,不禁也跟着輕輕揚起嘴角,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她轉身時,指尖已拈起那枚從舅老爺處送來新首飾裏,取來的金絲纏白玉素發簪,輕輕插到绛紫的發髻之間。

绛紫愕然擡眼,正撞見她雲淡風輕地轉移話題:“那新來的翠兒,可是個安分的?“

绛紫聞聲果然神色一凜,眼中厭惡如墨暈開:“姑娘,她倒是個有手段的,說什麽不好住一等丫鬟的廂房,去了二等丫鬟那邊……今早奴婢就瞧她和二等丫鬟那邊的幾個婢女聊得十分融洽。”

“這要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同胞的姐妹呢。”

绛紫鼻間輕哼,滿是不屑,黎清歡透過銅鏡将绛紫的憤然盡收眼底,嘴角笑意漸深。

“既是如此,那就将她打發到三等丫鬟廂房裏去,也不需要她做什麽,就讓她日日在屋中繡香包帕子就好了。”

绛紫微微怔住,這三等廂房的丫鬟都是乾最累的苦活的,這翠兒日日輕松不說,還拿着一等丫鬟的月例,恐怕那些丫鬟的唾沫都能淹沒她了。

當下,她笑道:“還是姑娘的法子多。”

忽又似想起什麽,她伸手拂過那枚價值不菲的發簪,羞澀地福了福身,“奴婢謝過姑娘恩賜。”

黎清歡見绛紫難得露出這般小女兒情态,不禁輕笑搖頭,故意板起臉來:“哼,這還不是因為你日日跟在我身邊,若總穿得那般素淡。若是讓人看到,豈不怨我刻薄你?“

绛紫自是明了她話中深意,當下雙頰愈發緋紅如霞,垂首赧然道:“姑娘慣會拿奴婢取笑。“

兩人正笑語盈盈間,忽聽得正房外珠簾被人掀起發出的珠子碰撞的輕響,伴随着小丫鬟的行禮聲響起。

“奴婢見過三姑娘。”

緊接着,一道俏麗身影如蝶翩然闖入,輕盈腳步,熟稔地繞過那扇雕琢着百花的屏風,徑直朝着寝房內的梳妝臺而來。

“姐姐你原來在這裏啊。”

宋青鸾笑語晏晏,話音未落,目光已精準地落在梳妝桌上那琳琅的首飾盒中。

黎清歡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嘴角笑意霎時淡去——這糾纏鬼不請自來,果然還是對她的東西不死心。

宋青鸾見無人接話,眼珠一轉,立刻擺出副可憐模樣,捂着臉哀聲道:“哇,姐姐房裏首飾堆成山,偏我連件新釵都無!姨娘這個月竟連銀錢都不撥給我打首飾。”

“嗚嗚嗚,姐姐瞧我多可憐…”

她說着就用指尖抹過眼角,似要擠出淚來,可那抹動作落在黎清歡眼裏,卻比戲臺上的假哭更虛浮。

若她認真将身上奢華得連日光都需讓三分的衣裳,她或許還會信兩分。

畢竟,她上身那件新作的華衣還閃着蘇繡銀絲的流光,就連下半身那件襦裙,用的都是祥雲繡紋金線纏繞壓邊,可見價值不菲。

所以,眼下黎清歡心中嗤笑,面上卻半分不顯,只冷眼瞧她演這出戲。

大概是見沒人理她,宋青鸾眼珠一轉,指尖刻意撫上發髻間那朵素白絹花——花瓣邊緣的褪色絨毛在日光下泛着廉價的光澤,仿若風中殘燭,顫巍巍綴在那烏發間。

黎清歡這才凝神望去,眉梢微挑。

那向來将發髻堆砌如春日繁花的宋青鸾,今日竟反常地只簪了這朵連庶女都嫌鄙的假花。

瞧瞧——程府這嬌蠻的三姑娘,為了謀得她眼饞的首飾,竟連這般自辱的戲碼都演得出來。

黎清歡唇角勾起譏诮的弧度,不免點頭附和時,“确實可憐。”

宋青鸾聞言,心頭暗湧喜意,只當黎清歡定會如往昔那般,一定會将一些新的的首飾分享給她時,可卻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她笑意漸僵,喉間如鲠在喉,終是擠出一句:“姐姐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

聞言,黎清歡擡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有啊,那就是你好好忍着呗,指不定下個月姨娘就給你送首飾了。”

宋青鸾:“……”

話音未落,宋青鸾面上血色盡褪,逐漸陰沉下來。

特別是——死死釘在黎清歡身後绛紫的發髻之上——那枚簪子雖無珍寶玉石點綴,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白玉。

更別提,那日箱籠開封後,她分明記得這件發簪就靜靜躺在衆多首飾之一,如今竟戴在個丫鬟頭上!

胸腔裏妒火翻湧,燒得她喉間發顫:“為什麽她有!”

宋青鸾的指尖驟然指向绛紫,眸中滿是委屈與憤怒交織,嗓音尖利如刺耳。

“姐姐,我才是你的妹妹啊!你為什麽不分享給我就算了。”

“绛紫這種的賤丫頭都有這樣好的發簪,姐姐你偏心——”

“啪——”

一道清脆如冰裂的掌掴聲驟然炸響,截斷了她未盡的咒罵。

“姐姐你打我?”

宋青鸾踉跄後退半步,捂着火辣辣的面頰,滿目驚愕與惶然。

黎清歡仍端坐如松,玉手輕擡,掌心微紅,似笑非笑:“賤丫頭?你方才說我的貼身丫鬟是賤丫頭?那我是什麽?”

“宋青鸾,你膽敢不敬嫡庶之分,以下犯上?”

宋青鸾面色霎時雪白如紙,顫聲道:“我沒有,姐姐我沒有……”

黎清歡冷眸凝着她那副惶惶的模樣,唇角笑意愈發寒徹骨髓:“你最好是沒有!”

她忽地傾身逼近,指尖輕點宋青鸾發髻那朵僞裝的素花,“我早好意提醒你莫對他人之物生出妄念,你偏當耳旁風。”

“既如此,我便明說——那些東西,縱是金山銀海,那也是我囊中之物。我願賞誰,便賞誰,不願賞,天王老子也休想染指半分!”

一席冷言似霜刃,剜得宋青鸾面頰青白交替,淚珠在睫上顫如風露。

最後,她竟然委屈到極點化成憤怒,嘶吼道:“姐姐我想不到你是這樣子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她說着就掩面哭泣而去,活生生是被傷透心的嬌小姐,全然忘記了她心裏早就将黎清歡當做仇人,現在的傷心不過是因為沒有達成所願而已。

就在她踉跄撞開珠簾時,門外一道身影正朝而入,正與那失控的嬌軀撞個滿懷。

“哎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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