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狐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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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生子

玲珑院,正房。

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玲珑院的琉璃瓦上。正房內,燭火通明,幾盞羊角燈将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光影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斑駁的剪影。

黎清歡慵懶地倚在紫檀木制的美人榻上,膝上攤着一本泛黃的話本子。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紙頁發出細微的脆響,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身旁的绛紫正低着頭,神情專注地剝着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她動作娴熟,指尖靈巧地褪去薄皮,露出飽滿多汁的果肉,再用銀質的叉子小心翼翼地挑起,遞到黎清歡的唇邊。

黎清歡微微啓唇,嘗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卻未能讓她眼底的冷意消融半分。

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很快被門外傳來的一陣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打破。

“绛紫姐姐……”

聲音有些急促,帶着幾分讨好與敬畏。

绛紫聞聲,手中的動作一頓,随即放下銀叉,轉頭看向榻上的黎清歡,低聲請示:“奴婢去去就回。”

黎清歡并未擡頭,只是淡淡地擡了擡眼眸,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

那眼神雖未聚焦在绛紫身上,卻仿佛洞悉了一切。

绛紫心頭一凜,已然明白主子的意思,便不再多言,輕手輕腳地從房間快步離去。

她走到門口,便看到三等廂房裏那個名為小紅的丫鬟正貓着腰,鬼鬼祟祟地站在廊柱旁等候着,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轉。

“绛紫姐姐!”

小紅見到绛紫,雙眼一亮,像是見到了救星,立馬上前幾步,拉住她的手臂,壓低聲音禀報道,“那翠兒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姐姐讓我盯着她,真是盯對了!”

绛紫神色不動,語氣平淡地問道:“哦?她怎麽了?”

“方才我們幾個姐妹故意找她麻煩,想看看她的底細。沒想到她一個沒忍住,說漏了嘴!”

小紅湊得更近了些,幾乎将嘴貼在绛紫的耳邊,“她說什麽……還想着日後回蓮花院去呢!這不是明擺着吃裏扒外嗎?”

绛紫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從寬大的袖口中摸出一顆約莫一兩重的碎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小紅的手裏。

“做得好。”绛紫低聲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安撫,“好好盯着她,莫要讓她傷害到你們,若是有什麽異動,及時來報。”

小紅感受到掌心的冰涼與分量,眼睛瞬間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奴婢一定盡心盡力!謝姐姐賞!”

畢竟她們這些三等丫鬟,一個月的月銀也不過五兩銀子,這一兩銀子對于她們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

绛紫正欲轉身回房,小紅卻眼疾手快地再次拉住她的衣袖,神色變得更為神秘,再次壓低聲音,小聲道:“姐姐,還有一事……”

绛紫回眸看她,眉頭微蹙。小紅這才彎下腰,附在她的耳邊,細細地将另一件事道來。

片刻後,绛紫的表情略微凝重了幾分。她再次從袖中摸出一兩銀子,遞給小紅,

神色嚴肅地低聲囑咐道:“此事你不能讓外人知道,聽到沒?若是洩露了半點風聲,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紅緊緊捏着那兩塊銀子,仿佛捏住了自己的命脈,笑嘻嘻地連連點頭,信誓旦旦地說道:

“自然自然!绛紫姐姐才是我們的主子,绛紫姐姐的話我們都會牢記在心裏的!”

這番讨好的話,倒是讓绛紫頗為受用。她輕輕拍了拍小紅的手背,笑道:

“你一會帶着身邊的幾個姐妹去小膳房吃點東西。今日姑娘房裏的膳食并沒有用多少,你去讓廚娘熱一熱,好好吃上幾口。”

小紅的雙眼瞬間亮得像星星。玲珑院的膳食在整個府裏都是出了名的精細,平日裏她們這些下等丫鬟哪有機會品嘗?

能吃上一口,都比她們過年時的飯菜還要豐盛。

“奴婢就代替衆多姐妹謝過主子和姐姐了!”小紅千恩萬謝地去了。

绛紫目送她離開,這才轉身輕步朝着房間內走去。

屋內,黎清歡正翻過一頁話本子,目光卻并未落在書上,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門口。

她看到绛紫面色略微嚴肅地從外面回來,當下眉頭輕挑了一下,語氣慵懶地問道:“這是聽到什麽事情了?莫不是潇湘院還是蓮花院的事情?”

绛紫微微驚訝于主子的料事如神,連忙走到黎清歡身邊,笑着回禀道:“姑娘果然料事如神,什麽都瞞不過您。”

“小紅聽外面的丫鬟姐妹說,林姨娘和三姑娘鬧翻了。眼下,林姨娘已經找人将三姑娘關在房裏,不得随意出入。”

“哦?”黎清歡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倒是有趣。林姨娘這是怕什麽?莫不是怕三姑娘被我‘帶壞’了?”

绛紫掩唇輕笑:“正是呢。聽說三姑娘還想去找姑娘您玩,被林姨娘狠狠訓斥了一頓。”

黎清歡嘴角揚起一抹輕輕的笑意,垂下眼眸,繼續看着書上的文字,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她倒是聰明,沒有宋青鸾那麽好忽悠。畢竟宋青鸾是個見利忘義的人,誰給她好處她就跟誰走。林姨娘這是怕宋青鸾被我拉攏過去,反過來對付她吧。”

說着,她擡眼看向绛紫,再次笑道:“那幾個丫鬟,你可以好生‘培養’着。雖說人心難測,真情難覓,但用銀子也能讓鬼推磨,不是嗎?我們這府裏,別的不多,就是銀子最多。”

绛紫當下就明白她的話中深意,雙眼含笑,恭敬地應道:“奴婢明白了。定會将她們牢牢握在手裏,讓她們為姑娘所用。”

提起這事,她又再一次低聲說道:“對了,蓮花院那邊已經知道張志死了。

奴婢瞧着情形不對,已經讓人盯着蘇明蘇大夫去了。他好像從下午知道這事,就一直待在廂房裏不再出門走動了。往日裏,他可是最愛出門去喝酒和人下棋的。”

黎清歡想到那個滿身傲氣、實則內心早已腐爛的蘇大夫,嘴角彎了彎,眼底卻是一片冰冷:

“那就好好看着。若是他想逃,或者想做什麽小動作……你就看着辦吧。”

這一句“看着辦”,讓绛紫的眼睛一亮。這其中的意味深長,給了她極大的操作空間。辦法多的是,是用吓,還是用威脅,亦或是……直接讓他消失?她得好好思考一下。

黎清歡自不會去打擾她的想法,而是轉回了之前的心事,神色微斂,問道:“我母親的貼身嬷嬷,還沒找到嗎?”

绛紫搖了搖頭,面上露出一絲愧色:“奴婢無能。自從知道黎相宜的死因有疑點後,姑娘已經派人去找了,可那些曾經跟過夫人的下人,無一例外,要麽消失了,要麽遠走他鄉了,根本找不到蹤跡。”

黎清歡對這個結果倒不意外。她上一世找了整整一輩子都沒找到,宋均那些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掩蓋真相,自然不會留下把柄。

想到“把柄”……

黎清歡的眼眸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你找人去問問,當年給我母親把脈的太醫是哪一位?如今在哪裏?”

绛紫的雙眼再一次一亮。這皇宮裏的情況就不一樣了,一個五品的太醫,總不能随随便便就消失了吧?只要人還在,就有跡可循。

當下,她彎腰恭敬地應道:“奴婢這就尋人去問,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黎清歡點點頭,視線重新落在話本子上。那行行帶着墨香的文字在她眼中并沒有什麽稀奇,但組合在一起,卻有着深意。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句上,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傳聞嬌娘子名為嬰寧,是狐生鬼養……”

她的字可不就是嬰寧嗎?原來是這個含義!

——

與此同時,府邸另一端的梧桐院。

這院子正在修繕,木料與磚瓦堆積在角落,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不過,已經臨時為孟槐安收拾出一間安靜的廂房。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勝在乾淨整潔,透着一股清冷的氣息。

孟槐安正垂眸看着從外面搬到屋裏的棋盤。棋盤上,黑白棋子交織縱橫,厮殺正酣。從表面上看,白棋攻勢淩厲,幾乎占據了大半個棋盤,大有将黑棋一舉殲滅的架勢。

然而,孟槐安的目光卻異常平靜,手指輕輕摩擦着一枚冰冷的黑子。他指尖微微用力,那枚棋子竟在他手中輕輕一捏,便裂開了一道細縫。

看似白棋大吃四方,實則早已陷入死局。那些看似勝利的白棋,不過是誘餌,将它們引向早已布好的羅網之中。

‘月圓之夜,鬼市交易,貨已備齊。’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手指一搓,布條便化作了一縷輕煙,消散在空氣中。

他擡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是好天氣啊!就是不知道對于其他人來說,這樣子的天氣好不好,真是讓人頭疼呢!

我的好表妹又在做什麽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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